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日后的宫宴,御膳房照例送来两坛北境烧刀。
我刚让人斟酒,谢明姝便捂住心口。
“这味道......”
她脸色发白。
“像极了当年押送我们的军营。”
萧承璟立刻道:“撤下去。”
我端着酒杯没动。
“这是北境庆功的酒。”
“今日不是庆功宴。”
“可殿中坐着刚从边关回来的将士。”
萧承璟看了眼谢明姝。
“换桂花酿。”
韩峥起身道:“陛下,弟兄们浴血三年,只等这一口家乡酒。”
“韩将军是在质疑朕?”
我抬手制止韩峥。
“换吧。”
内侍来取酒壶时,我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口。
烈酒入喉,还是旧日味道。
萧承璟盯着我。
“皇后非要当众与朕作对?”
我放下酒杯。
“臣妾只是怕以后喝不到。”
他神色微顿。
谢明姝柔声道:“娘娘若喜欢,不必迁就我。”
我看向她。
“谢姑娘多虑了。”
“本宫最擅长的,便是迁就。”
宴到一半,御史忽然出列。
“陛下,谢氏无封无品,却居昭华宫、用宫中仪仗,于礼不合。”
谢明姝仓皇跪下。
“是民女不懂规矩,请陛下降罪。”
萧承璟却看向我。
“后宫诸事皆由皇后掌管。”
“是臣妾失察。”
“既然失察,便由你负责。”
我顺势道:“臣妾愿交出昭华宫与太医院的管辖之权,请陛下另择贤能。”
殿中顿时安静。
萧承璟眯起眼。
“你要交宫权?”
“谢姑娘久病,旁人照料,臣妾不放心。”
谢明姝急忙摆手。
“我不能夺娘娘的权。”
萧承璟冷声道:“明姝不熟宫务。”
“陛下可以教她。”
他盯了我许久,最后吩咐内侍。
“取凤印来。”
凤印被捧走时,青黛的脸都白了。
我心里却松了一截。
少一桩权,便少一道锁。
散宴后,韩峥在宫道拦住我。
“娘娘,您为何要把宫权交给谢明姝?”
“萧承璟越看重她,废后的机会便越大。”
韩峥一怔,随即压低声音。
“您真打算回北境?”
我把一枚令牌塞进他手里。
“查清四日后的宫门换防,在城外备好快马。”
“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韩峥握紧令牌。
“只要陛下下诏废后,末将便接您回家。”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萧承璟站在长廊尽头。
韩峥立刻跪下。
“末将告退。”
等人走远,萧承璟才问:“你与他说了什么?”
“叙旧。”
“裴昭宁,你最好记得自己是皇后。”
我笑得端庄。
“臣妾一刻不敢忘。”
他抬手替我拢紧披风。
“北境风大,你在宫里待惯了,回去也受不住。”
我抬眼看他。
“陛下怎知我想回去?”
他的手顿了一下。
“你每次受气,都把回北境挂在嘴边。”
“可你哪次真走了?”
我没有回答。
这时谢明姝追出来,眼里含泪。
“承璟,我真的无意与娘娘争。”
萧承璟转身握住她的肩。
“有朕在,无人能赶你走。”
我站在他们身后,摸了摸袖中那枚父亲留下的旧马哨。
是啊。
她不走。
那便只能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