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府正堂内,檀香缭绕。
喜烛燃得正旺,映照着满堂宾客惊疑不定的面孔。
沈家族长与我楚家的几位长辈端坐高堂,面上皆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穿着撕破了领口的嫁衣,孤身立在堂中。
楚柔嘉依偎在我大伯母身侧,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被泪水浸湿的帕子。
沈临渊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轻拂了拂浮沫,走到我面前。
“令仪,给沈伯父敬杯茶,方才的事便当没发生过。”
他将茶盏递到我手边,语气温润如常,听不出一丝责难。
“路上受了惊,有些胡思乱想也是常情。”
“喝了这杯安神茶,去后院换身新衣裳,我们把礼行完。”
沈家族长轻咳一声,语气威严却又带着长者的宽仁:
“令仪啊,女子出阁,以贞静顺从为上。”
“你今日在朱雀街当众掀盖头,退还定帖,已是不知大体。”
“但念在临渊这孩子对你情深义重,一力为你开脱,沈家便不予追究了。”
楚家的一位族老也抚着胡须,低声斥责道:
“令仪,还不快接茶?”
“沈家不嫌你言行失检,已是天大的体面,莫要再不知好歹,带累了楚家其他待嫁的姑娘!”
满堂之人,或叹息,或摇头,或冷眼旁观。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害怕青枫谷。
没有人问那张盖着私印的路线图从何而来。
他们只在乎沈家的颜面保住了没有,楚家的姑娘有没有丢人。
楚柔嘉此时柔柔弱弱地站起身,走到堂前,对着沈家族长盈盈一拜:
“族长伯伯,千错万错都是柔嘉的错。”
“是柔嘉福薄,不配给姐姐送亲,才引得姐姐心生怨怼。”
“柔嘉愿意去祖祠长跪三日,只求长辈们莫要怪罪姐姐。”
沈临渊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眉宇间满是动容:
“柔嘉,你何错之有?”
“错的是那些无端生事的流言蜚语。”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中透着一股深切的无奈与失望:
“令仪,你看看柔嘉,再看看你自己。”
“你当真要让满城的宾客,看我们两家的笑话看到什么时候?”
我冷笑一声,抬手掀翻了他递过来的茶盏。
青瓷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沈临渊的皂靴上。
沈临渊面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缓收回了手。
“令仪,你还是这般容不得人。”
他语气低沉,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包容。
“既然你执意不愿认错,那我们各退一步。”
“今日吉时已过,堂是一定要拜的。”
“柔嘉为了沈楚两家奔波受辱,沈家不能亏待她。”
“今日,便由柔嘉与你一同拜堂,平起平坐,不分大小。”
此话一出,堂内竟响起一片附和赞许之声:
“沈公子当真宽宏大量,有情有义!”
“二女同嫁,既全了先前的婚约,又补偿了受委屈的二**,妙极!”
“楚大**,沈公子这般退让,你若再不答应,可就真成了不可理喻的妒妇了。”
楚柔嘉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滑落,满脸受宠若惊:
“临渊哥哥,这万万不可,柔嘉怎敢与姐姐平起平坐......”
沈临渊温声道:“这是你应得的。”
他看着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冷意:
“令仪,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体面。”
“你若是连这都容不下,便只能去城外的慈幼庵静修半年。”
“等什么时候磨平了性子,懂得如何为**妾,沈家再去接你回来。”
以退为进,杀人诛心。
他们逼我交出正妻之位,还要我对他感恩戴德。
若我不从,便是一顶大不敬、不贞不静的帽子扣下来,将我幽禁深山。
前世,我被山匪糟蹋致死,他们也是这般轻描淡写地抹去了我的一切痕迹。
我看着眼前这群衣冠楚楚的亲族,仰头大笑,笑得眼角泛出泪光。
“平起平坐?送去庵堂?”
我指着沈临渊,字字泣血:
“沈临渊,你这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下,装的尽是些见不得光的腌臜心肠!”
“你想坐享齐人之美,也配?”
沈家族长脸色骤沉,猛地一拍桌案:
“放肆!来人,将这疯妇拿下,押送慈幼庵!”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围了上来。
沈临渊站在原地,轻轻闭上眼,似是不忍再看:
“令仪,我这都是为了保全你。”
婆子的手即将抓上我的手臂。
就在这时,沈府紧闭的大门突然被重重撞开。
长街之上,铁蹄踏碎青石板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尖锐高亢的通报声撕破了沈府内伪善的死寂:
“圣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