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昭觉着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操蛋的事,就是在沈岁和生日那天,
把她《命运之门》里练了三年的账号给删了。不是冲动。是憋了太久。那天晚上,
他和沈岁和又吵架了。吵的什么他现在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关于他加班没回消息,
又好像是她提起“你根本不懂我在游戏里付出了什么”。反正吵到最后,
沈岁和红着眼眶摔了卧室门,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冷掉的外卖,心里堵得慌。
客厅很安静。电视没开,冰箱嗡嗡响,窗外是那种大城市特有的、灰蒙蒙的夜晚。
霓虹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把地板切成一道一道的。他拿起手机,
打开《命运之门》的APP。沈岁和的账号密码他都知道——她从来不避着他,
甚至好几次把手机塞到他手里,说“你帮我打个副本嘛,我手疼”。他没打过,
他嫌这游戏画面太花哨,操作太复杂,但他记住了密码。登录界面转了两圈,进去了。
角色站在主城广场中央,穿着一身流光溢绽的铠甲,
背后是一对翅膀——那是上个赛季全服前一百的奖励,沈岁和为了这个排名,
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她的角色ID叫“岁岁平安”,
整个服务器都知道这个ID,她是工会的副会长,是副本开荒的主力输出,
是论坛上被人写攻略帖时拿来当标杆的那种玩家。林昭看着屏幕上的角色,
忽然觉得特别陌生。他不明白。一个虚拟的东西,
有什么值得投入这么多时间、这么多感情的?她为了这个游戏,错过了多少东西?
去年他妈妈生日,沈岁和说好了一起回去吃饭,结果工会临时开荒,她放了鸽子。
他一个人回去,他妈问“小沈呢”,他说加班。他妈没说什么,但那顿饭吃得冷冷清清。
还有前年冬天,他发烧到三十八度七,蜷在沙发上给她发消息,说“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她回了个“好”,但直到凌晨两点才到家,身上还带着网吧里那种浑浊的气味。
她解释说“副本打到最后一个BOSS了,实在走不开”。他当时烧得迷迷糊糊,
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这些事,一件一件,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平时不觉得,
但一到吵架,全冒出来,锈迹斑斑地扎人。他点开角色面板,看着那些装备、成就、称号,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他点了“删除角色”。
游戏弹出一个确认框:“您确定要删除角色‘岁岁平安’吗?此操作不可逆,
所有数据将永久消失。”他又点了确认。又弹出一个框:“请输入‘确认删除’以完成操作。
”他打了那四个字。屏幕黑了,然后跳回登录界面。主城广场上空空荡荡,
好像什么都没存在过。林昭放下手机,心里有种奇怪的**,像拔掉了一颗疼了很久的牙。
空洞的、带着血腥味的轻松。他关了灯,在沙发上睡了。第二天早上,
他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沈岁和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那件洗得起球的珊瑚绒睡衣,
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他的手机。她的手指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你删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件根本不值得问的事。林昭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嗯。”“我三年的号。”她的声音还是不重,但开始抖了。“你把它删了?
