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让他们等。”
“若等不得,就让他们跪到灵前去跟侯爷说。”
赵恪立刻应下。
天刚亮,裴家三房的人先闹起来。
三房公子裴承安冲进灵堂,满脸怒气。
“沈知拂,你什么意思?”
“我父亲母亲来替侯爷治丧,你却封门审人,你把我们当贼吗?”
我跪在蒲团上,没有回头。
“你不是吗?”
灵堂里一静。
裴承安脸涨红。
“你血口喷人!”
我把纸钱放进火盆。
“昨夜子时,你离开灵堂半刻。”
“书房暗柜被人撬过。”
“药渣被倒进井里。”
“你说巧不巧?”
裴承安冷笑。
“我出去如厕也要向你报备?”
我转头看他。
“从今日起,要。”
他脸色一变。
“你真把自己当侯府主人了?”
我站起来。
一身孝衣,袖口还沾着纸灰。
“侯爷棺木停在这里。”
“我与他拜过天地。”
“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托我守住侯府。”
我往前一步。
“我不是主人,难道你是?”
裴承安被我逼得退了一步。
三婶娘立刻哭着冲进来。
“造孽啊,侯爷刚走,夫人就欺负族亲了!”
“承安不过是晚辈,你何必这么逼他!”
我看着她。
“昨夜你也离开过灵堂。”
她哭声一顿。
“我年纪大,身子不适。”
“谁陪你去的?”
她眼神闪了一下。
“丫鬟。”
“哪个丫鬟?”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
我对赵恪道:“带她下去问。”
三婶娘尖叫起来。
“你敢!”
我说:“侯爷若真是病死,我给你赔罪。”
“若不是。”
我盯着她。
“你今天哭得多大声,来日就叫得多惨。”
三婶娘脸一下白了。
灵堂外,族中长辈陆续到了。
四叔公拄着拐杖,脸色难看。
“知拂,侯爷新丧,你这样闹,不合规矩。”
我看向他。
“规矩能查死人怎么死的吗?”
四叔公皱眉。
“侯爷多年病弱,通州谁人不知。”
“人既走了,就该入土为安。”
我笑了一声。
“急着入土?”
“急着把什么一起埋了?”
他拐杖重重一顿。
“放肆!”
我走到棺前,抬手按住棺盖。
“今日谁要合棺出殡,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满堂哗然。
裴承安指着我怒道:“你疯了!”
我看着他。
“我没疯。”
“疯的是你们。”
“一个个盼他死,又怕他死得不够干净。”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灵堂里的哭声全切断了。
三婶娘嘴唇发抖。
四叔公脸色沉得厉害。
赵恪站到我身后。
春桃也站了过来。
门外的护院握紧刀柄。
我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裴照川留给我的不是安稳。
是一个全是裂缝的侯府。
而我已经站在裂缝正中。
午后,通州府衙的人到了。
我亲自请来的。
领头的推官姓卫,验看了井里的药渣,又问了药房下人。
药房小厮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夫人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
“药是按方子煎的。”
我问:“方子呢?”
他磕头。
“方子在药房。”
赵恪很快取来药方。
卫推官看了一眼,又皱眉。
“这不是通州常用方。”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卫推官道:“其中一味南烛藤,少量可止咳,多用则伤肺。”
“侯爷久病,若日久服用,身子会越来越弱。”
灵堂里一下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