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云宗,清晨。天还没亮,后山悬崖边就传来了一声声低沉的破空声。
一个少年盘膝坐在崖顶巨石上,周身灵光隐现,呼吸之间,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
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丹田。他的气息深沉如渊,
却又被他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手法死死压制在经脉深处,不漏分毫。这少年叫林渡,
青云宗宗主座下六弟子。排行第六,宗门上下都叫他——老六。明面上,金丹初期。
实际上——“呼——”林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练,
无声无息地将对面十丈外的一块巨石切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他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挥,
一道灵力将碎石扫下悬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符箓,
认认真真地贴在胸口。符箓上写着四个字——“金丹初期”。这是他专门画的,
专门用来掩盖真实修为。贴好之后,他还用手拍了拍,确认贴牢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稳健第一,低调至上。”林渡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不紧不慢地朝山门方向走去。
今天没什么大事,日常去议事殿点个卯,然后回来继续修炼。他走在山路上,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远远看见五师兄宋青书正在阵盘上刻画着什么,神情专注,
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林渡脚步顿了顿,心里微微有些奇怪。
五师兄平时不是最爱钻研阵法吗?今天怎么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但他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快到议事殿的时候,他又看见了四师兄百里风行。四师兄正在院子里练功,身形如风,
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但仔细一看——他手里拿着一朵花,
练的每一个起落都精准地让花瓣不被风吹散。林渡:“……?
”四师兄什么时候对花草这么上心了?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林渡压下心里的疑惑,
加快了脚步。等他踏入议事殿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切的不对劲,都有了答案。
宗主季沧澜,元婴六层的大修士,平日里一个眼神就能让金丹修士腿软的存在,
此刻正蹲在地上,跟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说话。那小姑娘扎着两个丸子头,大眼睛圆溜溜的,
怯生生地抓着宗主的衣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而宗主的脸上——林渡发誓,他入门十五年,
头一次见宗主笑成这样。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丫头别怕,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宗主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把小姑娘吓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宗主身后——五位师兄整整齐齐地站着,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小姑娘,
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光来。大师兄沈长渊,金丹六层,剑道天才,平日里面若冰霜,生人勿近。
此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温柔”的气场。林渡眼角抽了抽。二师兄赵九霄,金丹五层,
体修出身,号称“一拳破万法”,平日里最烦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此刻却搓着两只蒲扇大的手,咧着嘴傻笑,那笑容憨厚得像个老农民。林渡眼皮跳了跳。
三师兄顾长安,金丹四层,符箓天才,出了名的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此刻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里还捏着一根——糖葫芦?林渡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四师兄百里风行,金丹三层,轻功冠绝同辈,平日里话少人冷,号称“风过无痕”。
此刻却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不停地变换站姿,好像怎么站都不自在。五师兄宋青书,
金丹二层,阵法天才,平日里戴着金丝眼镜,一脸书卷气,开口就是阵理大道。
此刻眼镜歪了都没发现,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林渡站在门口,
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走进了大殿,站在了最角落的位置。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早上看见五师兄对着阵盘傻笑——那是在给小师妹准备见面礼。
看见四师兄拿着花练轻功——那是在练习怎么帅气的献花。至于其他几位——看这阵仗,
怕是一个晚上没睡,就等着今天来献殷勤。林渡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他这五个师兄,昨天还都是正常人。
大师兄在闭关冲击金丹后期,二师兄在打磨肉身,三师兄在研究高阶符箓,
四师兄在练一门新身法,五师兄在攻克一个困了他三个月的阵法难题。一个个都是天之骄子,
一个个都是宗门的中流砥柱。结果今天,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出现,全变了。
剑道天才不练剑了,体修不练体了,符师不画符了,阵师不布阵了,
轻功高手不练身法了——全围着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妹转。林渡站在角落里,
看着五位师兄争先恐后地自我介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中了什么邪术。
大师兄:“小师妹,我是你大师兄,以后谁欺负你,一剑斩之。”二师兄:“小师妹,
二师兄给你打了一头三阶妖兽,皮给你做褥子!”三师兄:“小师妹,
尝尝师兄用百年朱果做的糖葫芦,能洗经伐髓。”四师兄:“小师妹,我带你飞一圈吧?