”“删了。”沈岁和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钟。那十秒钟里,
她的表情经历了好几种变化——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愤怒,最后,
是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于绝望的平静。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转身进了卧室。没哭,没闹,
没摔东西。林昭当时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她生气了,但过几天就好了。
以前不也是这样吗?吵完架冷战几天,然后某天她做了一桌子菜,他买了束花,
两个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上班去了。路上还刷了会儿短视频,
看到一只猫从柜子上掉下来的视频,还笑了一声。他不知道的是,沈岁和在他走后,
一个人坐在卧室地板上,背靠着床,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哭了三个小时。
二沈岁和第一次玩《命运之门》,是三年前。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工资不高,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房间小得转个身都费劲,但她把墙壁刷成了淡蓝色,
买了一盏暖色台灯,努力让这个不到十平米的空间看起来像回事。她在这座城市没有朋友。
大学同学各奔东西,老家在千里之外的小县城,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了新家庭,
她像个被传来传去的行李,哪里都不是她的家。白天在公司对着Excel表格和打印机,
晚上回到隔断间,对着手机发呆。有一天她在应用商店里随便翻,
看到一个游戏的宣传图——一片星空下,一个角色站在悬崖边,背后是辽阔的大陆。
宣传语写着:“在这里,你永远不会孤单。”她下载了。创建角色的时候,她想了很久,
最后输入了“岁岁平安”。这是她小时候过年,外婆最喜欢对她说的话。
外婆是唯一让她觉得“家”这个字还有温度的人,可惜在她高二那年走了。她选了法师职业。
因为她觉得法师可以站在远处,不用靠太近,也不用承受太多。但她很快就发现,
这个游戏里,你不可能永远站在远处。第一个拉她进工会的人,ID叫“老陈”。
老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在工地上开挖掘机的,每天晚上收工后在游戏里带新人。
老陈教她怎么跑图、怎么配技能、怎么看BOSS机制,语气永远不紧不慢,
像在工地上指挥挖掘机一样沉稳。“岁岁啊,你站我后面,别往前冲,让坦克先上。
”“岁岁啊,这个BOSS你记一下时间轴,它每四十秒放一次大招,你掐着点儿开护盾。
”“岁岁啊,你今天心情不好?打怪都没力气。没事,不想打就不打,我带你钓鱼去。
”沈岁和在游戏里找到了归属感。她开始认识越来越多的人——工会会长“北凉”,
是个大学生,管理能力一流,把工会经营得井井有条;主T“铁柱”,是个烧烤店老板,
嗓门大,性格豪爽,每次开麦都像在跟整个店里的客人说话;奶妈“阿九”,是个护士,
三班倒,经常半夜上线,一边打本一边吐槽医院的奇葩事。这些人,她一个都没见过面。
但她知道老陈的挖掘机今年换了新的,知道北凉期末考试挂了两科,
知道铁柱的烧烤店因为城管查得严搬了三次地方,知道阿九被病人家属骂哭过好几次。
他们成了她的朋友。不,不只是朋友。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根系。
她的生活像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植物,而这些人是土壤里交错的根,把她固定住了。
第二年,工会开荒一个叫“永夜王座”的二十人团本。那是游戏里最难的内容之一,
整个服务器能打通关的工会一只手数得过来。北凉说要冲首杀,
所有人都打了鸡血一样地投入。沈岁和每天下班后就上线,
研究攻略、优化输出循环、调整装备属性。她建了一个Excel表格,
记录每一次灭团的原因和自己的DPS数据。她开始看高手直播,学习走位技巧,
甚至加了一个专门讨论法师输出手法的群,
跟一群大老爷们儿为了一个技能的优先级吵得不可开交。那个月她瘦了八斤。
不是因为刻意减肥,是因为经常忘记吃饭。但她快乐。那种快乐是真实的。
是当你和十九个人一起,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把最后一个BOSS打倒在地时,
耳机里爆发出的一片欢呼声。是铁柱激动得破音了还在喊“牛逼”,
是阿九一边哭一边笑说“我奶了你们一整个月我手都要断了”,
是老陈用他那口浓重的方言说“岁岁啊,你刚才那个爆发开得太好了,我给你点个赞”。
是北凉在语音频道里说:“兄弟们,我们全服第五。”那种快乐,林昭永远不会懂。
三林昭和沈岁和是在一个朋友聚会上认识的。那天沈岁和被同事拉着去了一个KTV包间,
她本来不想去,但同事说“你天天宅在家里,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再不社交就发霉了”。
她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当然是在刷游戏论坛。林昭坐在她旁边。
他是同事的朋友的朋友,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声音不大,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注意到她在看游戏内容,就说:“你也玩这个?”“嗯。”“我偶尔也玩,但没太多时间。
”这句话后来被证明是假的。林昭根本不玩,他只是想找个话题搭讪。但当时沈岁和信了。
她难得遇到一个对游戏感兴趣的人——至少在现实生活中是第一次——于是多聊了几句。
聊完之后,林昭加了她的微信。他开始追她。方式很老套:早安晚安,送花送奶茶,
下雨天问她带没带伞,周末约她吃饭看电影。沈岁和一开始是犹豫的,
她觉得自己跟这个人的生活节奏不太一样,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林昭很好。
他真的很好。他会记住她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点外卖,
会在他出差的时候给她寄明信片。他做所有这些事的时候,表情认真、态度诚恳,
像在做一件经过精心计算的事情。沈岁和想,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样子。不是轰轰烈烈,
而是细水长流。
她从小到大没见过什么健康的亲密关系——父母离婚前的那些争吵、摔盘子、互相辱骂,
是她对“两个人在一起”这件事的全部认知。林昭给她的东西,安静、稳定、有秩序,
像一间不漏雨的房子。她答应了。在一起的前半年,一切都好。林昭尊重她的爱好,
她打游戏的时候他就看书或者处理工作,两个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
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笑一下。但慢慢地,开始变了。林昭开始问一些让她不舒服的问题。
比如“你每天花那么多时间在游戏上,有什么意义?”比如“你都二十五了,还玩游戏,
不觉得幼稚吗?”比如“你能不能多陪陪我,而不是陪你那些网友?”沈岁和试图解释。
她说这个游戏对她来说不只是一个游戏,她说这些人对她来说很重要,
她说这是她的社交圈、她的精神寄托、她的……家。林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说:“但这些都是虚拟的。”“对我来说不是。”“可你跟他们见过面吗?
