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布彻底滑落。
太平间那刺眼的白炽灯,
毫无保留地打在死者的脸上。
那是一张他刻在骨头里,
却找了整整二十年的脸。
温素。
她即使死在车轮下,
那双紧闭的眼角,似乎还残留着当年的倔强。
顾振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搭在推车边缘的手,
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上位者的从容、那种笃定自己能掌控一切的傲慢,
在这一瞬间,
像是在寒风中崩碎的冰雕。
“思思......思思撞的人......”
他喉咙里发出那种被掐住脖子般的咯咯声。
他的目光在温素苍白的面容上,
疯狂地游移,
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寻找,全部浓缩进这最后一眼。
我看着他。
看他那张永远体面的脸,
第一次露出比死人还要惨白的惊恐。
“顾董,看清楚了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磨得发光的银素圈,
狠狠甩在他的面前。
“这是温素留给我的,内圈刻着你顾振廷的生年。”
“二十年前,你为了顾家的前途把她赶走。”
“二十年后,你又为了那个杀人凶手的养女,逼我火化她!”
“顾振廷,你这辈子,就为了一个撞死你发妻的养女,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顾振廷像被雷劈中。
他猛地扑向那个推车,
却在触碰到温素冰冷的脸颊时,
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
他跪倒在地,
那个在海城只手遮天的顾董,
此刻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颤抖着手,去翻找温素那破碎的衣领,
当他看到温素颈间那个熟悉的、
和自己随身打火机一模一样的磨损印记时,
他崩溃了。
“温素......是我对不起你......”
他那双常年握着权柄的手,
抓着冰冷的金属推车架,
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爸爸......”
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随她而去的悔恨模样,
只觉得恶心到想吐。
“你不是为了思思,连命都能豁出去吗?”
“你不是说,每一个父亲都要为孩子铺好路吗?”
我弯下腰,贴近他的耳边。
“顾振廷,你杀的人,是我妈。”
“你逼迫的,是你的亲生女儿。”
“这就是你所谓的父爱,这就是你铺的路!”
顾振廷浑身颤抖。
他看着我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看着那张隐约间带着温素影子的脸,
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他彻底丧失了站起来的力气。
他跪在那儿,
四周顾家的保镖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谁也不敢上前。
在这间狭窄的太平间里,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彻底沦为了一个被亲情彻底碾碎的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