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我妈赶来的时候,还带了我小时候用的保温杯。
杯底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里头的银色。她每次来泳馆看我都带这个,嫌新杯子开盖得按半天,耽误我喝水。
她看见顾淮,先问:“小宁呢?她冷不冷?”
顾淮让开了。她端着那只杯子走过去,走到近处,才看见我的脸。
她把杯子搁到一边。
她的帆布袋里还装了两个鸡蛋,用旧报纸裹着。方姨来接她的时候,她只听见说小宁找到了,摸上鸡蛋就往外走。她以前来接我下训也是这样,我说现在路边什么都买得到,你别提了。她总说我爱面子,又不肯真给我留在家里。
现在她摸到那两个鸡蛋,没拿出来,只把袋口往里收了收。顾淮看见了,问她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她摇头,说那不是给自己带的。
“在水里待了多久?”
顾淮说不知道。
“她不是出去上课了?”
顾淮没出声。
我妈看着他:“你跟我说,她接了外地的集训课。头两天我真信了,怕她忙,没敢一个劲打电话。”
“后来我去泳馆问,人家说她请了假。我再问你,你说她还在为林晚的事生你的气,故意不接。你跟我说了半个月,哪一句是真的?”
顾淮张了张嘴。
“她让人绑走了。”他最后说。
我妈抬起手,扶了一下桌边。保温杯就放在那儿,她把杯子碰倒了,低头扶正。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
她点点头。
“第一天她能说话吗?”
“能。”
“她求过你没有?”
顾淮看了一眼我露出来的手。
“求过。”
我妈没再问了。她拧开杯盖,里面的热水还在冒汽。她看着那一点热气,忽然盖了回去。
我第一次去少体校,别的小孩都敢跳,我在池边坐了一个下午。教练问我是不是怕丢人,我说我怕脚碰不到底。后来顾淮听我讲过,还笑,说我现在去海边都嫌水不够深。
我妈没笑过我。
我十三岁拿了第一个奖,下来冻得嘴唇直抖,她就站在看台下面拿着这个杯子。她没问我游了第几,只说下回上来先喝口热的,奖牌又不会跑。
谢航从旁边过来,问她要不要坐。
她说:“你帮我问问,她手上怎么弄的。”
谢航迟疑了一下:“船边刮的。她当时抓得很紧。”
“那你们听没听见,她说自己抓不住了?”
“听见了。”
我妈转向顾淮。
“你也听见了?”
他点头。
我妈说:“她练了十几年,是不是抓不住,她自己会不知道吗?”
顾淮的嘴唇发白。他把手里那件衣服攥得很紧,我妈走过去,从他手上接下来。她一边理平袖子,一边问我那只手能不能盖上。
旁边的人说可以。
她就把外套往下拉了一点,把我那只手包进去。
我站在她身后,想跟她说,我当时已经很用力了。我没浪费那十几年,也没傻到拿自己的命赌他肯不肯低头。
我妈摸了摸布底下的手,先替我说了。
“你撑不住了,可以松手的。”
我低下头,眼泪才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