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岁的老伴突然甩出一沓纸,说我欠他40年的伙食费。"吃我的喝我的整整四十年,
一个月按八百算,三十八万,我大方,你还五万就行!"我还没缓过神,
大儿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妈,这笔账你赖不掉。
"......-正文:《第1章》"我说什么了?你再说一遍?"我盯着陈志刚,
以为自己听错了。"妈,爸养了你四十年,现在让你补贴五万块家用,不过分吧?
"陈志刚走到他爸身边,爷俩并排坐在沙发上,齐刷刷看着我。
69岁的陈德明把那沓纸往茶几上一拍,翘起了二郎腿,刚才躲闪的表情没了,
换上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是,志刚说得对,你在这个家白吃白住四十年,
我让你补五万,已经是客气了。""白吃白住?"我站在客厅中间,腿有点发软。
四十年前我嫁进陈家,陈德明在厂里上班,工资全交给他妈,我一分没见过。
生志刚那年大出血,抢救了四个小时,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月子还没出就得下地做饭,婆婆嫌我奶水少,骂了我整整一个月。公公脑溢血瘫了六年,
我一天三顿喂饭擦身、换洗床单,最后那年公公认不得人了,只认我。
婆婆膝盖坏了走不动道,我又伺候了四年,直到送终。这些,叫白吃白住?"妈,
你也别觉得吃亏。"陈志刚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帮你算了一笔账,
你这辈子没上过一天班,没挣过一分钱,爸的退休金每个月六千七,供你吃喝看病,
你知道这四十年花了多少?""我怎么没挣钱?当年我在村小学代过课,""代课?
三年就不干了。"他打断我,"那三年挣的加一块还不够塞牙缝的,后面三十七年,全靠爸。
"我盯着他。这个儿子,高考那年差两百块报名费,
我把我妈留给我的金耳环拿去金店卖了换钱。他拿着钱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我不给。
""什么?""我说我不给,这个钱我不欠。"陈德明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不给?好,
你不给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什么?""告你侵占家庭财产!这个房子是我名下的,
你住了二十年,我收你点钱怎么了?你再不给,我就让你净身出户!"我后退了一步。
这套房子,是二十年前买的。当时六万八,其中两万是我妈去世时留给我的。
但房产证上只写了陈德明的名字。我当时不懂,也没人告诉我该写上自己的名字。
"你去告吧。"我攥紧了手。"你以为我不敢?"陈德明拿起手机,
当着我的面拨了一个号码。"喂,刘律师吗?我之前咨询你那事,对,我要正式起诉,
让我老婆要么还钱,要么搬走。"他挂了电话,脸上全是得意。陈志刚拍了拍他爸的肩膀。
"妈,不是我们逼你,是你自己不识好歹。"《第2章》我颤着手拿出手机,打开家族群,
发了一条语音。"二叔,姑妈,你们帮我评评理,德明他要我还四十年的伙食费,
还说要告我……"话没说完,二叔的语音就弹过来了。"桂兰,不是我说你,
德明养了你四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让你出五万块怎么了?"姑妈紧跟着。"桂兰啊,
你是不是在家待糊涂了?现在外面的女人,哪个不上班?你在家吃了四十年闲饭,
德明没嫌你就够仁义了!"舅妈的声音也冒出来。"桂兰,你得知足,
人家德明退休金六千多,你享了多少年福?让你掏五万你还叽叽歪歪的?"一条接一条,
全是说我的。"人家谁家媳妇在家坐四十年不动弹?""你伺候公婆?那不应该的啊?
嫁进人家门就得伺候人家老人,这有什么好说的?""生孩子差点死了?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遭罪,就你金贵?"我拿着手机的手直打哆嗦。二叔说话了。"桂兰,
你听我一句劝,德明是个好人,你别不识好歹,赶紧把钱还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我关掉群消息。耳朵里嗡嗡的。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伺候公婆叫应该的,
生孩子差点死了叫矫情,卖了耳环供儿子读书叫理所当然。四十年,我什么都不是。
陈德明这时候走过来,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婆子,别闹了,大家都是为你好。
你看,全家人都觉得你应该还,你还犟什么?五万块,你想想办法,我给你两个月时间。
"陈志刚点头。"妈,两个月够了,你出去找个活干,一个月挣两三千,
加上你平时存的零花钱,凑凑就够了。""我没有零花钱。""没有?"陈志刚皱眉,
"爸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呢?""买菜买油买米,交水电费煤气费,哪个月不是花得精光?
