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啊,你一个孤儿,能嫁进我们陈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江姐,
那个客户你就让给我吧,反正你签的单子都得经陈哥的手。」上一世我信了这些话,
把工资交给婆婆,把客户让给闺蜜,把命搭给了那个男人。
到死才明白——丈夫和闺蜜睡在我全款买的房里,婆婆拿我的嫁妆给小叔子置了婚房。
最后我被净身出户,大冬天冻死在八平米的地下室里,死的时候手指已经发黑。这一世,
我在公司会议室里睁开眼,对面是正在诬陷我偷客户订金的"好闺蜜"。「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我倒要看看,这二十万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第一章】会议室的灯管发出细碎的嗡嗡声。江念睁开眼。头很痛,
像是有人拿钝器猛砸了一下太阳穴。眼前的画面摇晃了两秒,才慢慢定住。白色的长桌。
二十几张脸。刘爽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指尖戳向她的方向,
嘴巴一张一合。「——转账记录在这里!客户王先生的二十万订金,
根本没有进公司对公账户!江念,你以为没人会查吗?」江念没动。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是完整的,指尖是粉色的。没有冻疮,没有发黑,没有坏死。【我死过一次。
】记忆不是慢慢回来的,是整块整块砸下来的。地下室。十二月。暖气管冻裂了三天,
房东不接电话。她蜷在被子里,先是脚没了感觉,然后是手,然后是脸。
最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死的时候眼睛没闭上。【我冻死的。】她抬起头,看向刘爽。
刘爽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妆化得精致,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站得笔直。
右手腕上戴着一只哑光金镯子,莲花纹,接口处有一道细小的磕痕。江念的喉咙猛地收紧。
那是她妈的镯子。她妈在她八岁那年出了车祸,留给她的东西就两样——一只金镯子,
一张发黄的照片。镯子是她妈结婚时外婆给的,莲花纹,底部有个"念"字。
一年前周翠华说拿去金店清洗,再也没还回来。现在戴在刘爽的手腕上。刘爽还在说话。
声音很大,表情很急切,眼角逼出一点泪花,语调委屈又正义:「赵总,
我知道江念是咱们公司的老员工,我本来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可是王先生的钱不是小数目,
二十万!我作为同事,不能看着公司受损失不管。我手里有银行流水,
时间节点、金额对得上,全部打印出来了。」她把纸往桌上一放,推向赵总那一端。
赵总拿起来翻了翻,眉头拧得很紧。他看了江念一眼。「江念,这个事情你怎么解释?」
江念没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刘爽,落在三个座位之外的陈旭身上。她的丈夫。
陈旭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坐在椅子里,双臂交叠,眼睛盯着桌面。「陈旭,」
江念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说两句?」陈旭动了动肩膀,还是没抬头。停了两秒,
他清了清嗓子:「念念,这个……还是先查清楚吧。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
该走流程就走流程。我虽然是你老公,但是在公司里,公事公办,我也不好偏袒谁。」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上辈子她听到这句话,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站起来,
对着满屋子人解释,声音发抖,说我没拿,我真的没拿。刘爽也哭了,说姐我不想的,
可证据在这里我不能装看不见。所有人都信了刘爽。当天下午赵总让她停职调查。
陈旭开车送刘爽回家,把她一个人留在公司门口的冷风里。三个月后她被辞退。
半年后她冻死在地下室。死的时候身上只剩四百二十块钱。而陈旭和刘爽,
搬进了她婚前攒钱付首付的那套房子。【这辈子不一样了。】江念端起眼前的水杯,
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慢到全场的人都看着她,等她开口。「刘爽,」她说,
声音平了下来,「你说王先生的二十万没进公司对公账户?」刘爽点头,用力地点头:「对,
我已经跟财务核实过了,对公账户没有这笔入账。转账截图就在这里,
时间是上个月十七号——」「上个月十七号,」江念打断她,「对吧?」「对。」
「你核实的是A账户还是B账户?」刘爽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什么?」
「公司的对公账户有两个,」江念看向赵总,「A账户日常走账,
B账户走大额订金和保证金。赵总,我跟王先生签的是大额订单,按照公司流程,
