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陆景琛的白月光回国那天,他递给我一份离婚协议。我笑着签字,
转身嫁给了他那位传闻中残疾、阴鸷、不近人情的小叔。婚礼当天,
陆景琛疯了似的冲进教堂,红着眼跪在我面前:“沈知意,我错了,求你回来。
”我挽着身边男人的手臂,微微一笑:“叫婶婶。
”---第一章离婚协议是EMS寄过来的。我拆开信封的时候,
正坐在陆景琛那栋价值九位数别墅的客厅里。茶几上还放着他昨天让人送来的大吉岭红茶,
旁边搁着一盒马卡龙,粉色的,甜得发腻。那都是宋婉清爱吃的东西。
宋婉清是陆景琛的白月光。三个月前从伦敦飞回来的那天,陆景琛亲自去接的机,
连司机都没用,自己开了那辆黑色迈巴赫,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机场。那天晚上他没回家,
只让助理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公司有事,今晚不回了。”我没回那条消息。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该回什么。结婚三年,这样的消息我收到过一百多次,每一次都像一颗钉子,
扎进去的时候不觉得疼,可日子久了,钉子攒多了,心就变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木板。
我是第二天刷朋友圈时,看到有人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
陆景琛和宋婉清并肩坐在某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他正低着头替她剥虾,
修长的手指沾满了油渍,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宋婉清侧着脸看他,笑容温婉,
眼底的光亮得刺眼。陆景琛剥虾的时候,眉眼间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我和他结婚三年。
三年里,他没给我剥过一次虾。他甚至不知道我不吃香菜,不知道我对花生过敏,
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必须开着夜灯才能入睡,因为我在黑暗中会心悸。他知道的,
大概只有我那张联名账户的副卡密码,123456。因为宋婉清的生日是六月五号。
离婚协议拟得很周全,甲方乙方,财产分割,甚至连我婚后买的那只猫的归属都写清楚了。
猫归他,因为猫是他买的,虽然这三年来,猫一直是我在喂、我在养、我在深夜里抱着哭。
协议最后一页,贴心地附了一张“情感补偿费”的支票。数额不多不少,
正好够在这个城市买一套两居室。他大概是觉得,这样就算仁至义尽了。给了房子,给了钱,
没让我净身出户,他陆景琛在外面还能落一个好名声,你看,他对前妻多大方。我拿起笔,
在“乙方”那一栏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这三年的婚姻,
无声无息地开始,无声无息地结束。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没有抖。这一点,
我觉得自己还算体面。离婚手续办得很快。陆景琛没来,是他的律师代办的。律师姓周,
戴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微妙的同情,
好像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虫,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身上还沾着馊味。他大概不知道,
我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十月的风裹着桂花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会儿天。天很蓝,
云很白,像一大团棉花糖。然后我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离婚协议上的那套房子我没要,
因为那是陆景琛的钱,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公寓很小,只有四十多平,但胜在干净,
窗户朝南,阳光能晒进来。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窝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拨了一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每一声都像踩在我心口上。第五声的时候,
接通了。那头是一个低沉、懒散、带着些许沙哑的男声,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吵醒,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说。”只有一个字。我握着手机,
指尖微微发凉,指腹摩挲着手机壳粗糙的纹理,声音却稳得出奇。“小叔,你之前说的话,
还算数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像橡皮筋被缓缓绷紧,随时都可能断裂。然后,那个男人笑了。笑声很轻,
像深夜的雪落在枯枝上,簌簌的,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那不是高兴的笑,
而是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猎物自投罗网的、餍足的叹息。“沈知意,”他说,
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我等了你三年。”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陋的吸顶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那现在呢?”我问。“现在,”他的声音忽然近了一些,好像换了只手拿电话,
呼吸声清晰可闻,“你什么时候过来?”我想了想:“明天。”“好。”他说,
“地址我发给你。对了,”“嗯?”“穿暖和一点,”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北边风大。”我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攥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木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河。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秋天,我在陆家的家宴上第一次见到陆砚舟。
那时候我还不叫他小叔。我叫他陆先生。---第二章三年前。A城的十月,桂花开了满城。
陆家老太爷八十大寿,在城东的老宅子里摆了几十桌宴席,陆氏家族从全国各地赶来,
老宅里外张灯结彩,热闹得像过年。我是作为陆景琛的女朋友被邀请去的。
那时候我和陆景琛刚在一起半年,还没结婚。他追我的时候追得很凶,
鲜花、礼物、深夜的电话,样样不缺。我以为他是真的喜欢我,后来才知道,
他只是觉得我合适,合适做陆家的媳妇,合适在长辈面前撑场面,合适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不需要的时候消失。那天我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化了一个很淡的妆。
陆景琛临时有事,让我自己先去。我一个人走进陆家老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我。
那种目光我很熟悉,审视的、打量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像在看一件商品,
评估它的成色、价值、配不配得上这个家族的橱窗。陆景琛的母亲,我的未来婆婆,
坐在主桌旁边,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说欢迎,
也不说冷落。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坐在一起。
