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周燃发来的短信。那是一个位于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地址,房号1314,
后面跟着一句:“阿棠,我知道错了。见一面,最后一次。”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些疼。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花园里,许铭正在检查婚宴场地的布置。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微微弯腰和花艺师讨论着什么,
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柔和而专注。后天就是我们的订婚宴。
周燃的短信像一颗石子,投入我以为早已平静的心湖。不,不是平静。是结了冰。厚厚的,
冻住了所有不该再翻涌的情绪。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他。“我知道你看见了。
我会等到你来为止。”我扯了扯嘴角。这算什么?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更何况周燃的深情,
我用了整整五年才看清那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控制欲和理所当然的索取。“在看什么?
”许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柠檬水。他的目光落在我还捏着手机的右手上。我顿了顿,
把手机屏幕按灭,自然地接过来一杯。“没什么。”我说,“花艺布置得怎么样?
”许铭没有追问。他向来如此,给我足够的空间,也给我无条件的信任。他走到我身边,
和我一起望向窗外。“设计师想在拱门上用香槟玫瑰和白色郁金香,我觉得你会喜欢。
”“嗯。”我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紧。许铭转过头看我,温声问:“怎么了?
从昨天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我垂下眼,看着杯中浮动的柠檬片。该告诉他吗?
告诉这个在后天就要成为我未婚夫的男人,我的前男友——那个在我人生最低谷时离开,
在我重新站起来后又回头纠缠的男人——现在正守在某间酒店房间里,
等我赴一场荒谬的“最后一面”?“阿棠。”许铭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肩,
“如果你有想处理的事,随时可以去。我们的关系,不需要任何隐瞒。”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清澈,没有试探,没有猜忌,只有全然的坦诚。那一刻,
—周燃当初是怎么在我父亲公司破产、母亲重病时选择分手;是怎么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
用一句“你现在的处境会拖累我”就转身离开;又是怎么在我跟着许铭重新站稳脚跟后,
开始隔三差五地“偶遇”、发信息,表演他那廉价而迟到的悔恨。但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要紧的事。”我说,“可能就是婚前焦虑吧。”许铭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转而说起订婚宴的宾客名单,说起他那对已经把我当女儿看待的父母,
说起婚礼后我们计划了三个月的北欧旅行。他的声音温和,语速平缓,
每一个字都在构建一个安稳、确定的未来。一个和周燃在一起的五年里,
我从未敢奢望过的未来。那时候的周燃,要的是永远仰视他的崇拜者,
要的是随时为他牺牲的附属品,要的是在他光芒万丈时站在他身边锦上添花,
却从不要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点一盏灯的人。我就是那盏被他吹熄的灯。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了。这次是来电。我深吸一口气,对许铭说:“我下楼看看花,
顺便回个工作电话。”他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酒店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
我推开1314号房门的时候,周燃正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脸上挂着那种我熟悉的表情——三分歉疚,七分笃定,仿佛算准了我一定会来。“阿棠。
”他走过来,伸手想碰我的脸。我侧身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但很快又调整出那种深情的姿态:“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周燃。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好,我来了。你想说什么?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后,他走到床边坐下,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说,好吗?我们好好谈谈。”“不必。”我站在原地,
“就这样说。”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知道我当初伤害了你。”他低下头,双手交握,“那时候我太年轻,太自私,
被家里的压力搞得失去判断力。你爸爸的公司出事,我妈天天打电话逼我分手,
说你家现在是个无底洞,我要是继续和你在一起,我的前途就毁了。”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这些说辞,在过去半年他反复的“偶遇”和“忏悔”里,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恳切,更自责,也更显得他情深义重、身不由己。
“但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他抬起头,眼眶居然有些发红,“阿棠,我后悔了。
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看着你从低谷里爬起来,看着你进了许家的公司,
看着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上的裙子。不是什么名牌,
但剪裁得体,材质舒适,是我用自己挣来的钱买的。“你变得更好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可你知道吗?我宁愿你还是当初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女孩,
至少那样……至少那样你还属于我。”我差点笑出声。需要他保护?当初父亲公司破产,
债权人堵门,母亲突发心脏病住院,我一个人在手术室外守了三天三夜,他在哪里?
