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说话,朋友也很少,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内心冷漠。有一天,我撞破了一场霸凌,
霸凌者却反咬了我一口。虽然受害者最终一句话都不肯说,但是好在没做伪证,
事情无疾而终。但谣言却被传开了。有说我霸凌女孩的,
有说女孩私底下其实是受到了威胁的,还有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罪犯的。
我知道谣言出自哪里。那女孩不敢说实话的原因,我也能猜到一些。
我气愤于学校的和稀泥不作为,又对那些谣言感到恶心。最后决定放过自己,转校了。
来到新学校,我告诉自己,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再傻乎乎往里冲了。然后,
我又碰到了一场霸凌。受害者是我的小青梅,林濛濛。1我站在新班级门口,
等待着班主任老师说完介绍词。「很抱歉在自习的时候打扰同学们,
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希望大家能喜欢他。」说完,他就朝站在门口的我招了招手。
我在一阵鼓掌声中站上了讲台,凝神静气,嘴角挤出一抹微笑,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
我叫谢缘,中途插班给大家添麻烦了,希望大家能接纳我。」在又一阵鼓掌声中,
我从讲台上走下来,站到班主任身旁,等他为我安排座位。
教室里后排的男生和前排的女生比较活跃。我长相不差,身材匀称,
尽管有校服的减益效果加持,但还是吸引了前排很多目光,况且她们本就积极。
至于后排男生,“活泼”就是他们的性格,同时也是他们赢得老师喜爱的方式。当然,
更多人则是全程公式欢迎和公式鼓掌,我也是公式微笑和公式介绍。高中生果然都是公式人。
班主任开始沉思,好像真在为我想座位。我心底感到有些好笑,
整个教室除了讲台旁边的「左右护法」,就只有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地方,有一个空桌子了。
还能坐哪里?但是班主任好像又是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他不会真想把我按在讲台旁吧?」我心中暗自嘀咕,不经意间扫了他一眼,
班主任表情尴尬地回了我一个笑容。正当我准备认命,接下这「新来的护法」的名头时,
却听到他咳了一下,说:「谢同学,你就坐在林同学旁边吧,我事先征求过她的意见了,
就那个靠窗那个位置。」「好吧……啊?」我下意识应声,很快又发现和我想的不一样,
「好的,好的。」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语无伦次。我看向那个位置旁边的女生,
她仍然低着头,长发像幕布一样挡在她面前,看不到脸。她看起来很专注,
一直在用手中的笔写东西,应该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接下来没什么其他事情了,
班主任也离开了,我背起书包往座位走去。很快,我快走到她旁边了,正准备要小声开口时,
她直接站了起来,背对着我离开座位,直接让出了通道。我感到有些错愕,倒也没多想,
自顾自地经过她的位置,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后面没有课了,
我一边慢悠悠地开始往书桌里塞课本,一边侧过身子打量起我这位同桌。她很瘦弱,
头发泛黄,显然属于营养不良的类型。身高还看不出来,不太高,脸也没见到。
我到现在都没能看到她的脸一次,她的头发像长了眼睛一般,
总是能挡住我一次次探寻的视线。我也不是什么变态,不是非要看人家的脸,
只是觉得有些神秘。她一直在写,没有停顿思考,像是在抄什么东西。一会儿的功夫,
东西收拾好了。我逐渐收回注意力,打算坐正身子,随便翻翻书。此时我注意到,
在她翻过的练习纸上,有好几个由水滴洇开的圆圈。同时,
她的上身也轻微地上下抖动了起来。我意识到那是泪水。「我……难道把人家看哭了?」
「刚摆脱霸凌者的身份,就要背上一个变态的骂名了吗?」我慌了,前者还说是污蔑,
后一个我可是真干了啊!我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拿出纸巾,又火速写了个纸条,
穿过长发幕布递给她。「对不起,我不是坏人,只是有点好奇,不不,我没说好奇是对的,
总之,我不会再看了。」我递纸巾的行为本就已经引起了后桌的注意,没想到在这之后,
她身上抖动的幅度却越来越大了,最后干脆伏在了桌面上。
我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眼光,干脆两眼一闭。「不管了,毁灭吧。」2教室**响起,
该放学了。后排的男生动作很快,踩着**就跑了。而这位林同学只在桌子上趴了一小会儿,
就被另一位女同学领走了。她带走林同学的时候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嘛!这才第一天,
美好的开始。……新学校没有晚自习,但是可以选择自愿留下。我起身去食堂吃了个晚饭,
没有立刻走,我打算先在校园里逛一逛。饭后散步的同学则是我最好的导游。我跟着他们,
走过操场,走过体育场,走过小树林,走过罕有人至却络绎不绝的假山。走到湖畔。
这口湖泊的名字并不附庸风雅,很单纯,绿湖。仅仅是因为水体淡绿,岸边种了许多常青树。
绿湖被维护得很好,没有垃圾,只在近岸有少量浮萍和藻类。我一个人漫步的时候,
总会勾起一些过去的思绪,尤其是在这样的晚霞之下。五光十色的云霞挂在天边,