二十万订金走的是B账户。刘爽拿来的银行流水,查的是A账户。」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赵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让财务查B账户。」刘爽的脸色变了。不是一下子变的,
是像水渗进布料一样,从颧骨的位置开始发白,一点一点蔓延到嘴唇。「赵总,
我……我可能搞混了,但是——」「等结果。」赵总说。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空调出风口吹出冷气,打在江念的脖颈上。刘爽坐下来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拽了拽袖口,
把那只金镯子往里推了推。三分钟后,财务部小周的电话打进来,开了免提。「赵总,
B账户查到了,上月十七号入账二十万,客户名王建国,备注写的江念,
单号XT-0917。」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刘爽的背脊塌下去半寸。江念没看她,
看着陈旭。陈旭的脸涨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下攥紧。「赵总,」江念站起来,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四年,手上经手的订金加起来超过三千万,从来没有出过一分钱的差错。
今天这件事,我想请公司查一件事——刘爽是怎么拿到A账户的流水截图的。
普通销售没有查看对公账户的权限。」赵总的目光慢慢移到刘爽脸上。
刘爽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她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绷了一层,笑容不太稳当:「赵总,
真的是我搞错了,我也是担心公司的利益,好心办了坏事。江姐,对不起啊,
是我不够仔细……」「好心?」江念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她看着刘爽手腕上的金镯子,
看了三秒。「你的好心,我领教过太多次了。」赵总敲了敲桌子:「刘爽,账户权限的事情,
下午你去找行政说清楚。在查清之前,你手上的客户暂时移交。」刘爽的嘴角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说好。散会的时候,陈旭从江念身边经过,
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今天表现得太过了,让刘爽很难堪。都是同事,你至于吗?」
江念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盯着陈旭的眼睛。陈旭被她看得后退了半步。「你说什么?」
「我说……算了,回家再说。」陈旭别开目光,快步走了。江念站在走廊里,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上辈子,你说的也是这句话。回家再说。
然后回家之后你什么都没说,因为你去了刘爽的公寓。】【我记得所有的事。每一件。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日期显示十月十二号。离她上辈子被辞退还有三个月。
离她冻死还有八个月。离陈旭娶刘爽还有一年零两个月。她把手机攥紧,指节发白。
【这辈子,时间够用了。】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快而碎。刘爽追了上来。「江姐!」
她小跑到江念面前,喘着气,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江姐,真的对不起,
是我工作失误。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我请你吃饭,咱们把这个误会解开——」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习惯性地拨弄手腕上的金镯子,莲花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江念盯着那只镯子。「刘爽。」「嗯?」「你手上这只镯子,哪来的?」
刘爽的手指僵了一下,缩回去,又放下来。她笑了笑:「这个啊,朋友送的,怎么了?」
「朋友。」江念点了点头。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身后刘爽站在原地,
笑容从脸上一块一块地剥落。她掏出手机,打了一个字:急。发送对象:陈旭。
【第二章】赵总叫江念去办公室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办公室的门关着,百叶窗拉了一半,
外面的阳光切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排一排的条纹。赵总坐在桌后面,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江念,上午那件事,我让行政查了。」江念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刘爽查A账户的流水,用的是财务部李姐的工号登录。
