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天的重逢苏念晚没想到,再见到陆时安,会是在这样一个下雨的傍晚。
雨来得毫无预兆,她刚从星语康复中心出来,走到半路就被浇了个正着。包里没有伞,
她只好抱着装绘本的纸袋,快步跑进最近的一家店铺避雨。是一家书店。她推开门的时候,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股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暖黄的灯光把整间店照得温柔而安静。她站在门口,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抬头打量四周。
书店不大,但布局很舒服。靠墙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
窗边有几张旧沙发,角落里有一棵很大的琴叶榕,绿油油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要毛巾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来。苏念晚转过头。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白色T恤,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正看着她。苏念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骨很高,眼睛深邃,左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道疤痕她记得。十年前,云城一中的操场上,她第一次注意到他,
就是因为那道疤。那时候他刚打完架,嘴角挂着血丝,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面,
用袖子擦嘴角的血。她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他回看了她一眼。就那一眼,她记住了他。
“擦擦吧,别着凉了。”他把毛巾递过来。“……谢谢。”她接过毛巾,声音有些不自然。
他没有认出她。她把头发擦干,把毛巾叠好还给他:“谢谢,我改天给你送回来。”“不用。
”他说,“一条毛巾而已。”他转身回到吧台后面,继续低头翻看一本书。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苏念晚站在原地,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她应该走的。可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书架前,假装在找书。
书架上的分类标签很清晰——文学、历史、哲学、艺术……还有一个单独的儿童绘本区,
占了整整一面墙。她想起自己今天出来的目的,是为了给康复中心的一个孩子买书。
那个孩子叫小星,五岁,自闭症谱系。
他最近对《小王子》产生了兴趣——虽然他不怎么说话,
但每次苏念晚给他读《小王子》的时候,他会盯着书本,安静地听完一整页。
小星开口说的第一个词,是“玫瑰”。那天苏念晚开心得差点哭出来。
她的目光在书架上搜寻,想看看有没有插图更丰富的版本。找了半天没找到,
她只好踮起脚尖,去够书架最上面那一层。指尖离那本书差了几厘米。够不着。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去,轻轻松松取下了那本书。“这本?”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苏念晚转身,发现陆时安就站在她身后,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合着旧纸页的味道。他把那本《小王子》递给她,
手还没有收回去。“……对,就是这本。”她接过书,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
“《小王子》?”他看了一眼书名,语气若有所思,“这本书,还有一本。
”他转身走向仓库,不一会儿拿了一本封面略有不同的版本出来。那本书明显旧一些,
书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这是店里最后一本老版。”他说,“插图是原版水彩,
比新版好看。”苏念晚接过那本书,翻开扉页。她的手僵住了。扉页上有一行字,铅笔写的,
字迹已经有些淡了,但还能看清——“如果你驯化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这行字她认识。她记得这行字。十年前,云城一中的图书馆,
她在《小王子》的扉页上看到过这行字。
那是陆时安的笔迹——她曾在老师办公室见过他写的检讨书,认出了那个字。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用铅笔,小心翼翼地——“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第二天她再去图书馆的时候,那本书不见了。她以为是被管理员收走了。她没想到,
会在这里,再一次看到它。“怎么了?”陆时安注意到她的异样。“没什么。”她把书合上,
声音有些发紧,“这本老版的……多少钱?”“十五块。”她付了钱,拿着书,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店。雨还在下。她在雨里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停下来,低头看怀里的书。
雨滴打在封面上,洇湿了一小块。她赶紧用袖子去擦。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书店的招牌。“拾光书店。”招牌是木质的,字是手写的,笔画干净利落,
