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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许南桥第一次用这样尖锐的语气和顾北辞说话。
他面色一沉,刚要动怒,却对上许南桥噙满泪水的眼眸,那里面的破碎与寂然让他喉头一哽。
半晌,他软下语气:“南桥,不是你想的那样,诗凝只是我恩师女儿。”
“我这些年在外打拼,就是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苏老师待我不薄,对我多有提携帮扶,临终托我照顾女儿,我总不可能弃恩情于不顾。你别学着乡下妇人那般斤斤计较,胡乱揣测。”
“既然你不想回去,那我派人去接妈上来。你不是一直很想来省城玩吗?那就住几天再回去吧。”
他没有给许南桥反驳的机会,强硬地将她送上车。
车门落锁关紧,许南桥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疲倦感涌上心头,放弃了挣扎。
算了,家里她的东西本也不多,也都用得很旧了,去外省后重新添置,也花不了几个钱。
车子缓缓驶入一栋小洋楼,是京大教职工的家属楼。
推开门,屋里陈设洋气又漂亮,天花板的吊灯漾着璀璨柔光,角落还摆放着一架钢琴。
都是许南桥从未见过的。
顾北辞正要安顿她住进次卧,随行回来、一路都在雀跃黏着他聊天的苏诗凝忽然“啊”了一声,神色有些犹豫。
她视线落在许南桥沾着泥土的布鞋底,嘟嘴不满道:“北辞,南桥姐从乡下来,这身上都脏兮兮的......”
“卧室里的东西都是你为我去百货大楼定的高端货,光床单都要几十块,你给我买的裙子放不下,我还挪了好多去次卧呢........要是被南桥姐弄脏怎么办啊?”
她咬了咬唇,试探道:“南桥姐,杂物间收拾一下也能住人,能不能委屈你一下呀?”
许南桥却有些怔住。
几十.....那都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吧?
在乡下七年,顾北辞从未给她买过一条裙子。
她的衣服,永远是镇上赶集最便宜的那种,穿在身上很硌人。旧的不能再穿了,才会想着去买新的。
可在他省城的家里,他却将苏诗凝娇养得宛若小公主。
她不敢想的裙子,苏诗凝却有整整一屋。
许南桥没由来一阵眼热,喉咙犹如塞着一团湿棉花,涩得厉害。
顾北辞正犹豫未答,她已经拎着自己的包裹,迈步走向杂物间。
似乎有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理会。
只剩四日,她又何必再去争论什么?
她在稻草上蜷缩了一夜,却不想第二日一早,被一盆冷水迎头泼醒!
天气还冷着,她被骤停的呼吸急促拽醒。
睁开眼,却见顾母坐在一张轮椅上,平日里矜高的面孔此刻有些扭曲。
指着许南桥,气到声音发颤。
“好你个贱丫头!为了来京市享福,一声不吭把我丢在家里,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就你这个**灾星样,也就我看你可怜留你在身边,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跑来城里打扰我儿子儿媳的安稳日子,我真该打死你啊!”
她挥舞着木桶往许南桥身上砸。
她躲开,心底某一块地方,却寸寸结起冰霜。
这七年,她几乎把顾母当作亲生母亲照料,贴身伺候得细致入微,日日帮她**蜷缩的双腿,翻身擦背,喂饭洗澡,被她打骂也从未说过一句不好。
可换来的,却是顾母原来也早就知道顾北辞要在城里另娶的事。
她就那么冷眼看着许南桥将那张婚书贴在墙上,傻傻盼着那不属于自己的婚期,受尽外人嘲笑。
许南桥的沉默让顾母变本加厉,抡起木桶就要更用力朝她脸上砸。
许南桥再难忍受,猛地拽过木桶,往回砸去!
巨大的响声吓住了顾母。
许南桥极缓地擦干脸上的污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用不着您嫌弃我。”
“以后,我不伺候了,您爱找谁找谁吧。”
可话落,身后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南桥,你怎么跟妈说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