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
然后坐起来。
床单凌乱,右手边空荡荡的,枕头上有浅浅的凹陷,像有人枕过的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那一片已经不暖了。
人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衬衫扔在地上,皮带也是。
床头柜上那杯水没动过。
记忆回笼——
应酬,酒局,有人敬酒,他没防备。
然后浑身燥热,意识模糊,他让助理开了个房间休息。
再然后……
她来了。
一身酒气,赤着脚,穿着一条不太合身的短裙,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她说外面有人要抓她,蹲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抬起脸的时候眼睛里有泪。
她的脸……
陆则衍皱了皱眉。
他记不清了。
昨晚他的意识太模糊,视觉像隔着一层雾,只记得她白得像瓷,眼睛很大很亮,哭起来鼻尖红红的,可怜得要命。
还有她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味,不是香水,是那种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干净的、甜的、像刚洗过的棉布裙子在太阳底下晒过之后的味道。
那个味道他一晚上都没忘。
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没有说。
但一定很好听。
她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包了糖纸的奶糖。
陆则衍掀开被子走到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太妙——眼睛里有血丝,嘴唇上有干涸的痕迹。
等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昨晚……她咬的?
陆则衍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已经被收拾过了。
床单换了新的,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昨晚存在过的痕迹。
除了床头柜上——一片碎掉的美甲。
透明的底色,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雏菊。
劣质,廉价,和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干净不相配。
陆则衍捡起那片美甲碎屑,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手机打了个电话:“把昨晚酒店大堂及宴会厅的监控调出来,找一个……”他顿了一下,“一个大概一米五出头的女孩,穿黑色短裙,赤脚。”
电话那头:“陆总,找人的范围是?”
“全部。”
“全部”的意思是,他要把她找出来。
不只是因为她是他第一个女人。
虽然他之前33年的人生里,确实没碰过任何人。
不是不行,是没感觉,是嫌弃,是觉得麻烦。
和那些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能闻到她们身上的香水味、粉底味、各种化学品堆砌出来的“女人味”。
他不喜欢。
但昨晚不一样。
她抱着他的时候,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闻到的只有干干净净的味道。
像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
像刚摘下来的青橘子。
像雨后草地上冒出来的第一朵蘑菇。
那个味道,他想再闻一次。
想得发疯。
接下来一个月,陆则衍过得不太正常。
助理小周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以前陆总的工作节奏是“工作机器”,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来不迟到不早退。
现在呢?
每天到公司第一件事:“人呢?”
小周一脸懵逼:“谁?”
陆则衍面无表情地重复:“一米五出头,黑色短裙,赤脚,大眼睛。”
小周:“……还……还在查。”
“效率太低了。”
小周想哭。
陆总,您给的信息就这么点,酒店监控只能看到她从宴会厅跑出来,走廊里有两个摄像头坏了,只拍到她跑进某个区域,没拍到她具体进了哪个房间。
再加上您不允许用她的正脸照去查(“不能吓着她”),这就差在大海里捞针了。
“加人手。”
“已经加了三组了……”
“再加。”
陆则衍当然不会说他为什么这么急着找她。
他只是说:“我该负责。”
小周信了。
他心想:陆总真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他不知道的是,陆则衍每天晚上回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画面,是第一人称视角的、模糊的、带着酒意的、但是无比清晰的感官记忆。
他的大手扣在她腰上,她的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的眼泪滴在他胸口,凉凉的。
她在他耳边哭着说“疼”,声音又软又哑,像小猫叫。
然后他要停下来哄她,她抱他抱得很紧,像怕他突然消失一样。
后来她睡着了缩在他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呼吸轻得几乎没有。
他的手搭在她后腰,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温暖的,鲜活的。
他这辈子没搂过别人睡过觉。
原来搂着一个人睡,是这种感觉。
怀里有东西,不再空荡荡的。
不再是一个人。
陆则衍翻了个身。
枕头上有她的味道吗?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
已经散了一个月了。
……妈的。
他拿起手机:“小周,再加一组人。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小周半夜被电话吵醒,**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是!陆总!”
加人。
必须加人。
再不找到那位“一米五”,陆总怕是要疯了。
他疯没疯不知道,反正小周觉得自己快疯了。
与此同时,温知荞在温家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那晚她逃跑了,王美兰的计划落空,五十万的“定金”也打了水漂。
李总那边震怒,说王美兰耍他,要她还钱。
王美兰把气全撒在了温知荞身上。
“扫把星!赔钱货!”王美兰指着她的鼻子骂,“让你陪李总喝杯酒你跑什么跑?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老娘我在外面多丢人?”
温知荞跪在地上擦地板,默默听着,一句都不反驳。
她说不过王美兰。
也从来不会说。
温知菱路过的时候“不小心”把果汁洒在她刚擦过的地板上:“哎呀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就是故意的。
温知荞咬着嘴唇,重新擦。
她不敢说话。
怕说错话,王美兰又不给她饭吃。
上次她顶了一句嘴,王美兰关她在储藏间里关了整整一天,只给了一碗白粥,还是凉了的。
她饿得胃疼,躲在被窝里哭到凌晨。
从那以后她就不敢了。
逆来顺受。
这个词是语文课上学的。
老师说是贬义词,说你不能什么都忍着。
温知荞想,可是不忍着,她还能怎么办?
她没有妈妈。
爸爸不管她。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