李姐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密码被人用过。我已经让IT查了登录记录,
时间是上周三晚上十一点,从刘爽的办公电脑登录的。」赵总抬起头看她,
表情有些复杂:「也就是说,她是提前计划好的。」江念没说话。赵总叹了口气,
把文件翻了一页:「你跟她不是挺好的关系吗?年初的时候还是你带她上手的。」【是啊。
】上辈子,刘爽刚来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客户名片怎么递都不会。江念手把手教她,
把自己的客户维护话术给她看,甚至分了两个小客户给她练手。刘爽那时候叫她江姐,
叫得甜,每天中午帮她带饭,生日送了她一条围巾。江念以为她捡到了一个妹妹。
后来刘爽业绩上来了。先是抢走了江念跟进了三个月的李总。然后是王先生。然后是张总。
每一次刘爽都说:「江姐,我不是故意的,客户自己找过来的,我也没办法。」
每一次陈旭都说:「念念,公司业绩是团队的,你分给她一点也没什么。」
每一次江念都忍了。直到今天,刘爽要拿走的不是客户,是她的工作,她的名声,
她的立身之地。「赵总,」江念开口了,「我只有一个请求。」「说。」「王先生的单子,
我继续跟。他下周要看滨江新城的现房,那个项目我最熟。另外,
刘爽上个季度抢走我三个客户的事情,我这里有完整的跟进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我不追究,
但我需要这些客户回到我名下。」赵总看了她足足五秒。「你以前不是这种性格。」
「以前是以前。」江念说。赵总点了点头:「行,客户的事情我来安排。刘爽那边,
先停她一周。」江念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赵总,还有一件事。」「嗯?」
「陈旭是公司副经理,如果后续有涉及我和刘爽的工作安排,我建议他回避。」
赵总的眉毛抬了一下。「你确定?他是你老公。」「他是我老公。」江念说。
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否认一个事实,「但他也是刘爽的直属上级。
这件事里面,他要么帮我,要么帮她。他上午的选择,赵总也看到了。」她没等赵总回答,
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碰到小杨。小杨是行政部的,平时跟江念关系不错,
看到她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江姐,你没事吧?上午那阵势我在外面听到了,吓死人。」
「没事,」江念说,「帮我个忙,把上个季度我和刘爽的业绩对比表打一份。」「干嘛用?」
「留着。」小杨看着她的脸色,没再问,跑着去了。江念回到自己的工位,翻开手机,
找到王先生的号码。上辈子,这个单子最后被刘爽签了。
王先生买了滨江新城的三号楼802。半年后滨江那一片拆迁重新规划,房价翻了一倍。
刘爽靠这一单提成赚了十多万。这辈子?江念拨出了电话。「王先生,我是江念,
上次跟您聊的滨江新城的房子,我这边有些新消息想跟您当面说。」她的声音稳,节奏慢,
像以前一样专业。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
隔着两排工位,陈旭正站在茶水间里,背对同事,手机贴在耳朵上,
声音压得很低:「你别急,赵总不会真查下去的……你先别来公司了,等风头过了……行,
我知道了,晚上我过去。」他挂了电话,回头,正好撞上一个同事路过的目光。
那个同事笑了一下,端着杯子走了。陈旭站在原地,太阳穴跳了两下。他打开微信,
切到和江念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晚早点回家,我做饭。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上午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抱歉。发送。江念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看了那条消息,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贴着桌面,那条消息的光一闪,灭了。
【你的道歉比这条消息还薄。上辈子你道了一百次歉,每一次都是为了让我继续忍。
】【这辈子我什么都不吃了。你的歉,你的饭,你的"回家再说"。一样都不吃了。
】下班的时候,陈旭在停车场等她。他靠在车门上,手插在裤兜里,看到她过来,
脸上挤出一个笑:「走吧,我买了菜,今晚炖排骨。」「不回那个家了。」陈旭的笑凝住了。
「什么意思?」「我今晚住公司附近的酒店,」江念走到他面前,离他一步远的距离站定,
「有些事情我需要想清楚。」「念念——」「别叫我念念。」陈旭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你是不是因为上午的事生气了?我跟你解释,我当时那么说是为了保护你,
如果我当场帮你说话,别人会觉得你们两口子串通——」「陈旭,」江念打断他,
「刘爽诬陷我,你帮她说话,你管这叫保护我?」「我没帮她说话,我只是说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那你告诉我,刘爽查公司账户用的是谁的权限?
