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抖音)守寡女人改嫁有多难梁少华季付秋小说免费全文阅读
第二章
5
婆婆看见梁少华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少华，你怎么回来了？”
梁少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屋里，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有太多东西。
心疼、愧疚，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慌。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枚奖章，指节发白。
六年了。
我以为这个人已经化成了一捧灰，埋在了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对着他的遗像守了六年，苦了六年，差点把自己嫁出去。
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活生生的。
小姑子躲在婆婆身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小声叫了一句哥。
梁少华没理她，走到婆婆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妈，付秋说，你告诉她我牺牲了。”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几张，最后挤出一句：
“我也是听部队上说的！他们说你执行任务没回来，我以为你......”
“我每个月都往家里汇款，地址写的就是这个家。”
梁少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汇款单存根。
“这是六年来的凭证，每一张都有邮局的章。妈，你告诉我，我死了，这些钱是谁收的？"
婆婆的腿彻底软了，一**坐在板凳上。
“我那是替你攒着。”
我觉得好笑，冷冷开口。
“妈，你刚才跟小姑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要骗我改嫁，拿着彩礼，继续过你的好日子。”
婆婆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再没有半分慈祥，只剩下怨毒。
但梁少华现在回来了，她也再做不了之前的美梦。
她带着小姑子躲进了西屋，把门闩得死死的。
两人走了之后，屋里静了很久，只有灶台上的油灯噼啪响了一声。
我忽然觉得很累。
攒了六年的委屈跟辛苦，到了这一刻，反而哭不出来了。
梁少华转向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
“付秋，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如果我早一点回来，是不是你就不用被骗这么多年了。”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怪你。”
是真的不怪。
他也是被骗的那个。
他以为我死了，以为孩子没了。
一个人在部队熬了六年，每个月往一个“空”家里寄钱。
他比我好不了多少。
梁少华听见我这么说，眼眶一下子红了，别过头去，喉结上下滚动。
“囡囡呢？”
“我的......女儿。”
最后这两个字吐出地极为艰难。
毕竟接受一个凭空出现的女儿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我叹了一口气，拉着他往屋里走。
6
囡囡早就醒了。
站在里屋的门框边，抱着一个布娃娃，怯生生地看着梁少华。
她今年六岁，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爸爸。
梁少华慢慢蹲下来，试图让自己的目光和囡囡平齐。
囡囡往我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张脸，偷偷看他。
“妈妈，他是谁呀？”
我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
“囡囡，这是爸爸。”
囡囡歪着头，
“爸爸不是死了吗？奶奶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梁少华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感觉到他在忍着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糖纸已经被体温焐得发软了，递到囡囡面前。
“囡囡，爸爸没死，爸爸回来了。”
囡囡看着那颗糖，又看看他，没有接。
她从小就被我教过，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
梁少华的手就那么伸着，有点无措。
我轻轻推了推囡囡：
“拿着吧，是爸爸给的。”
囡囡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飞快地把糖拿走，攥在手心，又缩回我身后。
梁少华看着她小小的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梁少华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我抱着囡囡坐在炕沿，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囡囡攥着那颗糖，慢慢睡着了。
我把她放到炕上，盖好被子，转身出来，看见梁少华还坐在那里。
背挺得笔直，像在部队站岗一样。
看见我，他忽然开口：
"付秋，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剩下的硬窝头，没说话。
受苦了，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可只有我知道，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
天不亮就下地挣工分，收工了给人缝补衣裳，一针一线攒下几分钱。
囡囡长到六岁，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裳。
去年冬天她发高烧，我抱着她走了十几里路去公社卫生院，跪在医生面前求人家先看病。
我叹了口气：