他发来一条分手短信,然后关机消失了一个月。“周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这三年过得多么痛苦,多么后悔?
”“不只是这样。”他急切地站起来,朝我走近一步,“我想告诉你,我现在有能力了。
我家的公司上了市,我能自己做主了。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比你现在能想象的还要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一枚钻石戒指躺在里面,主石不小,
在酒店房间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我错过了你一次,不想错过第二次。”他单膝跪下,
举着戒指,仰头看着我,“阿棠,回到我身边。许铭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他能给你的更多。他不过是因为家族关系才照顾你,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但我……我是真的爱你。”我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到卑微到尘土里的男人。
看着他此刻脸上混合着自信与哀求的神情。看着他手里的戒指,
和他笃定我会感动、会心软、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原谅他所有伤害的姿态。
“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字一句地问,“我会要一个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转身离开的人,
施舍的‘更好的生活’?”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阿棠,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恨你。
”我打断他,“恨需要感情。我对你,早就没有感情了。”他的脸色白了白,
举着戒指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又强撑起一副受伤却宽容的模样:“你在说气话。
我知道你还爱我,就像我还爱你一样。我们之间有那么深的过去,五年的感情,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为什么不可能?”我笑了,“从你发那条分手短信开始,
从你在医院门口对我说‘你现在是个麻烦’开始,
从你拿走我最后一点积蓄说是‘借’却再也没还开始——周燃,你觉得感情是什么?
是你可以随意踩碎,然后等哪天想要了,再捡起来拼好的玩具吗?”他站了起来,
戒指盒还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是,我当初是**!”他的声音提高了,
“可我他妈不是故意的!我当时也才二十五岁,家里逼我,公司的事一团糟,我压力太大了!
你就不能……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原谅过你很多次。”我的声音很轻,“你忘了?
”他一怔。“你忘了你第一次背着我跟女客户约会,我原谅你了?
忘了你擅自用我们共同账户的钱给你妈买包,我原谅你了?忘了你在我生日那天放我鸽子,
我原谅你了?”我看着他逐渐褪去血色的脸,“周燃,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我给了你五年。
五年里,你每一次越界,每一次自私,每一次把我们的感情放在你利益的最底层,
我都原谅了。然后呢?”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然后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给了我最狠的一刀。”他踉跄着后退,撞到了窗边的茶几。玻璃杯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那样的……我不是……”“你是什么?”我盯着他,
“你是那个在我妈妈手术费还差八万的时候,跟我说‘我家最近**困难’的人。
你是那个在我面试新工作需要正装时,跟我说‘你现在穿什么不都一样’的人。
你是那个在我终于找到工作、请你吃饭庆祝时,全程都在抱怨你家公司上市有多麻烦的人。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周燃,爱不是靠嘴说的。”我最后说,“是靠做的。
你做了什么?在我人生每个需要被爱的节点,你都完美地避开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房间里陷入死寂。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的光透过落地窗,
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枚戒指还被他紧紧攥着,钻石的光芒此刻看起来讽刺极了。
许久,他才嘶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挣扎:“那许铭呢?他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不就是看你可怜,看你能力强,能帮他打理公司,才对你好的吗?