她一个普通销售怎么拿到财务的登录工号的?」陈旭张了张嘴,没出声。「你是副经理,」
江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财务系统的权限调配,经过你的手。」
夜风灌进停车场,陈旭的衬衫领子被吹得翻了起来。他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我没说是你给的。」江念往后退了一步,
转身朝停车场出口走,「但如果公司要查,你最好想好怎么解释。」
她的高跟鞋磕在水泥地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越来越远。陈旭站在车旁边,
手攥着车钥匙,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刘爽的消息弹出来: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没回,把手机塞进口袋,猛地拉开车门坐进去。方向盘被他攥得咯吱响。
【第三章】第二天上午,江念带着**资料去见了王先生。王先生五十出头,做建材生意的,
在本地有三套房,手上现金不少,想再置一套投资用。上辈子他稀里糊涂被刘爽接了手,
买了滨江新城三号楼。这辈子江念比刘爽快了一步。「王先生,滨江新城三号楼我不推荐。」
王先生正端着茶杯,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你上次不是说那边配套不错?」
「配套是不错。但是那一片明年会纳入旧城改造范围,拆迁后重新规划,商业用地会往东移。
三号楼的位置正好卡在规划红线边缘,升值空间有限。」王先生放下茶杯:「你怎么知道?」
「我有渠道。」江念摊开地图,手指点在另一个位置,「如果纯投资,
我建议您看城东的和园。那一片现在价格洼地,但明年会通地铁,站点已经批了,
目前还没公开。两年后价格至少翻一倍。」王先生盯着地图看了半分钟。「小江,
你这个判断……要是真的,我得多买两套。」「王先生,我只说事实。信不信,您自己判断。
」王先生笑了:「行,明天带我去看看。」从王先生的茶楼出来,江念站在路边,太阳刺眼。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是江念吧?我是你婆婆。你中午回家一趟,
有事跟你说。」周翠华的声音又尖又快,带着乡下口音,不容拒绝的语气。【来了。
】上辈子,周翠华每个月都会来要钱。刚结婚的时候说家里房子要修屋顶,
后来说陈辉要交培训费,再后来说要给陈辉买房——每一次都理直气壮,
每一次陈旭都说"妈说得对,一家人不要分那么清"。三年时间,江念的工资和积蓄,
被周翠华抽走了将近四十万。加上那只金镯子。江念上辈子算过,
镯子是二十年前她外婆买的,足金,按现在的金价估算至少值三万多。
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但那是她妈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周翠华把它"清洗"走了,
转手就送了出去。送给了刘爽。至于为什么送给刘爽——上辈子的江念到死也没想通。
这辈子,她想通了。周翠华从一开始就知道陈旭跟刘爽的事。不仅知道,还是她牵的线。
因为刘爽的老家跟周翠华是一个镇的,刘爽的母亲是周翠华的远房表妹。一个孤儿媳妇,
能榨就榨。榨完了,再换一个自己人上。金镯子就是给刘爽的"见面礼"。
【你们把我当成一头牛。干活的时候拼命用,用完了往路边一扔。】【这辈子,
我让你们知道这头牛有角。】中午十二点半,江念推开了陈家的门。客厅里坐了四个人。
陈旭坐在沙发右侧,低着头。周翠华坐在中间,腰挺得笔直,面前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
已经嗑了一堆壳。陈旭的父亲老陈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地看着电视。还有一个人。
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金戴银,嘴角向下撇,
用一种打量商品的目光上下扫了江念一眼。陈旭的二婶。「妈,什么事?」江念站在门口,
没进去。周翠华嗑了一颗瓜子,慢慢吐掉壳:「什么事?你问我什么事?你看看你自己,
都嫁进来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少加班多调养,你听了吗?」
二婶在旁边接了一句,阴阳怪气:「嫂子,不是我说,
现在外面的人知道了还以为你们老陈家儿媳妇有什么毛病。我们镇上像她这个年纪,
娃都上幼儿园了。」江念的指甲掐进掌心。【上辈子我怀过。三个月的时候,
你给我喝了那碗汤。我拉了三天肚子,孩子没了。你跟所有人说是我自己不注意,太累了。
】【我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太差。】【是你们杀了我的孩子。】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掀这件事的时候。她没有证据。还不够。「妈,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周翠华放下瓜子,擦了擦手,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子,往桌上一放:「不光这个。
小辉的婚房装修需要钱,我跟你爸合计了一下,差个十五万。前两天我去银行查了,
你们那个联名账户里还有十八万。取十五万出来,给小辉用。」她说得理所当然,
就像在自家地里摘一颗白菜。「你去银行查了?」江念的声音慢下来,「你怎么查的?