宗门风景很好的。”五师兄:“小师妹,我给你房间布置了七星聚灵阵,比我的修炼室还好。
”林渡:…………百年朱果做糖葫芦?三阶妖兽皮做褥子?
七星聚灵阵给一个刚入门的小丫头用?你们是不是被什么邪修夺舍了?林渡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吐槽都咽回了肚子里。算了。不关他的事。他默默修炼就好。
“还有你六师兄——”宗主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目光越过五位师兄,落在角落里。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林渡立刻挺直腰板,露出一个朴实无华的憨厚笑容。
金丹初期的灵压恰到好处地释放出来,既不显得太强,也不显得太弱。
胸口那张“金丹初期”的符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师傅好,各位师兄好,小师妹好。
”他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声音憨厚,“我是六师兄林渡,金丹初期,是师兄里修为最低的。
”就这些。没有献殷勤,没有送礼物,没有嘘寒问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自我介绍。
宗主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嗯。”然后就没下文了。
五位师兄的目光也很快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小师妹身上。
没有人对一个“金丹初期”的老六感兴趣。林渡保持着憨厚的笑容,退后一步,
重新站回角落里。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位师兄的背影。大师兄的剑意有些不稳,
看来是一晚上没打坐,心浮气躁了。二师兄的气血翻涌,没有日常打磨肉身,
肉身强度怕是有所下降。三师兄的符箓修为……算了,拿百年朱果做糖葫芦这件事,
他都不忍心评价。四师兄的身法倒是不受影响,但心思全在小师妹身上,今天肯定不练功了。
五师兄的七星聚灵阵……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才攻克的阵法难题,自己都舍不得用,
现在直接给了小师妹。林渡收回目光,心中古井无波。你们宠你们的。我修炼我的。他转身,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议事殿。身后,五位师兄还在争先恐后地献殷勤,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少了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小破屋,林渡关上门,
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丹田之中,
一颗拳头大小的金丹正在缓缓旋转。那金丹的光芒耀眼得几乎刺目,
上面流转着九道金色纹路,每一道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金丹九转。
距离元婴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他想捅破这层纸,随时都可以。但他不着急。“再稳一稳。
”他自言自语,“金丹初期挺好的,没人关注,没人打扰。”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里面记录的是一门名为“归元诀”的功法,天阶上品,修炼到大成可直指化神。
可惜,他这个只是残卷,只能修炼到元婴期,不知道那个天南秘境能不能补齐这个功法了。
他已经修炼到了最后一层。窗外,月亮慢慢爬上山头。远处的议事殿方向,
隐约传来一阵阵笑声。听起来像是小师妹终于被师兄们逗笑了,几个师兄笑得比她还开心。
林渡充耳不闻,安安静静地修炼。灵力在体内奔涌,如同江河入海。他的气息越来越深,
越来越沉,仿佛一座看不见底的深渊。
胸口那张“金丹初期”的符箓在灵力的冲击下微微发颤,但顽强地贴在那里,
把所有的气息都压制在了金丹初期的水准。山风吹过小破屋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渡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议事殿,
又看了一眼自己这间连个像样的聚灵阵都没有的破屋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不关我事。我只要修炼就好。
”月色如水,笼罩着整座青云宗。六个弟子,一个师妹。五个师兄围着小师妹转,
笑声传遍了半个宗门。一个师兄安安静静地坐在破屋里,默默地修炼。2小师妹入门三天了。
