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婚纱不适合她。
层层叠叠的像是要把她淹没了。
这是谢澜生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江宜初在镜子里和谢澜生对上了视线,她转身,唇角微微上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
男人起身走向她,在店员惊艳的夸赞声中,在她面前站定。
他问:“你自己选的婚纱?”
“算吧。”
江家的意思,也代表她的意思。
这样昂贵的婚纱才足够彰显出谢家对江家的重视。
谢澜生显然想到了这一点,并未多说什么,点头:“好看。”
这是他对这个画面的评价。
只不过他眼底平静无波,江宜初一眼看出这只是一句客套礼貌的言语。
两人没再说什么,婚纱试穿结束。
店员记下仍需要修改的尺寸后,江宜初也把婚纱换了下来。
婚礼只剩下两周的时间了。
婚纱会是最后一次改动,接下来就等修改好的婚纱送到婚礼现场了。
他们不用再来。
从婚纱店离开,两人一同前往餐厅用餐。
餐厅是助理定的,一家极有浪漫氛围的西餐厅。
江宜初听同事提起过,这是最近网上很火的情侣餐厅,每天都限号且价格不菲,今晚餐厅里却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一桌。
餐桌上谢澜生提起领证的事情,问江宜初的时间。
在婚礼的前后拿结婚证都是正常流程。
两家早些年言笑婚事的时候还是门当户对,后来的发展却已然天壤之别。
江家这些年决策屡屡出问题开始走下坡路,而谢家却像坐火箭冲上了云端。
谢家几个未婚子弟的婚事都是香饽饽,谢澜生的婚事更是让人挤破了头,谁都在觊觎。
有了谢钧珩的前车之鉴,江家也怕再出变故,已经催问江宜初好几遍,让她早点催谢澜生定下来。
拿了证才算是十拿九稳。
这段时间双方都太忙,江宜初也没找到机会开口,现在谢澜生先开口倒让她松了一口气。
“后天下午可以吗?”她和他商量:“我请两个小时的假。”
天一的机器人展届时也已经结束,她有一点空闲。
“可以。”男人的声音清冷:“下午4点,我来接你。”
“不用。”江宜初连忙拒绝:“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谢澜生最普通的代步车也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她可不想坐上豪车被同事看到,到时候传出流言令人困扰。
“我们后天下午四点半直接在民政局门口见?”
谢澜生没有意见:“好。”
对话结束。
正好服务员上餐,气氛安静下来。
男人的家教极好,食不言,寝不语。
为了配得上谢家这样的家族,江家对江宜初的淑女课程也极为严苛。说完了必要的事情,一顿饭下来两人都没有再交谈半句,只有轻微刀叉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谢澜生将江宜初送到住所楼下。
她下车后客气说了句谢谢。
他也同样客气:“应该的。”
看着谢澜生的车离开,江宜初紧绷了一晚上的精神这才终于松了下来。
即便是有过几次独处,她还是没能熟悉和谢澜生独处。
男人的气场实在强大,威压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哪怕是他没有刻意施压,江宜初跟他相处时也总感到局促。
不过还好,到了婚后,两人独处机会应该也不多。
当时江家属意谢澜生替婚,两人曾坐下来交谈过。
江宜初还记得那天的画面。
在安静的茶室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哪怕是临时被推出来给弟弟收拾烂摊子,男人的神色依旧矜贵平静。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换婚要求,男人仍能心平静和的为她倒了一杯茶。
他说——
“既然决定结婚,有些事情我需要提前告知你,我的工作比较繁忙,出差较多,婚后能留给家庭和妻子的时间不多,在这方面希望你谅解。”
联姻老公多金、英俊,热爱工作不着家。
这是这段婚事江宜初最满意的一点。
她拎得清。
·
机器人展览在第二天结束,江宜初需要在展会现场跟进,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后才回了公司,跟上级请了第二天下午的事期。
隔天下午四点二十五分,江宜初提早了五分钟在民政局门口等谢澜生。
后者很准时,三十分不多不少,黑色的红旗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依旧是笔挺合身的西装,宽肩窄腰,浑身散发着一种矜贵优雅的气质,几步路就让不少路人频频侧目。
江宜初远远看着,也不由得感叹,谢家人颜值都很高。
谢澜生尤甚。
两人一起进了民政局,二十分钟后一起出来。
流程比江宜初预料中的快,工作人员十分积极。
看着盖了钢印的小本子,江宜初有一瞬间的恍惚。
真的和谢澜生结婚了。
说不清是因为和未婚夫的哥哥结婚,还是因为嫁给的是谢澜生这个人。
江宜初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一时恍惚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被刚领了证走出大门正和丈夫欢喜打闹的女孩子给撞了一下,一脚踩空。
——“小心。”
失重的惊惧之下,她被一只大手虚虚地揽进了一堵宽阔的胸膛。
勉强稳住身形后,江宜初心有余悸的抬眸,就对上了一双平静黑沉的眼眸。
这是第一次,两人如此靠近。
也不算太靠近,谢澜生只是虚环着她,两人唯一的肢体触碰,是他的指腹隔着单薄的衣物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绅士至极,也疏离到了极点。
谢澜生眼眸落在江宜初那双因为惊吓而瞪圆的杏眼。
黑白分明的瞳孔上覆了一层雾气,像透亮干净的琥珀。
这无端让他想起表妹养的那只猫,一样圆的眼睛。
一样的水雾。
“还好吗?”他的声音平直。
“……我没事。”
她赶紧松手站好。
那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被她抓出了褶皱,江宜初有点不好意思,耳尖都泛起了粉。
但男人只是一脸矜贵淡然,抬手轻轻抚平了西装上的皱褶,刚刚的变故没能令他的心绪有丝毫的起伏。
他心如止水。
见状,江宜初如鼓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