你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吗?一个开挖掘机的,一个烧烤店老板——你觉得这些人能给你什么?
”沈岁和愣住了。她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愣住,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林昭和她之间隔着一道她不知道怎么描述的鸿沟。
她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从未体会过“归属感”的人解释“归属感”是什么。
就像你没办法跟一个天生失明的人描述颜色。她没有放弃。她试着让林昭参与进来。
她拉他注册了一个账号,给他建了一个角色,手把手教他操作。她带他跑新手图,
给他讲解情节背景,甚至让他加入了工会的休闲群。林昭玩了两天,说“没意思”,卸载了。
“操作太繁琐了,而且画风我不喜欢。”他说。沈岁和没说什么。
她把他的账号记在了自己的备忘录里,想着也许哪天他心情好了,会想再试试。
但那天一直没有来。四矛盾是从小事开始积累的。沈岁和的工会每周四和周日晚上固定活动,
这是她从加入工会第一天就雷打不动的安排。但林昭觉得这不可理喻。“为什么一定要周四?
为什么不能改到周五?”“因为三十个人都要凑时间,周四是最多人方便的日子。
”“三十个人?你为了三十个网上认识的人,拒绝跟我出去吃饭?”“我没有拒绝,
我只是说能不能改到周五——”“凭什么要改到周五?我周五也有安排。
”这种对话重复了太多次。每一次都以沈岁和让步告终——她要么缺席活动,
要么活动到一半就下线,然后听到工会频道里北凉说“没事没事,现实生活重要”,
语气里藏不住的失望。她开始觉得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想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陪林昭吃饭、看电影、逛街、参加他同事的聚会、听他讲那些她并不感兴趣的行业八卦。
另一半想回到游戏里,回到那个她花了三年建造起来的世界,跟老陈一起钓鱼,
跟铁柱一起打本,跟阿九一起在游戏里的酒馆坐着聊天。她越来越疲惫。有一次,
她加班到晚上九点,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那天是周日,工会活动八点就开始了,
她迟到了两个小时。她匆忙打开电脑,登录游戏,看到工会频道里已经有人补了她的位置。
北凉私聊她:“岁岁,你今天还来吗?我们二团缺个法师。”她刚打出“来”字,
林昭从卧室走出来,站在她身后。“你又打游戏?”“我就打一会儿,
今天活动——”“你刚下班,还没吃饭。”“我不饿。”“你总是这样。
一打游戏就不吃饭、不睡觉、什么都不管。”“我只是——”“你能不能别打了?
陪我坐一会儿不行吗?”沈岁和看着屏幕上北凉发来的消息,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林昭。
她深吸了一口气,关掉了游戏。“行。”她说。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
陪着林昭看了一部她完全不感兴趣的电影。林昭看得很投入,偶尔转头跟她讨论情节,
她应付地点头,脑子里想的是北凉最后发的那条消息:“岁岁,你要是不方便的话,
以后活动你不用勉强来了。我们理解。”她读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你在拖后腿。那天之后,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减少上游戏的时间。不是因为不想玩,
而是因为她害怕打开游戏后看到的一切——工会进度因为她缺席而落后,
她的装备因为没跟上版本而被替换,她的位置被新人取代。但最让她害怕的,
是打开好友列表时,看到那些头像旁边亮着的绿点,
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去点开对话框了。老陈偶尔会给她发消息:“岁岁啊,
好久没见你了,还好吗?”她回:“挺好的,最近忙。”老陈说:“忙点好,注意身体。
”然后就没了。她跟这些人的联系,像一根被慢慢拉长的橡皮筋,越来越细,越来越脆弱,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而林昭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或者说,他意识到了,
但他觉得这是好事。“你不觉得你最近状态好了很多吗?”有一天他吃饭的时候说。“什么?
