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匿名外卖凌晨两点五十分,林晚收到一单外卖。她没点。
快递柜里躺着一碗皮蛋瘦肉粥,配一碟拍黄瓜,订单条上印着她的名字和公司地址,
一分不差。备注栏写着一行字:“别熬夜,先吃饭。”她蹲在公司楼下,
对着这碗粥拍了张照,发朋友圈:“谁点的?出来认领,不然我吃了。”没人认领。
她确实饿了,回办公室三两口把粥喝完了。粥是热的,
送到的时候还烫嘴——说明下单的人算准了她收餐的时间。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胃暖了,
懒得深想。第二天,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外卖又到了。同一家店,同一种粥,同一句备注。
林晚盯着备注栏看了五秒,把手机掏出来翻订单记录——她压根没下过单。第三天,
她特意没加班,晚上十点就回了家。凌晨三点,外卖准时送到她家门口。
备注还是那句:“别熬夜,先吃饭。”她穿着睡衣蹲在门口把外卖拆了,热的,皮蛋瘦肉粥,
小菜从拍黄瓜换成了凉拌木耳。林晚坐在玄关地上,端着那碗粥,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她开始较劲了。第四天,她下班前把收货地址改成了公司隔壁的便利店。凌晨两点五十,
外卖到了便利店。第五天,她换了家更远的便利店。外卖照样到。她给平台客服打电话,
问能不能查到下单人信息。客服说下单人用的是虚拟号,备注是系统代填,具体地址隐藏,
查不了。“那他怎么知道我的实时位置?”林晚问。
“嗯……下单人留的备注里写了‘放门口别敲门’,我们骑手按备注送的。”林晚挂了电话,
气笑了。她在办公室白板上画了个嫌疑人名单。同事老周?不可能,
老周连自己午饭都记不住点,不可能天天给她投喂。甲方?
她最近那个医疗综艺的甲方爸爸确实挺满意她,但甲方表达满意的方式是打钱,不是送粥。
前同事?她翻了一圈前同事的朋友圈,没有一个像会干这种事的人。写到第四行,她笔停了。
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人。三年前分手的前男友,陆衍。分手那天他说的是“我们不合适”,
她追问了三遍为什么,他只重复这四个字。
她赌气删了他所有联系方式——微信、电话、微博、支付宝好友,全删了。后来过了半年,
她又偷偷把他微信加回来了,没备注,就搁在通讯录最底下,偶尔翻到就当没看见。
她管这叫“懒得取消”。林晚盯着白板上那个空白行看了半天,把笔一搁,
拿起手机翻到微信置顶。三年了,置顶还在。她从来没给他发过消息,他也没发过。
两个人的对话框停在2021年8月13日,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陆衍你**。”他没回。
她拇指悬在对话框上面停了两秒,退了出来。第五天晚上,
她给外卖平台客服又打了一通电话,磨了四十分钟,客服被她磨得没办法了,说:“姐,
我帮你查一下下单人手机号后四位,别的真不能给了。”“行。”客服报了个尾号。
林晚挂了电话,站在公司走廊里,攥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
那个尾号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陆衍的手机号她记了四年,分手三年也没删。
她甚至不用翻通讯录,脑子里自动就蹦出来了。她回到办公室,
把白板上的嫌疑人名单全擦了。老周探头看了一眼:“哟,破案了?”“破什么案。
”林晚把板擦往桌上一扔,“我就知道是他。”“谁啊?你那个前任?”“前什么任。
”林晚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外卖软件翻订单记录,“我就好奇他怎么知道我地址的。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端着茶杯走了。林晚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
翻出她和陆衍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粥是你点的?”删了。
又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删。最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骂了一句:“我查他干什么,无聊。”但她没忍住,
给医院的朋友发了条消息:“帮我打听个人。陆衍,急诊科,是不是在你们医院?