有时候还不够,我得跟邻居赵婶借。"陈德明一挥手。"那就出去打工,现在外面到处招人,
扫地洗碗端盘子,你挑一样。""我都六十六了。""六十六怎么了?
隔壁楼王大妈七十了还在捡瓶子卖钱呢。你比她年轻,你挑什么?"我不说话了。
陈德明拿起那沓纸晃了晃。"两个月,五万块。给不出来,我就起诉你,
到时候法官判了你搬走,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第3章》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儿媳妇周敏。她穿着一件新大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进门把水果往桌上一放,坐到沙发上。"妈,听说你跟爸闹矛盾了?""不是闹矛盾,
是你公公要我还钱。""我知道,志刚跟我说了。"周敏翘着腿,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
"妈,五万块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大数目,你想办法还了就是了,别影响一家人感情。
""我没钱。""那你不是有首饰吗?"我愣了一下。"什么首饰?"周敏放下手机看着我。
"妈,你别装了,你那个红木盒子里不是还有一个玉镯子?我上次来收拾房间看见过。
"那个玉镯子是我妈的遗物。我妈去世前,把那个镯子塞到我手里,说,桂兰,
这是妈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你收好,以后万一遇到难处,能顶点用。那个镯子我戴了三年,
后来怕磕碰,收在红木盒子里,再没拿出来过。"那个不行。""为什么不行?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周敏笑了一声。"妈,你妈都走了多少年了?留个镯子有什么用?
不如拿去换钱,帮你解决眼前的事。我帮你问了,老城区有家金铺收玉器,
成色好的话能值个两三万。""不行。""那你拿什么还?"周敏的口气变了,
"你没工作没收入,又不肯卖首饰,难道让志刚出这笔钱?""这钱本来就不该还!""妈!
"周敏站起来,"你说这话有意思吗?公公白纸黑字算得清清楚楚,全家人都说你该还,
就你一个人觉得不该?"她走到我面前。"你要是不肯还,行,
以后逢年过节也别来我们家了。志刚和孙子那边,我做主,不让他们来看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很清楚,你不还钱,就别想见孙子。"我浑身发冷。陈志刚从卧室走出来。
我看着他,等他说句话。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敏。"妈,敏敏说得有道理,
你想想办法吧。"说完他搂着周敏走了。门关上的声音特别响。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半天没动。《第4章》三天后,陈德明给我安排了工作。凌晨三点半,他把我叫醒。"起来,
该上班了。"我迷迷糊糊穿好衣服,跟着他出了门。天还黑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把我带到城东的一个早市。"看见没有,就这条街,从这头到那头,三百米,
你负责打扫卫生。每天凌晨四点到七点,早市收摊之前扫干净,不能有菜叶子和垃圾。
""多少钱一天?""一百二。"一百二。五万块,要干四百一十七天。"谁介绍的活儿?
""志刚找的,他朋友管这片的环卫,给你开了个口子。"他递给我一把扫帚和一个簸箕。
"干吧,别偷懒。"他转身就走了。天寒地冻,风吹过来,脸上的皮肉都是疼的。
菜市场前一夜摆过夜市,地上全是油渍、竹签、塑料袋、烂菜叶。我弯着腰一下一下扫,
扫了不到半小时,腰就直不起来了。六十六岁的腰。生志刚那年落下了毛病,
阴天下雨就酸胀,现在蹲久了站都站不稳。七点,早市的管理员来验收。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皱着眉头来回走了一趟。"这儿还有渣子,重新扫。
"我又扫了二十分钟。"行了。"他掏出手机扫码转账。"转到谁的户头?