这三天里,青云宗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
准确地说——是五位师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清晨,林渡照常去后山修炼。
路过演武场的时候,他看见大师兄沈长渊正在教小师妹“站桩”。一个金丹六层的剑道天才,
蹲着马步,手把手地教一个刚入门的小丫头怎么摆姿势。“对,膝盖微屈,腰要挺直,
呼吸要均匀……”大师兄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蝴蝶。小师妹苏小糖扎着马步,
小脸憋得通红,摇摇晃晃地站了不到十个呼吸,就“哎呀”一声往前栽去。大师兄眼疾手快,
一把扶住。“没事没事,慢慢来,不着急。”他蹲下来,帮小师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林渡站在远处的树荫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三天了。
大师兄三天没有练剑了。一个剑修,三天没有碰剑。林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他转身继续往后山走。路过丹房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
推门一看——三师兄顾长安正站在丹炉前,满头大汗地搅拌着一锅……糊状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甜味。“三师兄?”林渡忍不住出声。三师兄回过头,
脸上沾着几块黑灰,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但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老六?你来评评,
我这个糖葫芦的配方是不是有问题?小师妹昨天说有点酸,我想调甜一点,
结果——”林渡看了一眼丹炉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两秒。“三师兄,这是炼丹炉。
”“对啊,我把百年朱果的精华提炼出来,再加了点灵蜂蜜和天山雪莲汁——”“百年朱果。
”林渡重复了一遍。“嗯,怎么了?”“一颗百年朱果,市价三千灵石。”三师兄愣了一下,
然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没事,只要小师妹喜欢吃,别说三千灵石,
三万也值得。”林渡:…………他默默地退出了丹房,继续往后山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他看见二师兄赵九霄正在搬一块巨大的岩石。那岩石少说也有万斤之重,二师兄双手托着,
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林渡以为二师兄是在练功——毕竟体修搬巨石是常规训练。但走近一看,
二师兄嘴里念念有词:“给小师妹做个石桌石凳,要结实,要稳当,
要好看……”林渡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二师兄脚下的山路——那是一条通往小师妹院子的路。所以,
二师兄是要把这块万斤巨石搬到小师妹院子里,给她做石桌石凳?林渡深吸一口气,
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他绕过二师兄,继续上山。快到后山的时候,
他远远地看见一道身影在山林间穿梭,快如闪电。是四师兄百里风行。
他手里拿着一根彩色的丝带,正在满山遍野地跑,每到一个地方就系上一根。林渡走近一看,
发现那些丝带上都写着字——“此路通往清泉”“此处有野果”“此处风景绝佳”。
他认出来了,这是四师兄在给小师妹“标记景点”。一个金丹三层的轻功高手,
最擅长的是刺杀和侦察。现在他在满山系丝带,给小师妹做导游标识。
林渡沉默地走过四师兄身边,四师兄根本没注意到他,嘴里还在念叨:“这边要系一根,
那边也要系一根,不能让小师妹迷路……”终于到了后山悬崖边,林渡长出一口气。
只有这个地方,没有人来打扰。他盘膝坐下,正准备开始修炼,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五师兄宋青书,抱着一堆阵旗和灵石,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五师兄?
”林渡有些意外。五师兄推了推眼镜,腼腆地笑了笑:“老六,你也在这儿啊。我来布个阵。
”林渡看了一眼四周:“这里已经有个聚灵阵了。”“我知道,但那个阵的品级太低了,
只有三倍聚灵效果。”五师兄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插阵旗,
“我要布一个八倍的天罡聚灵阵。”林渡眉头微微一动:“天罡聚灵阵?