“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看了看床上的囡囡，从自己的背包里面掏出一条毯子。
“我在外屋凑合一晚。”
“外屋冷。”
“没事，在部队野营比这冷多了。”
他说完就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我躺在囡囡身边，听着外屋传来的轻微响动，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
起来一看，梁少华正在劈柴。
他穿着那件旧军装，袖子挽到胳膊肘。
一斧一斧下去，木柴裂得整整齐齐。
囡囡站在屋门口，抱着布娃娃，看着他。
他劈了一会儿，停下来，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朝囡囡晃了晃。
囡囡犹豫了一下，小跑过去，接过糖，又小跑回来。
梁少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我走过去，把一条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去，胡乱抹了一把脸。
“付秋，我想好了。今天找村长来，把家分了。”
“妈这些年做的事，我不追究，但这个家不能再这么过了。”
“老屋归她，我带你们走。”
我的心动了动，好像被注入了一丝活水。
7
当天上午，梁少华就把村长和生产队长请了来。
婆婆一听要分家，当场就撒了泼。
“梁少华你个没良心的，我把你拉扯大，你现在说走就走？”
“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你想摆脱我，门都没有！”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小姑子在旁边跟着抹眼泪。
村长皱着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梁少华把汇款存根摊在桌上。
”王叔，这是我六年来往家里汇款的凭证。”
“每个月三十，一共两千一百六十块，我媳妇和女儿一分钱没见着，全在我妈手里。"
“今天请您来做个见证，家必须分。”
“老屋和院子归我妈，我什么都不要，但这些钱必须还回来。”
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婶子，少华说的可是真的？”
婆婆不说话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忽然抬起头，把围裙一摔。
“没错，钱都是我拿的！那又怎么样？”
“季付秋一个没爹没妈的农村丫头，大字不识一个，她配得上我儿子吗？”
“我告诉她少华死了，就是想让她死心。一个寡妇带着个拖油瓶，能有什么出路？”
“这些钱我替我儿子攒着，将来给他娶个好媳妇，我有错吗？”
屋里一片死寂。
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原来如此，她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梁少华的妻子。
梁少华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付秋。”
婆婆瞪着他，声音尖利。
“我怎么不能？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梁少华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最后，在村长的主持下，婆婆极不情愿地把这些年攒的钱拿了出来。
除去花掉的一些，还剩一千五百块，甚至还有不少粮票。
梁少华没再说什么，把钱和票收起来，又写了分家协议，双方按了手印。
从那天起，这个家就彻底分成了两半。
接下来的几天，梁少华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去公社给囡囡报了名，交了学费。
又去供销社买了一袋白面、一罐奶粉，还有一块花布，说要给囡囡做新衣裳。
囡囡看着那罐奶粉，眼睛直勾勾的，但不敢碰。
她长这么大，只在卫生院见过别的小孩喝奶粉。
梁少华把她抱起来——他第一次抱她，动作很僵硬。
两只手托着她的胳肢窝，像端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囡囡吓了一跳，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领。
梁少华尽量让自己笑得温柔：
“爸爸给你冲奶粉喝。“
他笨手笨脚地舀了奶粉，倒进搪瓷缸里，又倒了热水，用勺子搅了半天，递到囡囡嘴边。
囡囡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甜的！”
梁少华看着她，喉咙动了动。
“好喝就多喝点。”
囡囡抱着搪瓷缸，小口小口地喝，喝到最后还把缸底舔了一遍。
梁少华转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
他不是不会疼人，只是六年没机会。
8
从那以后，梁少华每天都变着法子哄囡囡。
他不会扎辫子，就用手给囡囡揉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囡囡也不生气，咯咯地笑。
这天，他收到了部队的电报。
“随军批下来了。”
“家属院有房子，囡囡可以上部队的子弟小学，你也能在服务社找个活干。”
我看着他，没说话。
去部队，意味着离开这个生活了六年的村子，离开所有熟悉的东西。
但也意味着，重新开始。
他有点紧张地看着我：
“你不想去？”
我摇了摇头：
“去，囡囡需要好学校，你也需要我们在身边。”
他松了口气，笑了。
走的前一天，我去了婆婆那边。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我来，别过脸去。
我扶起了倒在院子里的锄头：
“妈，我们明天走。”
“少华说，每个月会给你寄五块钱养老。”
她的肩膀动了动，过了很久才开口：
“付秋，这些年，是妈对不住你。”
“我总觉得，少华还年轻，有些路总得我替他选，才不踩坑。”
“可我这些天静下来才明白，你也是活生生的人。”
我没接话。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住就能抹平的。
但我也不想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已经累了六年。
“都过去了，你以后保重身体。”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去部队的路很远，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房子不大，两间屋，带个小院子，但比老家的土坯房强多了。