”朋友半小时后回:“你认识陆衍?他三个月前从外地调回来的,现在在我们急诊科。
你怎么突然问他?”“没什么。他欠我钱。”“欠多少?我帮你催。”“欠一碗粥。
”朋友发来一串问号。林晚没再回。当晚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外卖准时到了。她拆开袋子,
粥还是热的。备注栏多了一行字:“我知道你查到了。对不起。”林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粥的热气扑在脸上,她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她把外卖盒盖子掀开,
拿勺子搅了两下,舀起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儿,又舀了一勺。她打开外卖平台,
找到这单的备注栏,打了一行字:“有本事你送上来。”打完她盯着屏幕又看了五秒,
点了提交。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粥。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
又震了一下。她还是没看。第三下的时候她把手机翻过来,外卖平台弹出一条新消息,
下单人修改了备注:“明天。你公司楼下。我送。”林晚把勺子往碗里一戳,粥溅出来两滴。
她抽了张纸巾擦手,擦了两遍纸都碎了。她盯着碎纸看了两秒,把手机翻出来,
打了五个字发过去:“不用明天。就现在。我下楼。”发完她站起来抓了外套就往电梯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对着茶水间的镜子捋了捋头发。捋完又觉得自己有病,翻了个白眼,
大步流星出了公司。凌晨三点的公司楼下,空荡荡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没人来。手机震了一下,外卖平台新消息:“骑手已经在路上了。
还有六分钟。”林晚盯着“骑手”两个字看了三秒,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回:“你让骑手送?
你自己呢?”对面隔了半分钟才回:“我也在路上。骑电动车,比骑手慢一点。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
脑子里浮现出陆衍裹着羽绒服骑电动车、头盔压得头发乱七八糟的样子。
她靠在公司门口的柱子上,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六分钟后,一辆电动车从街角拐过来,
骑车的人穿着白大褂外面套旧羽绒服,头盔镜片起了雾。后座绑着一个外卖箱,
箱子上印着那家粥店的logo。林晚站直了。电动车停在她面前,那人摘下头盔,
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脸比三年前瘦了一圈,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他看了她一眼,
从外卖箱里拎出一个保温袋,递过来。“粥还热着。先吃。”第二章手机尾号那天凌晨,
陆衍没上楼。林晚站在公司楼下把粥喝完了。皮蛋瘦肉粥,温的,米粒煮得软烂,
跟她三年前常喝的那家一个味道。陆衍站在电动车旁边看她喝,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头盔夹在胳膊底下,不说话。她喝完了把空碗往他怀里一塞:“行了,你走吧。
”陆衍接住碗,看了她一眼:“林晚——”“别。”她抬手打断他,“三年前你说走就走,
三年后你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粥我喝了,话改天再说。我现在困得要死,明天还得上班。
”她转身进了公司大楼,没回头。但进了电梯之后她从玻璃反光里看到,陆衍还站在楼下,
电动车没骑走,就那么站着。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骂了一句:“傻子,不冷吗。”第二天,
外卖停了。林晚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手机外卖软件开了关关了开,
订单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后一单停在昨晚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之后再没动静。
她嘴上跟老周说“停了正好,省钱”,手却不自觉地点开外卖软件刷了一圈,又退出来。
老周端着茶杯凑过来:“你那追求者不追了?”“谁要他追。”林晚摔了一下鼠标,
力道没控制好,鼠标垫飞出去半米,“我差他那碗粥?我自己点不起?