那不是你去年花了半年才研究出来的阵法吗?上次师傅说想让你在宗门主峰布一个,
你说材料太贵,要再等等。”五师兄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脸微微有些红:“那个……那个不一样。主峰太大了,布阵成本太高。这个就一小块地方,
材料嘛……咬咬牙也就出了。
”林渡看了一眼五师兄拿出来的材料——三阶灵玉、天蚕丝、百年玄铁……这些材料加起来,
少说也要两万灵石。他什么都没说,默默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五师兄。“五师兄,你布吧,
我去别处修炼。”“好好好,谢了啊老六!”五师兄头也没抬,
已经开始专心致志地插阵旗了。林渡转身离开了后山,找了一处更偏僻的山谷,重新坐下。
四周终于安静了。没有大师兄的温柔教学,没有二师兄的搬山壮举,
没有三师兄的糖葫芦实验,没有四师兄的丝带标记,没有五师兄的烧钱布阵。只有风声,
鸟鸣,和远处隐约的瀑布声。林渡闭上眼睛,开始修炼。灵力在体内流转,
沿着归元诀的路线运行了三十六个周天。每一次运转,他的修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丹田中的金丹缓缓旋转,九道金色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深。他能感觉到,
金丹的表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那是即将突破元婴的征兆。快了。再过不久,
他就能迈出那一步。但他不急。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修炼了三个时辰后,林渡睁开眼睛,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回自己的小破屋。
走出山谷的时候,他路过一片竹林,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小师妹,你看这片竹林,
是咱们宗门最美的风景之一。”这是大师兄的声音。“哇,好漂亮!”这是小师妹的声音,
软软糯糯的。“喜欢吗?回头师兄在这儿给你搭个小亭子,你可以在里面看书喝茶。
”大师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宠溺。林渡站在竹林外,透过竹叶的缝隙看进去。
大师兄沈长渊牵着小师妹的手,漫步在竹林小径上。他的佩剑斜挎在腰间,
剑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一个剑修的剑,落了灰。林渡的目光在那层灰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他看见大师兄弯下腰,给小师妹摘了一朵竹花。那竹花生在竹节上,极其罕见,
蕴含着微弱的木系灵力,是炼制某些丹药的辅材。但在大师兄手里,它只是一朵花。
“小师妹,给你。”大师兄把竹花别在小师妹的头发上,笑容温柔。小师妹咯咯地笑,
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仰着小脸说:“谢谢大师兄!大师兄最好了!
”大师兄的耳朵微微泛红,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林渡默默地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走过二师兄的院子,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探头一看,
二师兄正在用那万斤巨石雕刻石桌石凳,手法粗糙但认真,每一锤都小心翼翼,
生怕把石头敲裂了。他走过三师兄的丹房,闻见一股更浓的焦糊味。
三师兄还在鼓捣他的糖葫芦,地上已经堆了一堆失败品,每一坨都价值连城。
他走过四师兄的房间,看见四师兄正对着一本《宗门风景导览手册》做笔记,
旁边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点。他走过五师兄的修炼室——不,
五师兄不在修炼室。五师兄还在后山布阵,从天亮布到天黑,连口水都没喝。
林渡回到了自己的小破屋。推开门,里面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个蒲团,一张桌子,
一盏油灯。没有聚灵阵,没有丹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他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五位师兄今天的样子。大师兄的剑落了灰。
二师兄的肉身退步了——他搬那块万斤巨石的时候,气息明显比三天前紊乱了。三天不练体,
对于一个金丹五层的体修来说,影响已经开始显现了。三师兄的丹房变成了厨房,
百年朱果被当成山楂用。四师兄的身法还是快,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武学上了。
五师兄花了半年才研究出来的天罡聚灵阵,自己都没享受过,
现在却眼都不眨地给小师妹布上了。林渡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门的时候。那时候,师傅也是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给他安排了最好的修炼室,提供了最好的丹药,手把手地教他修炼。但那又怎样呢?
修炼这件事,终究是自己的事。没有人能替你走这条路。
林渡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枚记载着归元诀的玉简,神识探入,继续研读最后一层的心法。窗外,
月亮慢慢升起。远处,隐约传来师兄们的笑声和小师妹的欢呼声。林渡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有修炼。又过了三天。小师妹入门第六天。林渡早上出门的时候,
在宗门的公告栏上看见了一张告示。是宗主亲笔写的——“即日起,宗门大比延期三个月。
”林渡站在公告栏前,看了整整十秒。宗门大比,一年一度,是青云宗最重要的考核。
每位弟子都要参加,展示一年来的修炼成果。这是宗主检验弟子修为的手段,
也是弟子们互相切磋、砥砺前行的机会。延期三个月。为什么延期?