墙是白的，屋顶不漏雨，还有自来水。
囡囡在屋里跑来跑去，开心得不行。
梁少华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嘴角一直翘着。
刚安顿下来那几天，家属院里有人议论。
“这就是少华那个要改嫁的媳妇？”
“都要改嫁了，怎么还好意思回来，少华也是个重感情的。”
我听见了，没往心里去。
梁少华却听见了一次，当场就停了脚步。
“她不是要改嫁，是我让她等了六年，是我没照顾好她们。”
“谁再拿这事说嘴，先来找我。”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当面议论了。
安顿下来后，我闲不住。
不少家属听说我会缝补，都拿着旧衣服来找我。
我手艺好，收费也便宜，慢慢就有了名气。
后来，服务社的主任找上门，说被服厂缺个缝补工，问我愿不愿意去。
我当然愿意，第二天就上了岗。
囡囡也去了小学，成绩很好，老师经常夸她。
她捧回来第一张奖状的那天晚上，少华买了一斤肉，回来给囡囡做了红烧肉。
囡囡吃得满嘴油，还不忘给我和他各夹一块。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忽然觉得，这六年的苦，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至少，让我和囡囡等到了他。
9
夏天的时候，婆婆来了一封信。
信是小姑子代写的，说婆婆身体不好，老是念叨囡囡，想让我们回去看看。
梁少华拿着信，看了我半天。
“你要是不想回，就不回。”
我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毕竟那是囡囡的奶奶，也该回去看看。”
到家时，婆婆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夕阳。
她瘦了很多，看见囡囡，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囡囡，都长这么高了......"
囡囡躲在我身后，偷偷看她。
婆婆想摸她的头，她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那天晚上，婆婆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囡囡爱吃的。
囡囡一开始不敢吃，后来看梁少华动了筷子，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口。
婆婆看着她吃，眼圈一直红着。
住了三天，我们要走了。
婆婆送到村口，拉着我的手，塞给我一个布包。
"这里面是五十块钱，还有几斤粮票。"
"是妈这些年攒的，你拿着，给囡囡买点好吃的。"
我推回去：
"妈，我们不缺钱，你自己留着花。"
她急了，不停往我怀里推。
"妈知道以前对不住你，这是妈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妈心里不安生。"
我看了梁少华一眼，他点点头。
我收下了。
上车的时候，婆婆站在村口，一直挥手，直到车开远了，她还站在那里。
囡囡趴在车窗上，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忽然问我：
"妈妈，奶奶是不是很孤单？"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是啊，她很孤单。
可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她私吞了那些钱，骗了我六年，差点把我推进另一个火坑。
这些，不是一句"对不住"就能抹平的。
但我也不想再记恨了。
记恨一个人，就像把自己困在过去，永远走不出来。
车窗外的麦田一片片往后退，风吹过来，带着麦香。
梁少华坐在我旁边，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一只手搂着囡囡。
囡囡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很平静。
六年的苦，换来了今天的安稳，值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婆婆没有骗我们，如果梁少华没有"死"，我们会不会过得更好？
也许会，但也许不会。
没有经历过失去，就不会懂得珍惜。
没有熬过那六年的苦，就不会知道今天的甜，有多来之不易。
冬天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雪。
囡囡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兴奋得不行，拉着梁少华去院子里堆雪人。
梁少华用军大衣裹着她，两个人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弄得满身是雪。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父女俩，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梁少华回头看见我，朝我招手。
"付秋，过来一起玩！"
我摇摇头：
"太冷了，我去给你们煮姜汤。"
他跑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拽进了雪地里。
"一家人，就要一起玩。"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他笑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们，终于笑了。
雪还在下，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顶上，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我想起六年前的冬天，我和囡囡缩在冰冷的土炕上。
盖着一床破棉被，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没想到，还有今天。
我握紧了梁少华的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囡囡。
风很冷，但心里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