”“你没那么沉迷游戏了。我觉得你整个人都轻松了。”沈岁和嚼着米饭,没有说话。
她想说:我不轻松。我只是把所有的重量都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那些你以为消失了的情绪,
不是消失了,是被我压到了更深的地方。它们在下面发酵、腐烂、产生气体,
总有一天会爆炸。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吃饭。五账号被删的那天晚上,
沈岁和哭完之后,做了一件事。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最早的一条记录。
那是三年前她刚玩《命运之门》时写的,只有一句话:“今天第一次打过了第一个副本,
老陈说我很厉害。开心。”她往下翻。“认识了阿九,她说话好温柔,像姐姐一样。
”“铁柱今天在语音里唱了一首歌,难听得要死,但大家都笑了。”“北凉说要冲全服前十,
我觉得他在做梦,但我愿意陪他做梦。”“永夜王座过了!全服第五!我哭了。
”“林昭说游戏很幼稚。也许他说得对。”“今天没上线。老陈问我怎么了,我说加班。
”“又没上线。”“北凉把副会长给别人了。他说只是暂时的。我知道不是。
”“阿九给我发了一个表情包,我忘了回。”“打开游戏,站在主城广场,不知道干什么。
下线了。”“今天登录了一下,邮箱里有37封未读邮件。没有打开。”最后一条备忘录,
是今天写的。只有四个字:“都没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一小点绿光。
她能听到客厅里林昭翻身时沙发发出的吱呀声。他睡着了。她盯着那一点绿光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她想起外婆。想起外婆在她小时候,每逢过年都会给她包一个红包,
红包上写着“岁岁平安”。外婆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像是在认真地许一个愿望。她想起第一次进入《命运之门》时的新手村。
那是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草地,天空是淡紫色的,背景音乐是一首慢悠悠的钢琴曲。
她操纵着角色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觉得这个世界好大、好漂亮,好像什么都有可能。
她想起老陈第一次带她打副本。她什么都不懂,站在BOSS面前被一巴掌拍死,
老陈在语音里笑得前仰后合,说“没事没事,多死几次就习惯了”。
她想起永夜王座通关的那个夜晚。二十个人在语音频道里喊得嗓子都哑了,
北凉说“截屏截屏,都给我截屏”,铁柱说“老子手都在抖”,阿九说“我想吃烧烤庆祝”,
老陈说“你们年轻,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开挖掘机”。她想起这些的时候,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翻到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她犹豫了很久。凌晨两点十七分,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喂?”“爸。
”“……岁和?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爸说:“你声音不对。哭了?”“没有。
”她吸了一下鼻子。“就是……有点想外婆了。”又是沉默。大概有十秒钟。
“我也想你外婆。”她爸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小时候她最疼你。每次你回老家,她都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你爱吃的东西。”“嗯。
”“岁和啊,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跟爸说。爸虽然离得远,但——”“没事,爸。真没事。
你睡吧。”“……好。你也早点睡。”“嗯。晚安。”“晚安。”挂了电话,
沈岁和把手机屏幕摁灭。卧室里重新暗了下来。她没有睡着。她一直睁着眼睛,
直到窗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再变成浅灰色。
慢醒来的声音——远处的车流声、楼下的早餐店拉开卷帘门的声音、隔壁邻居冲马桶的声音。
六点半,她听到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昭醒了,在穿衣服、找钥匙、穿鞋。七点整,
门关上了。他上班去了。沈岁和坐起来。她洗了脸,刷了牙,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她把床单扯下来塞进洗衣机,把桌上的化妆品瓶瓶罐罐摆整齐,把冰箱里过期的食物扔掉,
把垃圾袋换了新的。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给一个即将离开的房间做最后的打扫。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拿了一支笔,
在一张便利贴上写了一行字。她把便利贴贴在冰箱门上。
买的、深蓝色的、拉链有点卡顿的双肩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和银行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