林渡不用猜都知道——因为五位师兄现在的心思全在小师妹身上,根本没有好好修炼。
如果现在大比,他们的表现一定会很难看。宗主这是在给他们时间。林渡转过身,
不紧不慢地往自己的小破屋走。路过大师兄的剑庐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小师妹的笑声。
“大师兄,你的剑好重啊!我拿不动!”“哈哈,等你长大了就能拿动了。来,
师兄教你一个简单的剑诀——”“好呀好呀!”林渡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他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地上有一滩水渍,是从剑庐里流出来的。水渍的边缘,
有一圈淡淡的锈迹。剑庐里有剑生锈了?林渡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灵泉水。是用来养护剑身的灵泉水。大师兄的剑,需要用灵泉水养护。
但如果每天用灵泉水擦拭剑身,剑是不会生锈的。除非——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碰过那把剑了。
林渡站起身来,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下午,
宗主召集所有弟子到议事殿,正式将小师妹列入门墙。仪式很简单,
但五位师兄的阵仗却一点也不简单。大师兄送了一把缩小版的灵剑——用三阶玄铁打造,
上面刻着微型聚灵阵,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价值不菲。
二师兄送了一套石桌石凳——就是那块万斤巨石雕刻的,虽然粗糙,
但每一处打磨都用了心思。三师兄送了一盒糖葫芦——终于成功了,用掉了五颗百年朱果,
总价值一万五千灵石。
四师兄送了一本手绘的《青云宗风景导览手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宗门每一处风景,
每一个标注都是他亲自跑过的。
五师兄送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型聚灵阵盘——可以放在口袋里,随时随地聚灵修炼,
材料和阵纹都是顶级的。小师妹收礼物收得眉开眼笑,小脸蛋红扑扑的,
挨个叫“谢谢师兄”。叫到大师兄的时候,大师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叫到二师兄的时候,
二师兄搓着手,脸都红了。叫到三师兄的时候,三师兄差点把手里的玉扇掉地上。
叫到四师兄的时候,四师兄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了一跤。叫到五师兄的时候,
五师兄的眼镜都激动得歪了。然后小师妹的目光转向了林渡。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来。
林渡站在角落里,保持着憨厚的笑容,抱拳行了一礼:“恭喜小师妹正式入门。”就这些。
没有礼物,没有特别的表示。大师兄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老六有些不懂事。
但转念一想——金丹初期,穷,能理解。二师兄直接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
三师兄摇了摇玉扇,笑而不语,但那笑容里多少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四师兄和五师兄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们的注意力还在小师妹身上。宗主坐在上首,
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在林渡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
但林渡注意到了。他感觉宗主的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
轻轻划过了他胸口那张“金丹初期”的符箓。他心跳如常,笑容不变,稳如泰山。
宗主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行了,都散了吧。”众人纷纷告退。
林渡走在最后面,步伐不紧不慢。走出议事殿的时候,
他听见身后传来二师兄粗声粗气的声音:“老六也太抠了,小师妹入门,
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三师兄温声笑道:“二师兄别这么说,老六修为低,家境也一般,
想必是有心无力。”“哼,有心无力?我看他是根本没心!