和他的字一模一样。她站在雨里,隔着蒙蒙的雨幕,看着那四个字。十年了。她没想到,
他会开一家书店。她更没想到,他会把那本书,从云城带到这座城市,一直保留到现在。
她把书紧紧抱在胸前,心脏跳得又重又快。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见他。但她知道,
有些故事,从来就没有真正结束过。2那本书苏念晚回到公寓,衣服湿了大半。
她把那本《小王子》小心地放在桌上,换了一身干衣服,才坐下来,慢慢地翻。书很旧了,
纸张泛黄,带着时间的痕迹。扉页上那行铅笔字还在,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
像是碰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她翻开书页,一页一页地看。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一张纸条掉了出来。她弯腰捡起来。纸条已经发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她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是一行字,和扉页上的笔迹一样——“我找到你了。”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只有这四个字。苏念晚的手开始发抖。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写的。
也不知道这张纸条夹在书里多久了。更不知道——他说的“找到”,是指找到这本书,
还是找到……她不敢往下想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脑海里反复浮现十年前的画面。
云城一中,图书馆,那本被翻旧的《小王子》。她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
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书架上。她在角落里发现那本书,翻开封皮,看到那行铅笔字的时候,
心跳漏了一拍。她认出那个字迹。在老师办公室里见过——他写的检讨书,
字迹端正里带着一点不羁的棱角,和他这个人很像。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把书放回原位。
第二天她再去的时候,书已经不在那里了。她找遍了整个图书馆都没有找到。后来她想,
也许是被别人借走了。再后来,她爸爸去世了,她转学了,离开了云城。那本书,那个字迹,
那个眉尾有疤的少年——都成了她青春记忆里一个淡淡的影子。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可现在,那本书就在她面前。而她发现,他也在找她。苏念晚把那张纸条夹回书里,
放在枕头旁边。她闭上眼睛。窗外,雨还在下。第二天一早,苏念晚去了康复中心。
小星已经等在活动室里,坐在小桌子前面,面前摊着一本画册。看到她进来,
他抬起眼睛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去。“小星,早上好。”她在对面坐下,
把那本新买的《小王子》放在桌上,“你看,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
”小星的视线慢慢移到那本书上,停了几秒。“《小王子》。”他说,发音有些含糊,
但确实是认出了那本书。“对,是《小王子》。”苏念晚很开心,
“我们今天读一个新版本好不好?插图更好看。”小星点了点头。
那天上午的干预进行得很顺利。小星不仅听了故事,还在她的引导下,
用水彩笔画了一朵玫瑰花。虽然只是简单的涂鸦,但对小星来说,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画得真好。”苏念晚摸了摸他的头,“这朵玫瑰,可以送给姐姐吗?”小星看了看画,
又看了看她,把画纸往她那边推了推。“谢谢。”苏念晚笑了,“姐姐今天特别开心,
因为收到了两个礼物。”小星歪着头看她。“一个是你画的玫瑰,”她拿起那张画,
“另一个,是一本书。”小星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那本书里,
有姐姐的……一个老朋友。”她轻声说,“姐姐以为再也找不到他了。但是他也在找姐姐。
”小星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圆?”苏念晚问。“圆。
”他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兜兜转转,又见面了?”小星没有回答。
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苏念晚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午,
苏念晚离开康复中心。她站在路边,犹豫了很久,还是拿出手机,打开地图,
搜索“拾光书店”。距离这里1.8公里。不算远。她步行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
透过玻璃窗看到陆时安正站在吧台后面,低头在煮咖啡。他的动作很专注,蒸汽升腾起来,
模糊了他的轮廓。她推开门。风铃响了。他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又来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念晚注意到,他握着咖啡壶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点。
“我来还毛巾。”她从包里拿出叠好的毛巾——其实她昨晚洗好晾干了,特意带过来的。
“我说了不用还。”他接过毛巾,放在一边,“坐吧,请你喝杯咖啡。”“不用了,
我……”“你昨天淋了雨,喝点热的。”他已经转身去准备了,“拿铁?还是美式?