"我报了自己的银行卡号。"不对,"他看了看手机上的备注,"登记的收款人是陈德明。
""那是我丈夫。""那我转给他了,我这按登记的来。"一百二十块,进了陈德明的账户。
我站在早市门口,天刚亮,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兜里一分钱没有。《第5章》回到家,
陈德明坐在饭桌前喝粥。桌上是白粥、咸菜、两个馒头。"回来了?坐下吃。"我没坐。
"钱怎么打到你卡上了?"他吸溜了一口粥。"当然打到我卡上,这是你还我的钱,
打到你卡上算怎么回事?你还能自己还自己?""这是我的工资。""这是你的还款。
"他放下碗,"一天一百二,五万块,四百一十七天,我记着呢。"我攥紧了拳头。
"今天算第一天,还剩四百一十六天。"他竖起一根手指,"别想着缺工,缺一天,补两天。
""凭什么你来定规矩?""凭这个房子是我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
拍在桌上。房产证复印件。户主:陈德明。"你要是不想干活,行,明天就搬走,
你爱上哪儿上哪儿。"我看着那张复印件。二十年前买这房子,六万八。我出了两万,
是我妈的遗产。但房产证上没我的名字。我那时候不懂,他说写一个人的名字办手续快。
我信了。现在这就是他拿捏我的把柄。"你不搬是吧?"他站起来,"那就老老实实干活,
别给我添乱。"他抓起外套出了门。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面前是凉掉的白粥。
手机响了一声,是陈志刚发来的消息。"妈,第一天辛苦了,坚持住,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这个家好。我伺候了四十年的家,现在让我凌晨四点扫大街来还债。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好"。我关掉手机,端起凉粥喝了一口。咸菜是我昨天腌的。
馒头是我一早蒸好留在锅里的。六十六年了,我连一碗热粥都等不到别人给我盛。
《第6章》扫了一个星期,我的腰一天比一天难受。第八天,中午,我在家里揉腰的时候,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请问是刘桂兰刘老师吗?"我愣了一下。
很多年没人叫我"刘老师"了。"你是?""刘老师,我姓苏,您可能不记得我了,
我小时候在河桥村小学念过书,您教过我们班两年语文。"河桥村小学。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我在那儿代过三年课。"哪个苏?""苏小慧,
那时候您还给我补过课,我家交不起学费,是您帮我垫的。"记忆模模糊糊浮上来。
有这么个小姑娘,瘦得跟竹竿似的,冬天穿着单鞋,冻得直跺脚。她语文特别好,
作文写得漂亮,但她爸不想让她念书,要她回家放羊。我去她家找她爸谈了三次,
最后一次把自己那个月的工资——一百二十块,拍在桌上:"这学期的学费我出,
你让孩子念完。""我记得你,小慧。"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老师,我找了您好多年。
""找**什么?""我……我一直想当面谢谢您。要不是您当年帮我,我念不完初中,
更考不上大学。""你考上大学了?""嗯。后来我学了法律,
现在在省城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我没说话。"刘老师,您现在还好吗?听说您在东城区,
我下周出差到那边,想去看看您,您方便吗?"我刚要回答,客厅门开了。陈德明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我拿着手机。"跟谁打电话?""一个以前的学生。""学生?
你都退了多少年了还有学生找你?不会是骗子吧?"他走过来要拿我的手机,"给我看看。
"我挂掉了电话。"挂了你怕什么?"他斜着眼看我,"你是不是找外人诉苦?我跟你说,
家丑不可外扬,你要是敢到外面乱说,你就别进这个门了。"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再吭声。
但那个电话号码,我悄悄记住了。《第7章》第二个星期,陈德明开始查我的手机。
每天我扫完街回来,他都要把我的手机拿过去翻一遍。"我看看你有没有找外人借钱,
你要是敢借,那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回头还不上,丢的是我老陈家的脸。
"我没敢再联系苏小慧。日子一天天过,腰越来越疼。但我不敢请假,缺一天补两天。
第十一天,陈志刚来了。带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妈,你签个字。""什么东西?
""家庭财产声明,写的是这个房子归爸所有,你自愿放弃所有权。""我不签。""妈!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你有什么资格不签?房产证上本来就没你的名字,
这份声明只是走个手续,让爸安心。""这个房子有我两万块,是你外婆留给我的。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你有证据吗?有收据吗?有转账记录吗?"我说不出话。
二十年前,谁留收据?我把现金直接给了陈德明,他拿去付的房款。"没有吧?
