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三十六天的KPI,压不弯的定魂桩大罗天,凌霄大厦三十六层。
这里的空气永远维持在一种令凡人窒息的纯净中,
由广寒宫**的“避暑阵”日夜不间断地喷吐着冷冽的白雾。这种寒气不仅仅是为了降温,
更是为了压制那些低阶小仙躁动的元神,让他们在无尽的伏案工作中保持绝对的清醒。
沈渡站在会议室中央,脊背挺得比斩妖司的定魂桩还直。她身上那件玄色职业仙袍,
领口绣着代表“九品办事官”的暗银云纹。即便这件袍子已经洗得有些发白,
她依然将其熨烫得平整如镜。袖口处那几根极细的抽丝,
被她巧妙地掩盖在垂下的阴影里——在天庭,贫穷可以被原谅,但失态是不被允许的。
“……综上所述,**‘诛仙剑量产计划’**目前进度停滞在92%。
”沈渡的声音清冷且稳定,不带一丝颤抖。她手中的激光笔划过虚幻的投屏,
红色的进度条像一道刺眼的伤疤。
“由于魔域办事处未能在本月‘申时’前交付抗压测试数据,
导致炼炉无法在‘死线’前封顶。我建议,将该项目转入下季度复盘,
并对对接失误的部门发起内部追责。”会议桌的主位上,
托塔天王李靖正漫不经心地盘着手里那座微缩版的玲珑宝塔。
宝塔每一层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光,伴随着细微的雷鸣,那是高位神灵特有的压迫感。
而在李靖下首,雷部催云助雨二十四位正神中的四位元帅——庞、刘、苟、毕,正襟危坐。
他们周身隐隐有电芒流转,虽然闭目养神,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让沈渡感到胸口阵阵发闷。“复盘?”李靖终于抬起眼皮,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机,“沈组长,
你可知东华大帝君那边压了多少个飞升名额?基层仙吏的KPI已经爆表了,再不腾出编制,
你是想让玉总亲自下凡去安抚民心,还是想让那些等不到编制的散修再闹一次天宫?
”沈渡握紧激光笔,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领导,
我方已通过‘天庭飞书’催办了十六次,公文正式抄送了行政办和魔域联络处。
但魔域方的厉总拒不签字,声称天庭提供的炼钢配比有误。
按照《天庭三十六部跨界合作管理条例》,对方负全责。”“我不想听过程,我只要结果。
”李靖挥手散了投屏,起身时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下周五,我看不到收官报告,
斩妖司第九组全员绩效降档。沈渡,天庭不养闲神,更不养只会甩锅的凡胎。
别以为修了五百年考上个九品,就真能在这大罗天里和诸神讲道理了。”李靖拂袖而去,
雷部四位元帅紧随其后。他们经过沈渡身边时,带起的气旋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会议室的大门沉重地合上。沈渡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整理情绪,
**太白金星(长庚主任)**便抖着拂尘快步跟了上来。“沈渡啊,沈渡!
”太白金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你刚才直接甩锅给魔域,
那不是在打李总的脸吗?你知不知道,李总和魔域那位厉总,
那是当年在西王母蟠桃会上喝过酒的情分!你在会上办公事,可人家私底下是有连带责任的!
”沈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位在行政办摸鱼了几千年的老油条:“长庚主任,
情分能抵KPI吗?如果我不把责任划清,
明天卷铺盖走人的就是我手下那几个连轴转了三个月、甚至连‘元气’都快枯竭的小仙。
”“你啊,还没修明白这南天门里的弯弯绕绕。”太白金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听我一句劝,去三十三层找那个对接人使使劲。实在不行,送点凡间的烟火私货。总之,
下周五要是交不了差,谁也保不住你。”沈渡没说话,她对着太白金星礼貌性地弯了弯腰,
随即便转身杀向了那部通往三十三层的传送阵法。三十三层——魔域驻天庭办事处。
这里是整个凌霄大厦最边缘、也最混乱的地带。空气中不再是冷冽的寒气,
而是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焦灼感。在这里办公的,要么是被边缘化的末流仙官,
要么是像江晚吟那样的借调人员。推开自动感应的镂空大门,
沈渡在一片喧嚣中一眼就看到了江晚吟。
他坐在一处靠窗的、被堆积如山的卷宗掩埋的逼仄工位上。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散修道袍,在一群身着高定仙锦的精英中间,
显得那么寒酸且格格不入。此时,他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间萦绕着一丝柔和的绿光。
他在给一盆快要枯死、叶片焦黄的多肉植物施加“甘露咒”。“江晚吟。
”沈渡的手重重拍在他那堆满了废弃符箓的桌面上,“数据呢?”江晚吟抬起头。
他的眸子清润如水,深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但在看到沈渡的那一刹那,
那抹疲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了。他推了推鼻梁上那个略显陈旧的水晶镜片,
轻声开口:“沈组长,你亲自过来,看来我又要挨骂了。刚才二郎真君带着哮天犬路过巡检,
我还以为那是今天最大的压力呢,没想到主债主上门了。”“少废话。李总发了死命令,
下周五是底线。”沈渡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恨其不争的怒火,“江晚吟,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个借调过来的散修,签的是外包合同。
