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合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她什么话都没说,绕过桌角,一步步走向周倩。
我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刚想开口阻拦。
“姜……”
“啪!”
第一声。
比刚才周倩打周远的那一巴掌,更响,更亮。
姜合用尽了全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周倩的左脸上。
周倩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合。
“你敢打我?”
“啪!”
第二声。
还是左脸。
周倩的头发都被打乱了,嘴角瞬间见了红。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要不是扶着椅子,几乎就要摔倒。
“啪!”
第三声。
姜合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了周倩的右脸上。
这一巴掌下去,周倩脸上两边瞬间对称了,通红,肿胀。
餐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周倩粗重的喘息声,和周远被吓住后压抑的抽泣声。
三巴掌。
姜合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还了我妹三巴掌。
不多不少。
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姜合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抽出两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
然后,她把还在发愣的周远抱进怀里,用最温柔的声音哄着。
“小远不哭,妈妈在。”
“妈妈帮你报仇了。”
周远“哇”的一声,终于哭出了声,紧紧地抱着脖子,身体还在发抖。
“啊——”
周倩的尖叫声,终于刺破了这片死寂。
她像疯了一样,指着姜合。
“你这个疯女人!你敢打我!妈!爸!你们看她!”
我妈李梅如梦初醒。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不是看她的女儿伤得怎么样,而是直接冲到姜合面前。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指着姜合的手指都在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姜合!谁给你的胆子动手打倩倩的?”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还有没有我们周家的规矩!”
我爸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姜合抱着儿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妈。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求助,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我知道,她在等我的态度。
这个家里,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如果连我都站到她的对立面,那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我妈见姜合不理她,更加怒不可遏。
她转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哲!你哑巴了?”
“你就看着你老婆这么撒野?这么欺负**妹?”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必须让她给倩倩道歉!跪下道歉!”
跪下道歉。
我看着我妈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觉得无比陌生。
我再看看周倩。
她正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得意。
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她忘了,是她先动的手,打了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姜合怀里的周远身上。
孩子还在抽泣,小小的身体一耸一耸的。
他那半边还没消肿的脸,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我儿子,在自己爷爷奶奶家,被自己的亲姑姑打了一巴掌。
而我的母亲,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孙子,而是逼着我的妻子,去给打人者道歉。
一股压抑了多年的火,从心底里烧了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周倩的哭声小了,等着我给她主持“公道”。
我妈一脸“你敢不听我的试试”的表情。
姜合抱着孩子,身体绷得笔直。
我走到我妈面前,挡在她和姜合之间。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妈,你说得对,是该道歉。”
我妈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周倩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只有姜合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
我顿了顿,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让她道歉可以。”
“条件是,你们先给周远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