"陈志刚的口气冷下来,"妈,你不签也行,那爸就去法院告你,到时候法官判你搬走,
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周敏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来了。"妈,
赶紧签了吧,磨磨唧唧的,孙子等着我接放学呢。"我看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
写得清清楚楚:本人刘桂兰自愿声明,位于东城区朝晖路的房产与本人无关,
本人放弃一切权利主张。"你们三个一起来逼我?"陈德明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没人逼你,
你自己选,签字留下来继续还钱,或者不签,明天就搬。"周敏补了一句。"妈,
你也想想清楚,不签的话,孙子那边我可做不了主了。"我拿起笔。手在抖。签了,
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不签,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六十六岁,没有收入,没有存款,
没有房子,没有人站在我这边。我放下笔。"给我一天时间。""明天中午之前。
"陈德明竖起一根手指,"过期不候。"《第8章》当天夜里,我照常凌晨三点半出门。
天比前几天更冷,风裹着碎冰碴子往脸上抽。早市的路面结了薄冰,滑得站不稳。
我弯着腰扫,一步一步挪。扫到五点多,一辆电动车从身后冲过来,喇叭也不按,
擦着我胳膊就过去了。我往旁边闪,脚底打滑,整个人摔了下去。右边胯骨着了地,
一阵剧烈的疼从骨头里窜上来。我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天还黑着,周围没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早市的摊贩陆陆续续来了。一个卖豆腐的大姐看见我,跑过来扶我。
"大姐,你没事吧?快起来,地上凉。"我咬着牙站起来,右腿完全使不上劲。
她帮我叫了急救车。到了医院,拍了片子。医生拿着片子出来,对着陈德明说。
"股骨颈骨折,必须手术,不然后面可能卧床不起。""多少钱?""保守估计四到六万。
"陈德明的脸沉下来。陈志刚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过了一会儿,
他拉着陈德明走到走廊上。我躺在病床上,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能看见爷俩在那嘀嘀咕咕。
五分钟后,他们回来了。陈志刚走到我床边。"妈,医生说的你听见了,手术费四到六万。
这笔钱,我们家出不起。""你爸退休金六千七,你一个月挣一万多,出不起?
""那是我们的钱。"我闭上了嘴。他接着说。"妈,你是在干活的时候摔的,对吧?
你是有工作的人,可以走工伤。""我那算什么工作?没合同没社保,哪来的工伤?
""那就走意外险。爸之前不是给你买过一份意外险?一年交三百那个。"陈德明点了点头。
"对,我三年前帮你买的,保到明年。意外摔伤,应该能赔个几万块。""赔下来的钱呢?
"爷俩又对视了一下。"赔下来先把手术做了,"陈志刚顿了顿,
"剩下的……""剩下的归我。"陈德明接过话,"你那五万的欠账还没还完呢。
"我盯着天花板。右胯疼得我直冒汗,但心比胯更疼。"这样吧,"陈德明凑到床边,
"保险赔下来,你的手术费我出,但赔偿金全部冲抵你欠我的钱。怎么样?够大方了吧?
"够大方。我摔断了骨头,赔偿金给他,他用我的钱给我治病,还觉得自己大方。
"我不报保险。""什么?""我说不报。"陈德明脸拉了下来。陈志刚走过来。"妈,
你这是跟谁赌气呢?保险赔了钱给你治病,有什么不好?""赔的钱归他,
手术费也算他出的,那我是不是又欠他一笔?"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几秒,
陈德明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财产声明。"你不报保险也行。"他把声明举到我面前。
"签了这个,我帮你出手术费,五万块的账也一笔勾销。签不签?
"他的意思很清楚:用一套房子,换我的手术费和五万块"欠债"。
一套我出了两万、住了二十年的房子。"你趁火打劫。""我救你命呢。"他咧了一下嘴,
"你不签,就自己想办法凑手术费,六十六岁,断了腿,没工作没收入,你上哪儿凑?
"《第9章》我躺在病床上,一夜没合眼。第二天上午,病房门被推开了。是隔壁床的家属,
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她昨天看到我的情况,悄悄塞给我两个橘子。"大姐,
你家里人怎么还没来?你一个人在这儿不行的。"我摇摇头。"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社区?