那个账户的预留手机号是我的。」周翠华的眼神闪了一下,但马上又镇定了:「我是你婆婆,
查一下怎么了?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一家人不分你我?」江念走进客厅,
站在茶几前面,看着周翠华,「妈,这三年,我交给你的钱加起来有多少?装修三万,
陈辉补习班两万,换屋顶一万五,过年包红包八千,你上次说要做手术又拿了五万。
加上零零碎碎的,我算过了,三十七万六千块。」客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周翠华的脸拉了下来:「你还记账?你记这些做什么?你一个当媳妇的——」
「我不光记了账,」江念说,「我还查了。」她掏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亮给周翠华看。
「这是陈辉去年在城南买的婚房的首付款汇款记录——二十八万八。收款方是陈辉的名字,
汇款方是你——妈,你的名字。你一辈子没上过班,这二十八万八是哪来的?」
周翠华的嘴张开了。没出声。二婶的瓜子磕到一半,停在嘴边。陈旭猛地抬头,
看着他妈:「妈,什么二十八万八?你不是说小辉的首付是他自己攒的?」「你闭嘴!」
周翠华冲陈旭吼了一声,然后转向江念,声音陡然拔高,「江念!你嫁进陈家,
花的每一分钱都是陈家的钱!你一个孤儿——」「一个孤儿。」江念重复了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客厅安静了。连电视的声音都像是被吸走了。「妈,」江念把手机收起来,
「这些钱是我挣的。不是陈家的,不是你的,是我一单一单跑出来的。你可以不认我这个人,
但你不能拿我的钱当自己的使。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打一分钱进那个联名账户。」「你!
你——」周翠华站起来,手指哆嗦着指向她。「还有那只金镯子。」江念盯着她的眼睛,
「你说拿去清洗的我妈的金镯子。我要。」周翠华的手指僵在半空。旁边的二婶突然开了口,
声音尖利:「哟,这是翅膀硬了?我说嫂子,你管不住这个媳妇了啊。一个没爹没妈的,
养不熟!」江念转头看她,目光平静:「二婶,我爹妈怎么没的,这不用你操心。
你操心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上个月在菜市场跟卖鱼的吵架赖了人家八块钱的事,
整条街都知道。」二婶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嘴唇抖了两抖,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江念没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江念!你给我站住!你今天不给这个钱,
就别想再进陈家的门!」周翠华追到门口,一只手抓住门框。江念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您放心,我不打算再进了。」她走出楼道,门在身后砰地接上。阳光白得刺眼,
她眯了一下眼睛。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尊敬的客户,
您尾号3347的账户于今日12:58支出180000.00元,余额217.50元。
江念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手机差点掉到地上。她深吸了口气。拳头攥紧,松开。攥紧,
松开。【十八万。我走之前她就先转走了。难怪叫我回来——是拖住我的时间,让人去转钱。
】【好。好得很。】她打开手机银行,截图,保存。然后拨了一个电话:「赵总,
我要的客户资料整理好了,今天下午可以谈吗?另外——有件私事想跟您打声招呼,
可能近期会走一趟法律程序。」手机那头赵总停了一秒:「什么法律程序?」「家事。」
江念说,声音很平。挂了电话,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陈家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在看她。她转过身,走了。【第四章】当天下午,江念做了三件事。第一,
去银行把联名账户冻结。柜员说冻结需要双方到场或者走法律程序,
她出示了身份证和账户异常交易的截图,申请了临时挂失。第二,
在距公司十分钟路程的一个老小区租了一间单间。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房间不大,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干净就够了。第三,用手上最后剩的钱,
到银行开了一个只有她名字的独立账户。做完这些,她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看着天花板。
手机一直在响。陈旭打了七个电话,她一个没接。微信消息弹了十几条,她没点开。
第八个电话的时候,她接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陈旭的声音压着火,
「妈说你在家闹了一通就走了?你把联名账户冻了?你是不是疯了?」「那十八万是谁转的?
」「……什么十八万?」「我走之前账户里有十八万零二百一十七块五。我走之后,
十八万被转走了。你不知道?」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那是……妈说小辉那边急用——」
「你知道。」江念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行打印出来的字:「你知道她要转,
所以你没拦。你可能还帮她操作了,因为转账需要密码,你妈不会用手机银行。」「江念!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坏处想?一家人——」「陈旭,你再说一次'一家人'三个字,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电话里只剩呼吸声。过了很久,陈旭的语气软下来,
带着一丝疲惫和委屈:「念念,你冷静一下好不好?钱的事情可以慢慢商量,你先回来。
小辉的房子装修是急事,你……你也知道妈就那个性格,她不是故意要——」「不是故意的?
」江念切断他的话,「你妈把我的嫁妆镯子偷走送人也不是故意的?