”大师兄淡淡地说了一句:“行了,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不必强求。”声音不大,
但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居高临下。金丹六层的师兄,对一个金丹初期的师弟,
天然就有这种俯视的资格。林渡脚步未停,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他走过长长的石阶,走过演武场,走过丹房,走过竹林,
走过那片被二师兄踩出深深脚印的山路。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推开小破屋的门,走了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
他听见远处传来师兄们的笑声和小师妹的欢呼声,热热闹闹的,像过年一样。他坐在蒲团上,
闭上眼睛。丹田之中,金丹表面的裂纹又多了一道。金丹九转,裂纹七道。还差两道。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归元诀。灵力奔涌,气息深沉。窗外,月光如水。热闹是他们的。
他什么都没有——不,他有修为。每天都在增长的修为。这就够了3小师妹入门第十天。
林渡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五位师兄的修为,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波动了。
事情要从今天清晨说起。林渡照例去后山修炼。路过演武场的时候,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大师兄不在。这倒不奇怪,大师兄最近天天陪小师妹,
不来演武场也正常。奇怪的是——演武场上立着的那块试剑石,裂了。
试剑石是宗门用来测试剑修攻击力的法器,通体用三阶玄铁铸成,硬度惊人。
平时大师兄练剑的时候,能在上面留下剑痕,但绝不会让它裂开。裂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用超出了试剑石承受范围的力量攻击了它。而整个青云宗,能用剑做到这一点的,
只有大师兄。林渡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裂缝。裂缝的边缘很不规则,
不是一剑斩出来的那种光滑切口,而是一股蛮力硬生生震裂的。这说明出剑的人,剑意不稳,
力道失控,剑气没有凝成一线,而是散成了一片。剑意不稳。林渡默默站起来,
擦了擦手上的灰。一个金丹六层的剑修,剑意不稳,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修炼出了岔子,
要么是心境出了问题。大师兄的心境,显然出了问题。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林渡没有多想,
继续往后山走。刚走到半山腰,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绕过一棵大树,看见了二师兄。二师兄赵九霄趴在地上,脸朝下,四肢摊开,
像一只翻了肚皮的蛤蟆。他身边放着一块比他整个人还大三倍的巨石,
看那石头的形状和纹理,应该是他打算搬回去给小师妹做第二套石桌石凳的。“二师兄?
”林渡出声。二师兄动了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灰,鼻子上还沾了一片树叶。
他揉了揉腰,龇牙咧嘴地说:“没事没事,脚滑了一下。”林渡看了一眼他的脚。
二师兄的右脚踝肿了一圈,紫红色的淤血清晰可见。一个金丹五层的体修,
搬石头的时候扭伤了脚踝。体修的肉身强度远超常人,
普通的石头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但如果这块石头太重——比如万斤以上——再加上搬石头的人气息不稳、肉身状态不佳,
扭伤脚踝也不是不可能。而气息不稳、肉身状态不佳的原因,
也很简单——二师兄已经连续十天没有正经修炼了。每天就是搬山、凿石、雕刻,从早到晚,
一刻不停。体修的肉身需要每天用灵力冲刷、用气血温养,十天不练,强度就会明显下降。
林渡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疗伤丹药,递过去:“二师兄,用这个。”二师兄接过来看了一眼,
大大咧咧地倒出一颗塞进嘴里,然后摆摆手:“谢了啊老六。对了,
你别告诉小师妹我摔了啊,丢人。”“不会。”林渡说完,继续往山上走。他走了几步,
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回头一看——二师兄又趴地上了。这次是左脚绊右脚。
林渡沉默了两秒,转身继续走,没有回头。到了后山,
他发现五师兄布的那个天罡聚灵阵还在运转,但阵法的光芒比前几天暗淡了许多。
他走近一看,阵基上的几块三阶灵玉已经出现了裂纹,灵力流失严重。
五师兄布阵的时候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按理说这个阵法至少能稳定运转三个月。
但现在才过了不到十天,就开始衰减了。原因很简单——阵法布置的时候太仓促了。
五师兄急于求成,阵旗插得不够精准,灵石摆放的位置有偏差,导致阵法运行效率低下,
材料损耗加剧。对于一个金丹二层的阵法天才来说,这种低级错误,平时是不可能犯的。
但现在,他犯了。林渡没有碰那个阵法,转身走向自己平时修炼的山谷。
走到山谷入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三师兄顾长安蹲在谷口,面前摆着一个简易的灶台,
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丝……药味?三师兄手里拿着一根木勺,
小心翼翼地搅拌着锅里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再加一点灵蜂蜜,
嗯……再加一点点天山雪莲粉……不行不行,太甜了,
小师妹昨天说不能太甜……”林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往锅里加了一勺不知道什么粉末,
锅里的液体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色。三师兄皱起眉头,又加了一勺灵蜂蜜,
紫色变成了粉红色。“好了!”三师兄满意地点点头,盛出一小碗,
转身准备走——差点撞上林渡。“老六?!你什么时候来的?”三师兄吓了一跳,
手里的碗晃了晃,紫色的液体洒出来几滴,落在地上,地面立刻冒起一阵白烟,
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林渡低头看了看那几滴液体腐蚀出来的小坑,
又抬头看了看三师兄手里那碗“糖水”。“三师兄,这锅东西,你是打算给小师妹喝的?