他们聊得很热络,聊股票、聊游艇、聊欧洲哪个滑雪场最好,我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宴席过半,陆景琛还没来。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他没回。我又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
我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后来我实在待不下去,端着一杯香槟,
悄悄溜到了花园里。陆家老宅的花园很大,种了很多桂花树,甜腻的香气混着夜风扑面而来。
园子里有几盏石灯笼,昏黄的光晕散落在青石板路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我走到花园深处,
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树影婆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我的裙摆上,
像碎银子。我仰头看着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个人躲在这里,不冷吗?
”一个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槐树的枝丫间,有一个人。
他靠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垂下来,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暗夜里明灭不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
露出一截锁骨。月色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线条冷硬,眉骨高耸,鼻梁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薄唇微抿,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哪怕安安静静地待着,也透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我愣了一下:“你是谁?”他没回答,从树上跳下来。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他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月光被他的影子遮住了大半,
我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垂眼看着我,眼底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陆砚舟,
”他说,“陆景琛的小叔。”我彻底愣住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陆家老太爷的老来子,
比陆景琛只大六岁,辈分却高出一截。传闻说他的腿在几年前出了事故,一直坐轮椅,
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可是面前这个人,站得笔直,两条腿好好的,哪有半点残疾的样子?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不达眼底。“传闻听听就好,
”他说,“信了就是你傻。”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这人说话,是真的不客气。
我抿了抿唇,站起身,想走。“别走,”他说,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走了,那边又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靠在槐树上,
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间,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深潭里的水,
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你为什么不进去?”我问。“不喜欢热闹,”他说,
“吵。”“那你为什么来?”他抬起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老太爷过寿,不来不像话。”我“哦”了一声,不知道再说什么。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开口:“你是陆景琛的女朋友?”我点了点头。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月光下散开,
像一层薄纱。“他配不上你。”他说。我以为他在说客套话,笑了笑没接话。“我说真的,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沉沉的,“他这个人,心里有别人,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认识宋婉清?”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没回答,
只是把烟掐灭在树干上,留下一小圈焦黑的痕迹。“回去吧,”他说,“外面凉。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融进夜色里,像一滴墨落进水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手心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景琛的消息。“临时开会,
你先自己应付一下。”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
风吹过来,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我肩上。那是我和陆砚舟的第一次见面。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他根本没打算来参加寿宴,是听说陆景琛带了女朋友回来,才临时改变的主意。
而这些,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后,才从别人嘴里听到的。---第三章婚后第一年,
我和陆景琛的关系还算过得去。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偶尔会回家吃饭,
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一张我们的合照,偶尔会在应酬的时候带上我。在外人眼里,
我们是A城最般配的一对,陆家的大少爷和沈家的女儿,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只有我知道,
那层光鲜亮丽的外壳下面,是什么。他回家吃饭的时候,从来不看我做了什么菜。
他发朋友圈的照片,从来都是我拍的,他甚至连修图都懒得自己动手。他带我去应酬的时候,
从来不会替我挡酒,也不会在我被灌得难受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有一次,
我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
还有一锅老火靓汤。他回来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围裙还没来得及解。
他看了一眼餐桌,皱了皱眉。“今天怎么这么多菜?”“结婚一周年啊,”我笑着说,
“你忘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坐下来开始吃饭。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电话。隔着玻璃门,我隐约听到他在笑,
声音很轻很温柔,像在哄什么人。“……别哭了,我明天去看你……嗯,想要什么礼物?