再没点拿得出手的项目经历,合同到期后,你是想回凡间去讨饭,
还是想去堕入畜生道刷资历?”江晚吟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温柔。
他缓缓收回那只施咒的手,看着那株在绿光中稍微舒展了一丝叶片的多肉,
轻声说道:“我会再去跟厉总谈的。沈渡,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的元神已经在波动了。
再这样修下去,你怕是先修成了石头,而不是仙。”“在这凌霄大厦里,不逼自己,
就只能等死。”沈渡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她走得很急,
黑色仙袍的下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她没有看到,身后的江晚吟缓缓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是一叠被揉皱了的拒签公文,那是他为了帮沈渡修正炼剑的数据偏差,
被厉总当面砸在脸上的痕迹。他抚平了公文上的皱褶,再次握紧了那根普通的朱砂笔。
第二章:南天门不渡晚风斩妖司的夜晚,比凡间的深冬还要荒凉。此时已是子时,
凌霄大厦的流光阵法转为暗蓝,只有偶尔巡查的纠察灵官驾着云头掠过,
留下一串冰冷的金**。沈渡独自坐在办公位上,面前的幻象屏不断闪烁,
那是成千上万条炼剑的数据对比。她的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法力过度透支让她的识海阵阵作痛。她随手抓起桌上一罐**的“凝神露”,仰头灌下一口。
那液体极苦,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从喉咙一路刮到丹田。这苦味让她清醒。清醒,
才能在这吃人的职场里活下去。她自嘲地笑了笑,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泛黄的纸鹤。
那是她五百年前上山求仙时带在身上的唯一物什。那时候她是个凡间快饿死的孤儿,
家乡大旱,赤地千里。她曾跪在那些白衣飘飘的仙人脚下,只求一碗发霉的米粥,
却被嫌恶地避开,说是“红尘浊气,莫误仙缘”。从那时起她就明白,仙缘不是求来的,
是抢来的。只有考入天庭,位列九品,她才敢在梦里不再梦到那种饥饿。沈渡站起身,
推开办公室沉重的大门,走向这大厦唯一能喘息的地方——顶层天台。天台边缘,
是一道名为“锁风阵”的金色屏障。这阵法是为了防止九天罡气冲撞凌霄宝殿而设,
也是为了维持这三十六天永恒的秩序。江晚吟已经在那儿了。他没有坐着,而是趴在栏杆上,
手里也拎着一罐没开封的凝神露。他那件青色散修道袍在暗蓝的光影里显得尤为单薄,
那盆被他视若珍宝的多肉植物就放在脚边。“还没走?”沈渡走过去,隔着三尺距离站定。
这是她划出的安全距离,也是职场应有的分寸。“等你。”江晚吟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却依旧温润,“刚才看到二郎真君带着哮天犬下班了,
真君那柄三尖两刃刀的刀鞘上多了一道划痕,看来下界的妖魔也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我就在想,沈组长这时候肯定还在跟那些枯燥的法阵代码较劲。”沈渡没接话,
只是看着阵法外的云海。“沈渡,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在这座大楼里待着,你会做什么?
”江晚吟突然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水晶镜片后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会找个灵气足的山头,开个小宗门,收几个天资不那么出众的徒弟?
”沈渡嘴角勾起一抹自讽,“但我饿怕了。你这种含着灵石出生的名门散修不会懂,
凡间大旱时,连泥土都是苦的。在这里,起码我有稳定的俸禄,
有让人尊称一声‘沈组长’的地位,有长生不老的社保。”“我可不是什么名门散修。
”江晚吟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以前是个看云的。那时候在凡间的小破庙里,
觉得云的形状每天都在变,真有意思。有的像奔马,有的像远山,
有的……像你现在皱眉的样子。”他顿了顿,伸手指向南天门的方向。那里金光万丈,
却也死寂万丈。“你发现了吗?南天门不渡晚风。”沈渡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南天门是三界枢纽,气流循环由气象部精准调控,哪里来的晚风?”“所以才说不‘渡’啊。
”江晚吟眼神有些迷离,“为了大阵的稳固,为了这大罗天的清静,外面的晚风吹不进来,
里面的人也感应不到四季。这里的风是死的,是按指标运行的。沈渡,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
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KPI。”他突然解开领口,从怀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公文,
正是厉总拒签的那份。但他此时没说公文的事,而是掐了个简单的法诀。
一缕微弱的、带着草木香气的微风竟然在阵法内凭空生出,轻轻拂过沈渡额前的碎发。
那是独属于凡间的、混杂着泥土和自由气息的晚风。沈渡愣住了。那风拂过她的鼻尖,
让她一瞬间想起了五百年前,那个在河边戏水的午后。那种感觉太轻、太软,
软到让她这颗比定魂桩还硬的心生出一丝酸涩。“这是私用禁术,被纠察灵官抓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