把半片天空织成了绚丽的锦缎。夕阳把橘黄色的斜晖洒在湖面上,仿佛就要把绿湖点燃了。
太阳和地平线再次重逢,就连天上隐灭的白昼和地面冷清的湖水都送上了祝福。「真羡慕啊。
」我说。……夕阳落到地平线以下去了,我开始往回赶。我想找人家弄清楚情况,再道个歉。
当然,也许现代人的道歉很廉价,但那总归是做到了第一步。可是,当我爬上楼梯的时,
林同学已经在另一侧的楼梯的拐角处,准备下楼了。她的书包鼓鼓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手上也捧着几本书。她应该是要回家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明天了。」我心里这样想,
不久也收拾东西离开了。3夜沉了下来,我顶着月光,在回家的路上骑着自行车。
学校建在郊区,和另一所中学挨在一起。不过因为升学率指标,两所学校还是有些差距的。
连通两所学校的主干道附近,有许多黑暗狭窄的巷子。它们像毛细血管一样,
通向大片新旧不同、等级不一的居民区。我就住在其中的一片里。这里到了晚上很安静。
某处巷子里传出声音。「哼,你长得还不错,就是心太毒。」啪啪的耳光声传来。
「这下装可怜了?不是说在家里挺横的吗?」「当别人家的寄生虫,还有脸上学?」
「书包拿过来!咦?怎么装的是这么个破烂?」「松手!不然我给你脸划了,还不松?」
先是叫骂,扇耳光,恐吓,接着拳打脚踢。这场面我见识过,听这声势人还不少。
遇到这种情况,报警是最好的选择。不仅路边有监控,叔叔也没有学校息事宁人的动机。
可是学生不能携带手机,我继续往前骑行,期待能遇到个愿意帮忙的路人。
当我经过那个巷子口时,我看到了那个被扔在泥地里的书包,很像离校时林同学背的那个。
我叹了口气,停下车,在路边捡到一根木棍,冲了进去。果然,
一伙人正堵着一个**打脚踢。校服裙,马尾辫,是旁边那所学校的。
「你们最好现在就住手,我已经报警了。」「你算哪根葱!」一个很尖的声音还在叫嚣。
「我打不过你们所有人,但是只要拦住一两个,你们就等着叫家长去局子里领你们吧。」
「你们准备把谁留下来殿后?」说完,我瞪着那些人,手只是轻微抖了抖。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即便对面人很多,我其实没那么怕。一来,我有身体优势,
还练过一些武术发力技巧;二来,霸凌者十个有九个都是欺软怕硬的。
它们就是享受围殴一个人时,从声势上吓倒受害者的感觉。一旦受害者硬起来,
它们反而会有所顾虑。果然,此话一出,她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为首的一个站出来对着我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们走!」我没有任何表示,
看着她们逃到巷子里去。很快,巷子里就剩我和她了。她头发披散着坐在角落,
衣服被踢烂了一些,沾上了污渍。她还在无声抽泣。我不知道如何安慰有这种遭遇的人,
只能先捡起地上的书包,把散落的东西慢慢装回去。东西不多,
都是些文具、课本、水杯……我看到一只兔子。我捡起了那只兔子,或者说,一只兔子玩偶。
兔子玩偶的耳朵有些折痕,一只耳朵的棉花被挤到了一边,所以是耷拉着的。
它的腹部的棉花有些硬结,显然经常被主人抱在怀里。腹部还用明显不搭的布料,
纹了两个字上去——晚安。我认识这只兔子。它曾经就是我的兔子,这是我第二次捡到它。
它又沾满了泥。4我把它抱在怀里,又把地上散落的其他东西都装进书包里。
我走到女孩面前,蹲下。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这里已经是墙角了。她蜷在墙角,
收着膝盖,脸埋进手臂,一点一点把自己收进看不见的地方。女孩已经不哭了,
但是依旧时不时发抖。淡淡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破碎的轻纱。
我把书包放在她身边,把怀里的兔子玩偶递给她:「还给你。」她抬起头,伸手就要拿到了,
但是手又一缩,拎起书包就要逃。我抓住她的手腕,拉住了她。「你还要跑吗?」
「只要再次被我捡到就归我了,这可是你说过的。」「这次,你又要把自己弄丢到哪里去?」
「林濛濛?」她怔住了,没再挣扎,转身从我手里抢过兔子玩偶。她低着头,缩到了我身后,
并捏住了我的衣角。这一幕简直和当年一模一样。我转过身看着林濛濛,她不敢和我对视。
我陷入深思。这该怎么办?不可能真就再拐走一次吧?我问:「濛濛,你住在哪?
要不我送你回去?」我看着她把头压得更低了,捏着我衣角的手也松了开来。
我知道她这种表现就是要“可可怜怜地答应了”,林濛濛就是这个性子。
过去这么多年都没变。所以我没给她机会开口,说:「既然你不愿意回家,那就去我家吧,
毕竟小时候拉过钩的,捡到就归我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我家老大了。」
我补上一句。她依旧低着头,但是我能感受到她的惊讶,她终于开口了。她肩头微耸,
脖子向后缩了缩,像是微吸了一口气,口中喃喃着:「我不是……小时候不能这样算……」
我看了她一眼,没松手。拉着她出了巷子,按在后座上,一溜烟载回了家。
她全程没提出一点异议,在后面抱得还老紧了。哼!小样,拿捏。
……「我当时只是没反应过来!你骑车太快了,我不得不抱紧你……」「好的,我知道的。」
「而且你救了我,还说出……说出那种话,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我的,我的。」
「谢缘!你!」林濛濛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红着脸、不服气地说着。她越说越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