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抽钱也不是故意的?三年了,你妈从我身上拿走了将近四十万,
你一句不吭。现在又转走十八万,你还要我冷静?」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上辈子的她此刻正在哭着妥协。记忆和现实叠在一起,让她的胃酸翻涌上来。
她吞了口口水,把那股酸味押下去。「陈旭,我最后跟你说一遍。钱,
你让你妈一分不少地还回来。镯子,你让你知道的那个人一件不少地还回来。做不到的话,
咱们法庭上见。」她按掉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出租屋的灯没开,天色暗了,
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白。【上辈子他也是这样的。
从来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每次吵架就绕到"一家人""你太计较了""妈不是故意的"。
】【他以为我还会信。】二十分钟后,另一个电话打进来。陈辉。「嫂子,」
陈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我哥说你跟妈吵架了?怎么回事?」江念犹豫了一秒。
陈辉跟陈旭不同。上辈子的陈辉一直以为家里的钱是他妈攒的,
以为嫂子的金镯子是嫂子自己弄丢的。他不是坏人,但他无知,
而无知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罪过。这辈子,江念打算让他知道真相。但不是现在,
是在合适的时候。「小辉,你妈今天从我和你哥的联名账户里转走了十八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多少?」「十八万。说是给你装修婚房。你收到了吗?」「没有。」
陈辉的声音明显紧了,「我没收到过十八万啊,嫂子。我这个月才开始量尺寸,
装修款还没交。」江念握着手机,指节收紧。【十八万。不是给陈辉的。那是给谁的?
】「小辉,你问你妈要一下那笔钱的转账记录。问清楚这钱到底去哪了。」「好,我问。
嫂子你——你别太生气,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我知道。」江念说,
「所以我需要搞清楚每一分钱的去向。」挂了电话,她坐在黑暗里,
把手机屏幕上的银行流水截图放大了看。汇出方:周翠华代操作。收款方信息是模糊的,
只显示了尾号。但上辈子,她后来拿到过完整的记录,
那是在她翻陈旭抽屉时偶然看到的一张银行回单。收款方不是陈辉。是刘爽。【十八万。
打给了刘爽。】【彩礼。是给刘爽的彩礼。我还没离婚,你们就在准备娶下一个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的夜色浓得发黑。
远处有一盏灯在闪,闪了三下就灭了。她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第一行:联名账户被转十八万——收集银行流水+报案。
第二行:嫁妆金镯子——收集婆婆转交刘爽的证据。
第三行:陈旭和刘爽——前世那次我在他车里翻到的酒店开房记录是在明年一月。
但他们在一起更早。抓现行。第四行:那碗汤。写到第四行的时候,笔尖停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手抖了一下。上辈子她到死都不知道那碗汤里放了什么。
只记得周翠华说是安胎的——红枣桂圆枸杞,闻着一股药味。她喝了三天,
第四天开始肚子绞痛,在厕所里蹲到腿发软。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胚胎已经停止发育了。
周翠华在病房外面抹着眼泪跟护士说:「都怪她不听话,怀着孕还加班到半夜,
我劝了多少次。」陈旭握着她的手说:「没事,以后再要。」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后来她一直没能再怀上。后来她被赶出家门,一个人住地下室的时候,
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那碗汤,梦到她把汤倒掉时看到碗底沉着一层黑色的渣子。
她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冰冷,哭了整整一夜。但她没有证据。
她不确定那碗汤里到底有没有东西。可能是她想多了。可能真的是她自己身体不好。
上辈子她带着这个疑问死了。这辈子——她在第四行的后面加了一句:去中医院查访,
某些会导致流产的药材不会开在常规处方里,
需要查周翠华去年三月到五月的就医和购药记录。笔记本合上,她把它锁进了行李箱。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陈旭,是一个同事群发的截图。群消息。
有人在公司的小群里说:「听说今天江念跟婆婆大吵了一架,闹着要离婚呢。」
下面跟了一句:「啊?她不是挺老实的?」再下面:「不知道啊,好像是为了钱的事情。
这种人表面上老实,背地里指不定什么样。」发这条消息的人ID是"爽er"。刘爽。
【你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住。】江念截了图,存进证据文件夹。第二天早上,
她穿上一身新买的灰色西装外套,走进了公司大门。走到前台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
周翠华。五十五岁的女人站在公司前台,穿着暗红色的棉袄,
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我找我儿媳妇!江念!她在不在?你叫她出来!」
前台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拨内线。周围的同事从格子间里探出头,
目光像苍蝇落在蛋糕上。江念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一幕。上辈子,周翠华来公司闹过两次。
每一次江念都红着脸拉着她出去,在停车场跪下来求她别闹了,求她给自己留点脸。
每一次周翠华都越闹越凶,因为她知道江念怕丢人,怕得要命。【上辈子我怕。这辈子?