你真以为他那种家庭出来的公子哥,会对你真心?他不过是玩玩罢了,等他腻了,
你……”“够了。”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周燃彻底闭嘴。他看着我,
眼睛里还有最后一丝侥幸的期待,期待我会因为这些挑拨而产生动摇。我掏出手机,
点亮屏幕。屏保是我和许铭的合影。照片里,他正笑着把一个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而我扭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那种被稳稳接住、被小心安放的光。“周燃,
”我把屏幕转向他,“你看清楚。”“这是许铭陪我去医院复查时拍的。
那天我胃疼得直不起腰,他丢下董事会的会议,开车送我去医院,然后守了我一宿。
”我滑动屏幕,翻到下一张。“这是我去他公司上班第一周,被一个老员工刁难,
加班到凌晨赶项目。他明明可以在家休息,却陪我熬到三点,最后趴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了。
”再下一张。“这是他知道我喜欢看海,却因为之前经济拮据从来没去过,
就悄悄订了机票酒店,在我生日那天带我飞去三亚。我们在海边走了整整一夜,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握着我的手。”我把手机收回来,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容温和的男人。
“这些事,你做过哪怕一件吗?”周燃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站在那儿,
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自负、伪装、自以为是的深情,都在这一刻泄了个干净。
“他给我的是尊重,是支持,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承诺。”我抬头,
迎上周燃空洞的眼神,“而你给我的,是‘只要你足够听话、足够有用、足够不麻烦,
我就可以爱你’的条件。”我转身,握住门把手。“别再联系我了,周燃。”我没有回头,
“后天是我的订婚宴,我不希望看到你,也不希望收到你的任何‘祝福’。我们之间,
早在三年前你发那条短信的时候,就结束了。”拉开门的时候,
我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大概是他终于把手里的戒指盒砸了吧。
我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脸,平静,甚至有些释然。
直到手机震动,许铭的名字跳出来。“花看完了吗?”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在酒店大堂咖啡厅,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海盐芝士拿铁。”我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嗯。”我清了清嗓子,“马上下来。”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我走出电梯,穿过旋转门,一眼就看见靠窗位置坐着的许铭。
他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处理工作,手边放着两杯饮料,其中一杯的杯沿沾着一点海盐奶盖。
他抬头,看见我,眼睛弯了起来。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因为周燃而泛起的涟漪,
彻底平静了。走到桌边,许铭把海盐芝士拿铁推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握了握我的手。
“手这么凉?”他皱眉,“是不是空调太低了?”“没事。”我反握住他的手,
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许铭。”“嗯?”“后天……谢谢你。”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什么傻话。是我要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低下头,
喝了一口拿铁。咸甜的奶盖混合着咖啡的醇香,在舌尖化开。远处的酒店旋转门又转了一圈。
我抬起眼,正好看见周燃从里面走出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脚步有些踉跄,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大堂,然后——定在了我身上。隔着半个大堂,
我看着他眼里的不甘、狼狈,以及最后一点垂死挣扎的期望。许铭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又看向我:“认识?”“嗯。”我放下杯子,“前男友。”许铭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没说什么,只是握着我的手微微紧了紧。周燃朝这边走了过来。一步,两步。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我和许铭交握的手上,脸上的表情从苍白转为一种难堪的潮红。许铭起身,
挡在了我身前半个身位。而周燃在离桌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句破碎的话:“阿棠……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对许铭轻声说:“我们走吧。”许铭点头,
拿起我的包和没喝完的饮料,另一只手稳稳地揽住我的肩。从周燃身边经过时,
我甚至没有侧目。只是走到门口时,
我听见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最后尊严的声音:“你会后悔的,阿棠。他不可能像我这样爱你!
”我的脚步顿了顿。许铭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向周燃。那个一贯温和的男人,
此刻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力道。“这位先生。”许铭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咖啡厅,“爱不是用来比较的。但如果你非要比较——”他微微侧身,
将我更紧地揽进臂弯里。“那么至少,我永远不会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松开她的手。
”周燃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而许铭已经转回身,推开门,带着我走进了夜色里。
晚风有些凉,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和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冷吗?”他低头问我。我摇摇头,把脸贴在他肩上。
车子就停在路边。许铭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垫在车顶,等我坐进去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引擎启动,暖气徐徐吹出。“回家?”他问。“嗯。”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霓虹的光影透过车窗,在车内明明灭灭。许久,我轻声开口:“刚才……他是我前男友。
我们在一起五年,三年前分的。”许铭看着前方,轻轻“嗯”了一声。“他今天约我见面,
说想复合,还带了戒指。”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跟他说清楚了。”我转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