”“……拿铁,谢谢。”她挑了吧台旁边的高脚凳坐下,看着他煮咖啡的动作。
他的动作很流畅,像是做了无数遍——称豆、磨粉、注水、闷蒸、等待、再注水。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专注而从容。“你每天都这么煮咖啡吗?”她问。“嗯。”他说,
“开店的时候煮给自己喝。如果客人想喝,也会给他们煮。”“生意怎么样?”“马马虎虎。
”他把咖啡推到她面前,“能养活自己。”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很好,不苦不涩,
带着淡淡的果香。“好喝。”她说。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没有笑出来。
沉默了片刻。“那本书,”他忽然开口,“你昨天买的那本《小王子》,我找它找了好多年。
”苏念晚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也找过。”她说。他看着她,目光很深。“你知道吗,
”他慢慢开口,“那本书里,原来有两行字。”她低下头,没有说话。“第一行是我写的。
高二那年,在云城一中的图书馆。”他的声音很轻,“第二行,是别人写的。
”“……”“我找写第二行字的人,找了很久。”苏念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他们隔着吧台,看着彼此。“你没找到吗?”她问。
“找到了。”“什么时候?”“昨天。”他说,“你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低下头,
眼眶有些热。十年了。他们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了。3天台那次之后,
苏念晚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拾光书店。起初,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小星喜欢那本书,
想再买几本类似的”。后来变成“路过,顺道进来看看”。再后来,她不再给自己找借口了。
她就是想见他。陆时安的书店不大,但待着很舒服。她下班后过来,通常店里没什么人。
他会给她煮一杯咖啡,她挑一本书,窝在窗边的沙发上看。
他在吧台后面忙自己的事——整理书架、包书皮、写推荐卡片。两个人各做各的事,
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不需要刻意找话题,
沉默也不会尴尬。有一天周末,苏念晚来的时候,发现陆时安不在吧台后面。
她喊了一声:“陆时安?”没有人回应。她往里面走了几步,发现书店后面有一扇小门,
门开着,外面是通往顶楼的楼梯。她顺着楼梯走上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顶楼是一个很大的天台,种满了花草。墙角搭了一架木质的葡萄架,藤蔓爬满了架子,
垂下一串串青色的小葡萄。葡萄架下面放着两把旧藤椅,中间是一张小圆桌,
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陆时安正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一株月季松土。
“你在这里种花?”她问。他抬起头,看到她,意外了一下:“你怎么上来了?”“门开着,
我就自己上来了。”她走过去,打量着四周,“这里……都是你弄的?”“嗯。
”他放下铲子,“以前上面很乱,堆了很多杂物。后来慢慢收拾出来,种了一些花。
”“为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以前有人跟我说过,她想有一个种满花的天台。
”他说,“可以坐着看月亮的那种。”苏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高中时写过的一篇作文——《我想有一个种满花的天台》。
那时候语文老师把她的作文当成范文,在班上读了一遍。他听到了。他记住了。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还记得那篇作文?”“记得。”他说,“你说,
等到夏天的晚上,坐在天台上,月光洒下来,风吹过来,所有的花都在月光下发光。
那应该就是幸福的样子。”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走过去,在那把旧藤椅上坐下来。
藤椅吱呀响了一声,晃了晃。“这把椅子是我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
”他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本来有两把,缺了一把,找了好久才配齐。
”“为什么非要两把?”他看着她:“因为我觉得,总有一天,
会有人和我一起坐在这里看月亮。”风轻轻吹过。葡萄藤的叶子沙沙作响。这天晚上,
他们没有再聊那本书、那些字。但苏念晚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地改变。
4小星星苏念晚没想到,小星和陆时安的第一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那个周三的下午,
她带小星去书店附近做户外适应训练。小星对周围的环境很敏感,每次去新地方都会紧张。
她想带他熟悉一下附近的街道,为以后更复杂的社交训练打基础。经过拾光书店的时候,
小星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盯着书店橱窗里的一幅画——那是陆时安画的,一幅小小的水彩画,
画的是《小王子》里的场景:小王子站在星球上,看着远方,身边是一朵玫瑰。“玫瑰。
”小星说。“对,是玫瑰。”苏念晚蹲下来,“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小星犹豫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她推开书店的门。陆时安正在整理书架,听到风**响转过头。
看到小星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了一下。“这位是?”他问。“他叫小星,
是我在康复中心带的孩子。”苏念晚说,“他喜欢《小王子》,看到你橱窗里的那幅画,
就想进来看看。”陆时安看了看小星,蹲下来,和小星平视。“你喜欢那幅画?”他问,
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小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幅画送给你。
”陆时安说。他走到橱窗前,把那幅画取下来,递给小星。小星没有接,只是看着那幅画,
眼睛亮亮的。“他不太会接别人给的东西。”苏念晚在旁边轻声解释,“但他是喜欢的。
”陆时安懂了。他把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让小星自己决定要不要拿。小星站了一会儿,
慢慢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幅画的边框。那天下午,小星在书店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陆时安给他读了《小王子》里的一段——小王子和狐狸对话的那一段。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语速放得很慢。小星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地听完了。苏念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好像很会和孩子相处。”回去的路上,她对陆时安说。
“以前在孤儿院待过,知道怎么哄小孩。”他说。她愣了一下:“孤儿院?”“嗯。
”他语气很平淡,“小时候在那里住过几年。”“你从来没说过。”“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
”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有些心疼。她想问更多,但又怕触及他不愿提起的往事。
“小星很喜欢你。”她换了个话题。“他挺好的。”陆时安说,“只是需要多一些耐心。
”“是啊。”她叹了口气,“他的爸爸妈妈……不太能接受他的情况。妈妈还好,
爸爸基本不怎么管。每次来康复中心,都是妈妈一个人带着。”“你呢?”他转头看她,
“你喜欢这份工作吗?”“喜欢。”她没有犹豫,“虽然很累,但看到他有一点进步,
就觉得都值得。”陆时安没有说话。但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些什么。
那是一种苏念晚读不太懂的、复杂的温柔。她想,也许是因为他也经历过不被理解的童年。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5旧时光周末,苏念晚又来了书店。
这次她带了一盒自己做的曲奇饼干,装在透明的玻璃罐子里,用麻绳系了一个蝴蝶结。
“给你的。”她把罐子放在吧台上,“自己烤的,可能不太好吃。”陆时安打开罐子,
拿出一块咬了一口。“……好吃。”他说。“真的?”她有些不相信。“真的。
”他又拿了一块,“比外面卖的好吃。”她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低头假装在看吧台上的菜单,发现上面有一款手写的新品——“玫瑰花茶(春天限定)”。
“这是你新上的?”“嗯。”他说,“朋友送了一些玫瑰花干,泡茶喝还不错。
”“那给我来一杯。”他把茶端过来的时候,顺手推过来一本厚厚的相册。“这是什么?