……好,都依你。”他挂了电话,推门进来,重新坐下。“谁啊?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公司的事,”他说,筷子拨了拨那块排骨,没有吃,
“明天我要去一趟伦敦。”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去几天?”“一个星期。”“哦,
”我说,“那路上小心。”那天晚上他走得很早,说回去收拾行李。我送他到门口,
看着他上车,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我回到餐厅,
把一桌子菜一样一样倒进垃圾桶。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鲈鱼的汤汁还在微微晃动。
我蹲在垃圾桶旁边,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
他接那个电话的时候,笑的频率、语气、甚至呼吸的节奏,和当初追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是谁,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是我不想承认。我告诉自己,他只是念旧,
他只是心软,他只是放不下过去。等时间久了,他自然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人骗起自己来,比骗任何人都容易。婚后的第二年,陆景琛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候一个星期回来两三次,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到人。我给他打电话,他要么不接,
要么说在忙,说不了两句就挂了。有一次我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连水杯都端不稳。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发烧了,能不能回来送我去医院?”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后来是外卖小哥发现我开门的时候脸色不对,帮我叫了救护车。我在医院输液的时候,
手机响了。是陆景琛的助理。“沈**,陆总让我转告您,他这两天在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暂时回不去。您多保重。”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护士走过来,看到我哭,吓了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摇了摇头,
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抹了一把脸。“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疼。”“哪里疼?
我给你叫医生。”“这里,”我指了指心口,“不要紧的,过两天就好了。
”护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了。那瓶水输了两个多小时。
输完液,我自己打车回了家。一路上,**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我嫁给陆景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钱吗?沈家虽然比不上陆家,
但也不缺钱。是为了爱情吗?陆景琛爱我吗?他爱过我吗?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最后得出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答案,他可能从来就没爱过我。
我只是他拿来堵家里人嘴的工具。一个体面的、好用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工具。
工具不需要有感情,不需要有期待,更不需要有委屈。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把陆景琛的所有东西都收进了一个箱子里,放在客房的角落。然后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
来找我。”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但我莫名地知道是谁。我把那条短信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删了。没有回复。不是不想,是不敢。陆砚舟这个人,太危险了。传闻说,
他那双腿是为了救陆老太爷被人打断的。也有人说,
他年轻时候在东南亚做过见不得光的生意,手上沾过血。还有人说,他虽然残疾,
手段却比陆家任何人都狠辣,连陆景琛的父亲都要让他三分。这样的人,不是我能招惹的。
可是从那以后,那条短信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最深的角落,拔不掉,也忘不了。
每次被陆景琛冷落的时候,每次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失眠的时候,
每次看到他和宋婉清暧昧不清的照片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
来找我。”可我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不甘心让宋婉清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我,不甘心承认我三年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我忍。忍到第三年,我终于忍不下去了。---第四章宋婉清回国的消息,
是陆景琛亲口告诉我的。那天他难得回来吃晚饭,坐在餐桌对面,吃了几口菜,
忽然放下筷子。“沈知意,”他说,“我有事跟你说。”我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像是在处理一件例行公事。“婉清下周回来,”他说,
“她在伦敦待了这么多年,该回来了。我答应过她,等她回来,我会给她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我问。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淡。“我们离婚吧。”五个字,像五颗钉子,
一颗一颗钉在我心口上。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你心里清楚,”他说,
“我和婉清从小一起长大,她对我来说不一样。当初娶你,是因为家里催得紧,你又合适。
”“合适”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衣服合不合身。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好。”我说。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微微愣了一下。“你不问问财产怎么分?”“不用,”我说,“你看着办就行。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说气话。“沈知意,”他说,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离婚的事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吃亏。”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说实话,陆景琛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气质清冷,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长相。
可那一刻,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特别陌生。这个人,我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