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睁眼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抬头是木制天花板,墙面粗糙,没有抹上腻子。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创伤愈合后留下的疤痕,手背青筋凸起,皮肤粗糙。
这不是她的手,也不是她的身体,她真的变成一个老人了。
丁香梳理记忆才发现,她来到七十年代,现在是1972年7月,江省乾州市振兴公社胜利村。
察觉额头滚烫,丁香来不及考虑太多事情,从空间拿了一根体温计,等了几分钟一看,39.5度。难怪她觉得头晕,口干舌燥,她也顾不上考虑其他,抓起橱柜上的搪瓷杯,塞了几颗药丸便昏昏沉沉睡去。
在半梦半醒间,丁香知道了事情原委和老太太的经历。
老太太名字和丁香一样,可能这也是丁香能够穿到她身上的契机。
丁老太出生于豫省,丁家原本开着小小的杂货铺,勉强能糊口,她爹疼这个闺女,送她读了几年私塾,识了不少字。
然而乱世里这点安稳太过奢侈,十六岁那年,家乡闹大饥荒,树皮草根都吃尽了,父母双双饿死在逃荒路上,兄弟姐妹死的死亡散的散,到最后她也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
她一个人跟着逃荒的队伍,浑浑噩噩跟着族人走到了江省。叔父做主,一袋粮食,就把她换给了刘光耀做媳妇。
刘光耀在城里做小买卖,丁老太跟着他在城里过了几年好日子。她识字,会算账,长相又出挑,夫妻感情好。
后来战乱愈演愈烈,城里也不太平了,她那副惹眼的长相反倒成了祸根,只得搬回老家避难。
丁老太一生生育了五子儿女,每一个都养活了,这在那个年代是了不起的事情。只是在丁老太去世后,她的孩子因为各种原因去世。
老大刘永仁,娶了隔壁村的王翠花,两口子都是老实能干的。两口子生了两个儿子,刘兴国,刘兴家。刘兴国娶妻王春秀,在村里当计分员,有一个儿子刘昌明,今年2岁。刘兴家娶妻张卫红,张卫红现在怀孕三个月。大儿子刘永仁后来通过老七的关系在木材厂打零工,装车时木材滚落被碾死了。
老二刘淑贞嫁去县里干部家庭,逢年过节才会回家看丁老太。刘淑贞与大女婿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某次发生争执,刘淑贞气急攻心,心梗去世。
老三刘永义,木讷寡言,娶妻李小花,生了一子一女,刘玉梅和刘兴业。刘玉梅性子像她爹,闷,嫁了人之后在婆家受欺负,不敢吭声。刘永义为了给女儿出气,结果被人打伤了,受伤瘫痪。
老四刘永礼,娶妻王正英,王正英在公社当会计,生了两女一子,大女儿刘玉兰,二女儿刘玉竹和小儿子刘兴发。刘兴发学习不好,长大后与人外出打工被拐卖去挖矿,刘永礼夫妻为寻子跑遍多个城市。
老五刘淑英嫁到隔壁大队了,是个鼎鼎有名的恋爱脑。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非嫁不可。她嫁过去之后,男人好吃懒做,家里家外全操劳,最后累死了。
老六刘永智身体虚弱,娶妻赵秀莲,赵秀莲是二嫁的。目前两人有一子一女,女儿刘玉菊,儿子刘兴德。后来一场风寒,搁在别人身上不过是咳嗽几天的事,到他这里就要了命,感冒没及时去看,拖成了肺炎,人就没了。
老七刘永信,是这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现在在外当兵,娶了领导的女儿徐珍珍,生了两个儿子刘兴浩和刘兴旺。转业后回到地方,当了厂里的保卫科科长。那时候人人都说老七最有出息,后来下岗潮一来,保卫科被裁撤,人到中年,失了业,再找工作处处碰壁,后半辈子过得灰头土脸。
七个子女,各有各的惨法,没有一个人有世俗意义上的美满。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奶,起来没?吃早饭了。”
丁香被打断思绪,揉揉有些酸胀的额头。发烧到这么高的温度,根本不想吃东西,但还是冲着外面应一声好。
丁香头重脚轻出来,看了一眼,桌上摆着一大盆南瓜稀饭,一罐子辣椒酱和一盘咸菜,一个炒茄子。
儿子儿媳们都起床了,他们或坐或站,孙子孙女们玩闹着,一个个瘦成长条还挺有精神。那个两岁的重孙子刘昌明正抱着他娘的腿,露出一口小白牙冲她笑。
丁香冲他们摆摆手:“我有点不舒服,等会在吃,你们吃完去上工吧。”
刘永仁有些担心:“娘,没事吧,要不要去赤脚医生那看看?”
丁香摇头:“没事,我吃药了,你们快吃吧,等会来不及了,我回去再躺一会。”
身体不舒服,暂时不想与人说话,丁香说完就回房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