你们社区有困难救助,可以申请。"我心里突然亮了一下。对,社区。
我让她帮我查了社区服务中心的电话,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姑娘。"大姈,
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可以帮您申请临时救助金,但需要家属签字配合。
""家属不配合怎么办?""那……您看能不能协调一下?我们这边必须要直系亲属签字的。
"我挂了电话。家属签字。陈德明不签。陈志刚不会签。这条路也堵死了。下午,
陈志刚来了。他在床边坐下来,这回语气比昨天软了一些。"妈,我想了想,
爸那个条件其实不差。房子签给爸,你该住还是住,又不是把你赶出去。你签了字,
手术费爸出,五万块也不用还了,大家都轻松。""房子签了他的,
他什么时候想赶我走就赶我走。""不会的。""你保证?"他没回答。
"你连保证都不敢打,你让我怎么信?"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妈,你再想想,
医生说不能拖太久。"他走了。我在病床上躺着,右腿疼得翻不了身。
忽然想起那个电话号码。苏小慧。我摸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接了。"刘老师?""小慧,是我。""刘老师,太好了,我一直想再联系您,
上次电话断了我急坏了,您没事吧?""小慧,我……"我还没说完,病房门开了。
陈德明站在门口。"跟谁打电话?""没谁。"他走过来就要拿我的手机。我赶紧挂了。
"给我看看。""一个老邻居。"他把手机抢过去翻了翻,找到那个号码,不认识。
"以后不准打陌生人电话,听见没有?你现在给我好好想想签不签字,别整那些没用的。
"他走了。我在黑暗的病房里,盯着天花板。社区的路堵了,电话也被掐了,
亲戚没一个帮我的,儿子站在他爸那边。六十六岁,断了腿,躺在病床上。我忽然觉得,
这辈子可能就这么完了。《第10章》第三天早上,陈德明和陈志刚一起来了。周敏也跟着。
三个人站在我的病床前。陈德明把那份财产声明和一支笔放到我的床头柜上。"今天必须签。
"我没动。"妈,别拖了。"陈志刚的语气没有昨天那么软了,"医生说你再不手术,
骨头就长歪了,到时候一辈子瘸。""让她瘸着好了。"周敏小声嘀咕了一句,
被陈志刚瞪了一眼,她撇了撇嘴,不说了。陈德明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老婆子,
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你签了字,手术费我出,五万块不要了,你以后该吃吃该喝喝,
我养你到老。""你不签,"他竖起手指点了点那份声明,"我明天就去法院立案,
告你侵占家庭财产。到时候法官一判,你不光要搬走,手术费你也得自己想办法。
""六十六了,断着腿,一个人被赶到大街上,"他摊开手,"你想过那种日子?
"我看着他。四十年前,他来我家提亲的时候,说的是"跟了我不会让你受苦。"四十年后,
他拿着一份文件逼我签字,逼我放弃这个家里唯一属于我的东西。"我就问你一句,
"我的声音哑了,"这个房子有我的两万块,你承不承认?""什么两万?"他摆手,
"二十年前的事了,有收据吗?有银行转账记录吗?空口无凭。""你心里清楚。
""法律讲证据,不讲良心。"他指了指房产证复印件,"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这就是证据。"陈志刚走到另一边。"妈,你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没证据就是没证据。
签了吧,别折腾了。"周敏翻着白眼看手机。"签不签?给个痛快话。
"陈德明拍了一下床沿。我闭上了嘴。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陈德明站起来。"你不签是吧?