”“对啊,我改良了配方,用百年朱果、灵蜂蜜、天山雪莲、还有一味清心草,
熬出来的糖水,既能洗经伐髓又能安神定气。”三师兄一脸自豪,“小师妹喝了肯定喜欢。
”林渡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小坑,沉默了三秒。“三师兄,
清心草和百年朱果的药性是冲突的。一个属寒,一个属热,混在一起会产生轻微的毒性。
”他顿了顿,“虽然对修士来说不致命,但喝了会拉肚子。”三师兄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又看了看地上的小坑,脸上的表情从自豪变成困惑,
从困惑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懊恼。“我说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喃喃自语,
然后猛地抬头,“老六,你怎么知道清心草和百年朱果药性冲突的?
”林渡面不改色:“外门有个师兄以前炼丹的时候炸了炉,就是因为这个。宗门上下都知道。
”“哦……是吗?”三师兄挠了挠头,“我怎么没听说过?”“三师兄那段时间在闭关,
不知道也正常。”“有道理。”三师兄点点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锅“毒糖水”,
叹了口气,“得,重新熬吧。”他端起锅,把里面的东西倒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草丛瞬间枯萎了一大片,露出光秃秃的地面。林渡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三师兄,你忙,
我先走了。”“好嘞。”林渡快步走进山谷,找了一块僻静的石头坐下。他长出一口气,
闭上眼睛,开始修炼。灵力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之后,他感觉丹田中的金丹又震动了一下。
裂纹第八道。金丹九转,裂纹八道。还差一道。距离元婴,只差最后一道裂纹。
林渡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快了。但他不急。修炼结束后,林渡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破屋,
而是绕路去了宗门的藏书阁。他需要查一些资料。走到藏书阁门口的时候,
他看见四师兄百里风行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皱着眉头看。“四师兄?
”林渡走过去。四师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张纸递过来:“老六,你看看这个。
我写的‘宗门风景导览手册’第二版,加了插图,但总觉得哪里不对。”林渡接过来看了看。
纸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了宗门各处风景,每一处都配了简笔画和文字说明。画工一般,
但胜在用心。“挺好的。”林渡把纸还给他。“真的?”四师兄眼睛一亮,
“那你说小师妹会喜欢吗?”林渡顿了顿:“应该会。”四师兄咧嘴笑了,
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那我再多画几幅!老六,谢了啊!”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林渡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四师兄的身法,
比十天前慢了。不是慢了很多,是慢了一点点。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林渡能察觉到。
一个以速度见长的修士,身法变慢,意味着他的灵力运转出现了滞涩。而灵力运转滞涩,
意味着他的修炼出了问题——或者说,他没有修炼。连续十天不修炼,
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修为不会倒退,但灵力的运转效率会下降。就像一把刀,
不磨就会变钝。林渡收回目光,推门走进了藏书阁。他在藏书阁待了两个时辰,
查了一些关于元婴突破的资料,然后走出来,准备回小破屋。路过宗门的灵兽园时,
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探头一看——小师妹苏小糖正蹲在一只灵鹤面前,
手里拿着一把灵谷,小心翼翼地喂食。她的笑容天真烂漫,
两个丸子头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而小师妹身边——五位师兄整整齐齐地站着。
大师兄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嘴角含笑,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小师妹。他的佩剑斜挎在腰间,
剑鞘上的灰更厚了。二师兄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水桶,里面装满了灵泉水,