”她问。“高中时候的照片。”他说,“前几天整理东西翻出来的。”苏念晚翻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云城一中的校门。那扇老旧的铁门,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张地翻过去——操场、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每张照片都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那是一张运动会的照片。照片上,
一群学生站在跑道边,有的在喊加油,有的在递水。角落里,有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手里拿着一瓶水,正要递给一个跑完长跑的男生。那个女孩是她。那个男生,是陆时安。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这张照片……你拍的?”“林峰拍的。”他说,
“他以前是摄影社的。前几天发给我,说收拾旧照片的时候翻到的。”“你一直留着?
”“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来在那个时候,就有人拍下了他们之间那个瞬间。
而那个瞬间,他记住了十年。“陆时安。”她合上相册,抬起头看着他,
“那行字……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第二天。”他说,
“你写完的第二天早上,我又去图书馆了。我看到了你写的那行字。
”“那你……”“我找过你。”他说,“但那天下午你请假了。后来,你爸爸去世了。
再后来,你转学了。”“……”“我找过你。”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低,“但那个年代,
没有手机,没有微信,**也不常用。我除了知道你叫苏念晚,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眼眶发热。“我也找过你。”她说,“毕业后,我回过一次云城一中的贴吧,
发过一个帖子,问有没有人知道你的消息。没有人回复。”“什么时候?”“六年前。
”他沉默了一会儿:“六年前……我去外地打工了,手机丢了,换了号码。”他们之间,
被时间捉弄了太多次。“那为什么是这家书店?”她问,“为什么叫‘拾光’?”他看着她,
目光很深:“因为我想,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总该有一个地方能找到我。
”风从窗户吹进来,吧台上的花轻轻摇晃。她低下头,用指尖擦了擦眼角。“陆时安,
你真的很傻。”她说。“我知道。”他说。“如果我没回来呢?”“那就一直开着。”他说,
“反正这辈子,我也没打算做别的事。”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苏念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十年的等待,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熬了。
6并肩时间慢慢流走,像指缝间的细沙。苏念晚和陆时安之间,有一种默契——他不说破,
她也不追问。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在发生变化了。她来书店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次来,他都会给她煮一杯咖啡或泡一壶茶。她会带自己做的点心,两个人坐在窗边,
聊最近读的书、看过的电影、康复中心发生的事。小星也成了书店的常客。每个周三下午,
苏念晚带他来做户外适应训练,他都会拉着她的手,走到书店门口。
陆时安会给小星准备一本新的绘本,放在儿童区的专用小书架上。
他甚至还给小星准备了一把小凳子——专门为他买的,放在窗边,阳光最好的位置。
“你把小星惯坏了。”苏念晚笑着说。“没事。”陆时安说,“他能来,我很开心。
”有一天下午,小星在书店里画了一幅画: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棵大树下面。
虽然画得很简单,但还是能看出——中间那个是小星,左边那个人是苏念晚,
右边那个人……“这是谁?”苏念晚问。小星看了看陆时安。“叔叔。”他说。
苏念晚愣住了。这是小星第一次主动称呼一个人。陆时安走过来,蹲下,看着那幅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