”老周弯腰把鼠标垫捡起来放回她桌上,没说话,走了。林晚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策划案,
一个字看不进去。她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给医院的朋友发了条消息:“上次问你那个陆衍,
他什么情况?详细说说。”朋友这回没秒回,
过了二十分钟才发来一大段:“你怎么突然这么上心?行吧,我跟你说。
陆衍三个月前从外地调回来的,现在在我们急诊科。他这人话不多,干活拼命,
连着值三个夜班都不带歇的。他家里情况挺难的——他妈尿毒症,透析好几年了,
家里欠了不少钱。他前几年签了援非医疗队,去了两年,补贴高,回来又照顾他妈一年多。
你不知道这些?”林晚盯着“援非医疗队”四个字看了半天。她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往下翻。
三年前分手那天,陆衍说的是“我们不合适”。她追问了三遍为什么,他只重复这四个字,
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她当时气得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全删了,觉得自己被敷衍了。
后来过了半年她又偷偷加回来,他也没主动找过她。她一直以为,他就是不爱了。
林晚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问朋友:“他妈现在什么情况?”“稳定了。
三个月前做的手术,现在定期复查,暂时没大问题。陆衍就是那之后调回来的。
”“他这三年谈过对象吗?”朋友发来一个白眼表情:“姐,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谈什么对象。急诊科谁不知道他除了上班就是去医院看他妈。哦对,他下夜班还绕路去城东,
说是‘办点事’。现在想想,城东……你公司在城东吧?”林晚没回这条消息。
她拿指甲抠了三秒钟桌角,翻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了三年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她发的:“陆衍你**。”他没回。往上翻,
她一大段一大段地追问“为什么”“你说话啊”“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只回了一句:“我们不合适。对不起。”她现在再看那句话,“对不起”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一个字都没往外掏。就仨字,把三年挡在了外面。林晚切到陆衍的朋友圈——三天可见,
一条没发。微博最后一条更新是三年前,转的医疗科普。抖音号搜出来是个空号。
她骂了一句:“这人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当天下午,她找朋友要陆衍的排班表。
朋友发来一张截图:“连值三个夜班,今晚是第二个。姐你可别去堵人,
我们急诊科忙起来跟打仗似的。”林晚把截图存了,回了句“放心”。
然后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头写:“作战图”。
她把医院急诊科出口、他下夜班路线、电动车停哪儿列了一遍。
老周路过看了一眼她屏幕:“你这是策划案还是作战计划?”“策划案。
”林晚面不改色地把文档最小化,“医疗综艺,我得熟悉医院地形。”老周“哦”了一声,
走了。当晚林晚没加班,早早回了家。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往沙发上一躺,打开外卖软件。
她找到那家粥店,下了单,收货地址填的是自己公司楼下,备注栏她敲了一行字:“陆衍,
我知道是你。明天凌晨三点,我下楼。你要是不来,以后别点了。
”提交订单之后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仰面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三秒之后她又把手机摸回来,盯着订单页面看了半天,
确认备注没写错、地址没填错、时间没选错。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裹着毯子翻了个身。
睡是睡不着的。她脑子里全是三年前那些事——他走之前那半个月,确实有点不对劲。
话比平时更少,约他出来总说忙。她以为他是腻了,现在想想,
他那会儿可能已经在办援非的手续了。他妈生病的事,他一个字没跟她提过。“陆衍,
”她对着天花板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差你那点债?我差你那两年?”没人回答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第二天凌晨两点半,闹钟响了。林晚从沙发上爬起来,
洗了把脸,换了衣服,裹上羽绒服出了门。她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站在公司楼下等。风比昨天还大,她缩着脖子跺脚,心里骂自己:林晚你是不是贱的,
人家不点外卖了你还上赶着。三点整,街角拐过来一辆电动车。
骑车的人白大褂外面套着旧羽绒服,头盔镜片起了雾,后座绑着外卖箱。电动车停在她面前,
陆衍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他看起来比昨晚更累,眼下的青黑重了一层,
但看见她站在那儿,嘴角动了一下,不太明显,但她看出来了。“你今天没点外卖。”他说。
“点了。”林晚把手机订单页面亮给他看,“我点的,你送的。
备注写得清楚——你要是不来,以后别点了。”陆衍看了一眼订单,
沉默了两秒:“你给的钱。”“我给自己点外卖,怎么了?许你点不许我点?”陆衍没接话。
他从外卖箱里拎出一个保温袋,还是热的。林晚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皮蛋瘦肉粥,
加了个蛋。“我没备注加蛋。”“我加的。”陆衍说。林晚端着粥,看着他。
风灌进两个人中间,把陆衍羽绒服领子吹得翻起来。她忽然说:“陆衍,你妈生病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陆衍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援非两年,
补贴高,还债。”林晚一字一句往外蹦,“你走之前就打算好了,是不是?你怕我拦你,
怕我跟着操心,所以你连说都不说,直接一句‘不合适’把我打发了。”陆衍沉默了很久。
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在那儿,像根电线杆。“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哑,
“我当时欠了四十多万。我妈那个病是个无底洞。你那时候刚进电视台,天天熬夜写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