亲生父母把她弄丢了二十五年,找回来只是为了让她替嫁。
让她她们那个养在身边的养女温慈。
一个‘慈’字就已经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养父母?
不存在的。
从小到大,她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福利院学会了不哭不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里。
温尤签完字,放下笔,对温母说:“我要先看到奶奶的手术费到账。”
温母笑了笑:“当然,明天就安排。”
温尤看着她的笑。
多假啊!
毕竟她从小应对各种各样的人,真挚的笑,她已经忘记了是什么样子的了。
但好在温母还算信守承诺在第二天,五十万确实打进了医院账户。
奶奶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温尤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等。
她等的时候在想:奶奶手术成功了,她就去结婚。
像一个流程,报恩,还债,闭环。
温尤盯着平板上还未完成的画作,想起领证那天是个晴天。
却和她那糟糕心情成了鲜明对比。
她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也是她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
她没有化妆,头发只是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
不是不想打扮,而是她觉得没必要——这场婚姻没有人在意她长什么样。
可能前二十五年她都没有想过她的婚姻会是这样。
没有鲜花,更没有婚纱。
说起婚纱她以前给她喜欢的角色画过一件紫色的婚纱。
美轮美奂。
可能这辈子她都没有机会穿婚纱的吧!
多遗憾啊。
可能白色的裙子就已经是她对婚姻最好的诠释了。
民政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温尤被温家的司机送过去,下车时看到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背脊挺得很直。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薄唇微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意。
温尤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她不敢看。
不是因为他可怕,而是因为她心虚。
她是替嫁来的冒牌货,是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来签这个字,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正眼看对面的人。
“温尤?”男人的声音比她想象中低沉,没有温度,像冬天的风。
温尤点点头:“嗯。”
“进来签字。”
就四个字。
赵淮凌转身进了民政局,步子很快,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
温尤小跑着跟上去,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但她一声没吭。
签字、拍照、盖章。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说:“新郎新娘靠近一点。”
赵淮凌纹丝不动,温尤也不敢动。最后照片拍出来,两个人中间隔了至少二十厘米,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拼在一张红底照片上。
工作人员看了都尴尬,但没敢说什么。
出了民政局,赵淮凌站在车边,第一次正式看向温尤。
那目光很快地从她脸上扫过,像在确认一个东西有没有明显瑕疵。
然后他说了三句话,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温尤的心里。
“第一,不许打扰我工作。”
“第二,不公开已婚身份。”
“第三,互不干涉私生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出差三个月,婚房你可以住。三个月后再说。”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从头到尾,他看温尤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秒钟。
温尤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红色的结婚证。
阳光很烈,晒得她脸发烫,但心里是凉的。
她低头看了看结婚证上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一个冷着一张脸,一个低着头不敢看镜头。
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夫妻,更像签了卖身契的债主和债务。
温尤把结婚证收进包里,深吸一口气。
“没事,”她小声对自己说,“三年而已,很快就过期。三年后,奶奶病好了,我还清了,就可以走了。”
她打了辆车,报了婚房的地址。
路上,奶奶给她发了一条语音。温尤点开,听到奶奶虚弱却开心的声音:“尤尤,手术成功了!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你那个朋友真好啊,借了这么多钱给咱,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温尤听完,嘴唇弯了弯,眼眶红了。
她没有告诉奶奶这是替嫁换来的钱。
她也没有告诉奶奶,她的丈夫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有些苦,她一个人咽就够了。
婚房在海市最贵的地段。
温尤第一次走进那栋豪宅的时候,被客厅的巨大水晶灯晃得眯了一下眼。地上铺着进口大理石,家具全是定制款,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高级的冷香。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她的行李箱只有一个,帆布包一个,画具一箱,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佣人带她去了客卧——在主卧走廊尽头,最小的一间,但面积已经比她以前租的整间公寓还大。
温尤把东西收拾好,在床边坐了五分钟。
然后她打开数位板,开始画画。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温家出了手术费,但奶奶后续的药费、康复费,每个月还要大几千。她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第一周,温尤过得很小心。
佣人们对她客气而疏离,私下里议论的话她听到过几句。
“听说是个替嫁的”
“温家大**不愿意嫁,才找她来的”
“连个婚礼都没有,估计就是走个过场”。
温尤假装没听见,把饭端回房间吃,尽量不在公共区域出现。
她每天五点起床,先把前一天的稿子修完,然后坐一个小时地铁去工作室。
工作室老板人很好,知道她情况不好,多给了她一些单子,但稿费压得很低,一张彩色插画才两百块。
温尤不挑。
有钱就赚,再小的单子也接。
白天接工作室的单,晚上回来在接软件上的单。
她努力的画画。
有时候画到凌晨一两点,实在撑不住了,就趴在书桌上眯一会儿,醒来洗把脸继续。
她不敢睡太多。
睡着了就会做梦,梦里总是小时候的事——被丢在福利院门口,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请好心人收养”。
那个梦太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