准备给小师妹洗手用。他的右脚踝还是肿的,但他刻意把重心放在左脚上,
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三师兄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把伞,随时准备给小师妹遮阳。
他的袖口上沾着好几块颜色各异的污渍,都是熬糖水的时候溅上去的。
四师兄蹲在灵兽园的围栏上,手里举着一块画板,正在画小师妹喂灵鹤的场景。
他的笔触很快,但画出来的线条有些抖——那是手不稳的表现。一个轻功高手,手不稳,
意味着核心力量在下降。五师兄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罗盘,
正在测量灵兽园的灵气浓度。他的金丝眼镜歪了都没发现,嘴里还在嘀咕:“这里灵气不错,
可以给小师妹再布一个阵……”林渡站在远处,看着这幅画面。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小师妹笑靥如花,五位师兄各司其职。温馨,和谐,其乐融融。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林渡看了大约五秒,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在回小破屋的路上,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五位师兄,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师兄是剑道天才,
二十岁入金丹,二十三岁金丹六层,被宗主誉为“百年一遇的剑修苗子”。他的目标是元婴,
是化神,是剑道巅峰。但现在,他在喂灵鹤。二师兄是体修天才,
肉身强度在同辈中无人能及。他的目标是修成不灭金身,以力证道。但现在,他在提水桶。
三师兄是符箓天才,十五岁就能画三阶符箓,十八岁金丹四层。他的目标是成为符道宗师,
一笔定乾坤。但现在,他在熬糖水。四师兄是轻功天才,身法冠绝同辈,
被外界称为“风之子”。他的目标是修至化境,来去如风,无人能及。但现在,他在画画。
五师兄是阵法天才,二十岁就攻克了天罡聚灵阵的难题。他的目标是成为阵道大家,
以天地为棋盘,以星辰为棋子。但现在,他在测灵气。他们每一个人,曾经都有自己的目标,
自己的追求,自己的道。现在,他们的道,都通向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林渡摇了摇头,
推开小破屋的门。他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今天的第二次修炼。灵力运转,金丹震动。
裂纹第八道,越来越深。他忽然想起师傅在他入门第一天说的话——“修炼之路,
漫长而孤独。有人陪你走一程,是缘分。没人陪你走,是常态。最重要的是,
不要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林渡睁开眼睛,目光清澈。他没有忘。从入门的第一天起,
他就知道——修炼是他自己的事。与任何人都无关。师兄们宠小师妹,那是他们的选择。
他默默修炼,也是他的选择。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道。不强求,不羡慕,不嫉妒,
不评判。他只做一件事——变强。不断地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
强到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强到——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远处,灵兽园的方向传来一阵笑声。小师妹的笑声,清脆悦耳。五位师兄的笑声,宠溺温柔。
林渡听着那些笑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灵力奔涌,金丹旋转。
裂纹第八道,又深了一分。夜深了。笑声渐渐消散,灵兽园归于寂静。
五位师兄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大师兄回到剑庐,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佩剑,犹豫了一下,
没有拿起来,而是直接躺到了床上。二师兄回到自己的修炼室,揉了揉肿痛的脚踝,
倒头就睡。三师兄回到丹房,看着满地的失败品,叹了口气,趴在桌上睡着了。
四师兄回到房间,把画好的插图摊了一桌子,满意地点点头,合衣而眠。五师兄回到修炼室,
摘下歪掉的眼镜,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罗盘,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们都忘了——今天,
他们本应该修炼的。而小破屋里,林渡依然盘膝而坐,呼吸绵长。他的气息,又深了一分。
4小师妹入门第三个月。延期了三次的宗门大比,终于还是来了。
消息是宗主亲自宣布的——三日后,青云宗一年一度的大比正式举行。
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