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新的文件。"法院起诉书我已经让刘律师拟好了,你不签声明,
我明天就去交。另外,"他停了停,"我已经跟物业说了,下周开始,房子的门锁要换。
你的钥匙到时候就开不了门了。""你敢?""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转身对陈志刚说。
"走,别跟她废话了,不见棺材不落泪。"陈志刚跟着站起来,周敏已经先一步走到了门口。
我在病床上撑着坐起来,右胯一阵剧疼。"你们不能这样对我。"陈德明头也不回。
"你自己不争气,怪谁?"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门口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黑色长风衣,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她的目光越过陈德明,直直看向我。"刘老师。"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找了您十五年。"陈德明皱着眉头。"你谁啊?"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身后那个人也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女人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递到陈德明面前。"我叫苏慧,执业律师。"她顿了一下。"关于这套房子的事,
"她抬起那份文件,"我这里有一份东西,你可能需要《第11章》苏慧手里的那份文件,
是一张银行的历史交易凭证。二十年前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刘桂兰,取款两万元整,
用途备注,购房。陈德明的脸白了。"这……这从哪来的?""银行档案室。
"苏慧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刘老师当年在河桥信用社有一个定期存折,她母亲去世后,
遗产两万三千块存进了这个账户。二十年前取出两万,时间和你们购房的日期完全吻合。
"陈德明伸手要抢那张纸。苏慧侧身让开。"别动,这是复印件,原件在银行。
你想毁也毁不掉。""你谁啊?谁让你查的?"陈德明的声音尖了。"刘老师的学生,
也是她的**律师。"苏慧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刘老师的委托书,
半小时前在公证处办的,合法有效。"我愣住了。我没签过委托书。苏慧看了我一眼,
轻轻说了一句。"刘老师,上次您电话没说完就挂了,我不放心,查了您住院的医院。
昨天下午我来过,您睡着了。我在您枕头旁边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我的情况,您翻了吗?
"我伸手往枕头底下摸,果然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我昨晚心乱如麻,根本没注意到。
"纸条背面是委托书的签字页。"苏慧说,"您不方便的话,
我可以先以紧急**的方式介入,保护您的权益,您随时可以撤回。"陈志刚终于开口了。
"你一个律师跑到病房里来闹什么?这是我们家的事。"苏慧看了他一眼。
"你逼一个骨折的老人签财产放弃声明,还打算换锁把她赶出去,这不是家事,这是侵权。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苏慧身后那个助手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纸,
"这是我们调取的房屋购房合同存档件,上面写得很清楚,购房款六万八千元,
其中两万元来自买方配偶的个人资金。"陈德明的嘴张了张,合上了。"也就是说,
"苏慧看着他,"这套房子,刘老师至少享有百分之三十的份额。你让她签放弃声明?
你倒是挺敢的。"周敏在一旁拉了拉陈志刚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陈志刚甩开她的手。
"就算她出了两万,那又怎么样?二十年前的两万跟现在能比吗?这个房子现在值八十万,
她出两万就想分三十万?""份额计算有法律依据,不是你说了算。"苏慧拎起公文包,
"陈德明,你不是要起诉吗?尽管去,我在法庭等你。"她转身对我说。"刘老师,
您先安心养伤,手术费的事我来想办法。""手术费?"我声音发颤,"小慧,不用,
我不能让你花钱……""刘老师,"她站在我床边,低下头看我,"当年我学费都交不起,
是您拿自己一个月工资帮我交的。这么多年了,这笔账该我还了。"陈德明站在门口,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指着苏慧的背影,嘴里蹦出来一句。"你等着,我们走着瞧。
"他拽着陈志刚和周敏出了门。病房门关上后,苏慧在我床边坐下来。我忍了半天,
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第12章》苏慧没让我哭太久。"刘老师,时间不多,
我得跟您说几件事。"她打开公文包,把文件一份份铺在床头柜上。"第一,
您的手术不能再拖。我已经联系了这家医院的骨科主任,明天上午安排,费用我先垫。
""小慧……""第二,"她接着说,"那套房子的事,我查了房管局的档案,
购房合同上虽然只写了陈德明的名字,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产,
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没权利独占。""可房产证上没我的名字。
""有没有你的名字不影响你的合法权益。再加上我们手里有银行取款凭证,
证明你出了两万,这就是你的个人财产投入。打起官司来,他占不到便宜。"我擦了擦脸。
"你怎么找到银行凭证的?""我昨天去了河桥信用社,您当年的存折虽然注销了,
但银行有电子档案,交易记录保存三十年。我拿着您的身份信息申请调取的。""这也能调?
""律师函调取,合法程序。"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十年前那个交不起学费的小女孩,穿着单鞋站在教室门口,冻得鼻头通红。
现在她坐在我面前,穿着笔挺的风衣,替我调证据,帮我请医生,垫手术费。"小慧,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大学毕业后就开始找,但您嫁到城里之后改了户籍地址,
河桥村的记录没更新过。前几年农村户籍系统联网了,
我通过您的身份证号查到了您的现住址,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后来那次终于接通了,
就是上个月。""然后电话被掐了。""对,我不放心,就直接过来了。"她收好文件,
拉上公文包的拉链。"刘老师,有件事我得提醒您。陈德明不会善罢甘休,
他今天被我怼回去了,但回去之后肯定会想别的办法,你要有心理准备。""他还能怎么样?