】她深呼吸了一下,把背挺直,走了过去。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清脆,稳定。
「妈,」她站在周翠华面前,声音不大不小,「有事去会议室说。」「我不去什么会议室!」
周翠华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我就在这儿说!你是不是把家里的账户冻了?你凭什么冻?
那是我儿子的钱!你一个外人——」「妈,」江念第二次开口,声音平得像水面,
没有一丝波澜,「你昨天从那个账户里转走了十八万,收款方不是陈辉。
你确定要在我公司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件事说清楚吗?」周翠华的嘴张开了。
停了两秒,合上了。旁边探头看热闹的同事交换了一下目光。「我……我那是替小辉转的,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行。」江念掏出手机,亮出银行流水截图,
屏幕朝向周翠华和所有正在看的人,「这是转账记录。收款方尾号6829。妈,
陈辉的银行卡尾号是4471。你要不要对一下?」会议室里后来的对话,同事们没有听到,
但他们看到了周翠华铁青着脸从里面出来,话也没说就走了。江念送她到电梯口。
周翠华按电梯按钮的手指在抖。电梯门开了,她迈进去之前回头,盯着江念,
眼里是江念从未见过的凶狠:「江念,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好,你等着。」电梯门关上了。
江念站在原地,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8,7,6,5。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尝到一丝铁锈味。【等着就等着。反正上辈子我等到了死。这辈子,我不打算等了。
】【第五章】王先生成交了。城东和园,105平的三居室,单价七千八。
王先生一口气买了两套,全款。江念的提成到账六万二。
这是她重生之后赚到的第一笔干净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钱。
她把这笔钱存进了只有她名字的账户里。存完之后,她站在ATM机前面,
看着屏幕上的余额数字,站了很久。
上辈子赚的每一分钱都经过了两道手——先被陈旭"管理",再被周翠华"安排"。
到她手上的时候,连零头都不剩。有一次她想给自己买一件两百块的外套,
陈旭说"家里开销大你忍忍",她就忍了。那件外套后来她在刘爽身上看到了。
ATM机的屏幕跳回了初始页面,江念收好卡,走出了银行。消息提示音响了。是赵总发的。
「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下午两点,赵总的办公室。「城东和园的两套你签得漂亮。
王先生跟我打电话,说你专业,有眼光,以后只找你。」赵总翻着合同副本,点了点头。
「赵总,和园那边后面还有房源,我计划这周带另外三个客户去看。」赵总放下合同,
靠在椅背上:「江念,你最近变了不少。以前你业务能力强,但……怎么说呢,太软了。
客户被抢了不吭声,提成被扣了不追究。我一直觉得可惜。」江念没接话。
赵总继续说:「但是我也要给你提个醒。陈旭那边……」他犹豫了一下,
「今天早上他来找过我,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请我多担待。」「我情绪不稳定?」
「他的原话。」江念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赵总,
您看我今天情绪稳不稳定?」赵总看了她一眼:「挺稳的。」「那就行了。还有一件事,」
江念顿了顿,「我需要查一下上个季度刘爽签的几个单子的原始跟进记录。我有理由怀疑,
她的部分业绩数据有问题。
前她试图诬陷我的那件事——B账户的登录记录、她伪造的银行流水——这些如果深挖下去,
可能不只是'工作失误'那么简单。」赵总的表情变了。
他坐直了身子:「你有什么具体的线索?」「有。
但我需要IT配合把刘爽的工作电脑登录日志完整导出来。上次只查了财务工号那一条,
其他的还没看。」「你怀疑还有别的?」「赵总,
如果一个人敢用别人的工号去查公司账户来诬陷同事——她不可能只做了这一次。」
赵总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小刘,你来一下,
带上IT主管。」江念从赵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陈旭。他站在走廊里,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她从赵总办公室出来,脸色微微变了。「你去找赵总了?」
「工作汇报。」「谈了什么?」江念看了他一眼:「工作的事情。」陈旭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他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换了个话题:「晚上回家吃饭吧?妈打电话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