""拉拢你儿子,在亲戚中间给你造舆论,或者干脆把你的东西扔出去换锁。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你别大意。"我点了点头。"刘老师,还有一件事。
"苏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您当年在河桥小学代课的工资发放记录,
教育局有存档。三年代课工龄,虽然后来没转正,但按照当时的政策,
代课教师的工龄可以累计计算。如果补办手续,您有可能获得一份补发的养老补贴。
""什么意思?""意思是,您可能有一笔自己的钱。
"《第13章》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苏慧一早就来了,帮我办住院手续、签字、缴费。
陈德明一家三口没出现。手术做了三个小时。我出来的时候,苏慧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刘老师,这是我同事何敏,也是我们所的律师,
后面有些事我忙不过来,她帮忙跟进。"何敏三十出头,短头发,说话干脆。"刘阿姨,
苏律师跟我说了您的情况,我帮您梳理了一下,您这个案子如果走法律程序,胜算很大。
""什么案子?""财产分割。您要是想**,可以反诉陈德明,
要求确认您对那套房子的共有权。"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病房门被推开了。
陈志刚一个人来的。他看见苏慧和何敏,脸上的表情变了。"你怎么又来了?"苏慧没理他。
何敏把文件收了起来。陈志刚走到我床前。"妈,手术做了?谁交的钱?
""人家苏律师教的。""外人教的?"他皱眉,"妈,你欠人家这么大人情,
回头人家要你还怎么办?""我帮刘老师交手术费是我自愿的,不需要还。"苏慧说。
"自愿?天上掉馅饼?"陈志刚笑了一声,"你帮她打官司,你交手术费,你图什么?
律师费多少钱一小时啊?""免费。""免费?"他提高声音,"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是不是看我妈好骗,想从她身上捞什么?"苏慧站起来,正对着他。"陈志刚,
你妈当年卖了你外婆给她的金耳环,换了两百块钱,帮你交了高考报名费。你还记得吗?
"他没说话。"你考上大学那年,家里拿不出学费,你妈去亲戚家一户一户借,
借了三个多月才凑齐。你还记得吗?""那跟你有什么关系?""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妈帮你的时候,你觉得天经地义。别人帮**时候,你觉得是骗子。
"陈志刚的脸涨红了。"你一个外人在这教我做人?""你要是做得好,不需要外人教。
"陈志刚指着苏慧。"好,好,你厉害。"他转身对我说。"妈,
你要是跟着外人对付你自己家人,以后别说我不孝顺,是你先不要我们的。"他走了,
门摔得砰一声响。苏慧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刘老师,他不会是最后一次来。
"《第14章》住院第五天,我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苏慧每天都来,有时候带何敏,
有时候一个人。她帮我办了银行卡,把我当年在河桥信用社的账户余额转了过来。
三千二百四十块。四十年前存的,利滚利滚到今天。不多,但那是我名下唯一的钱。第六天,
赵婶来医院看我了。赵婶是我的老邻居,在同一栋楼住了十五年。她拎着一兜子苹果,
坐到我床边。"桂兰,听说你住院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怕麻烦你。
""你跟我还客气?"她把苹果放到柜子上,压低声音,"我听说了,
你们家老陈要跟你闹分家?""他要我签房子的放弃声明。"赵婶一拍大腿。"他脸可真大!
那房子你住了二十年,你伺候他爹妈伺候了多少年?你生志刚差点死在产房里,他倒好,
现在嫌你白吃白住?""他说我没出过钱。""放屁!"赵婶声音拔高,
"当年买房子的时候我就住隔壁,你拿了一兜子现金出来,一万一万的数,
那钱是你妈留给你的!我亲眼看见的!"我一愣。"赵婶,你真的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天你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说这是你妈一辈子的积蓄,让你用在正经地方。
"我的手也开始抖了。"赵婶,如果将来打官司,你愿不愿意出来作证?
""有什么不愿意的?"赵婶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他老陈干的那些事,整栋楼谁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