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醒来“别生气了,晚上给你买榴莲。”房门关上,男声消失在潮湿的走廊里。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看清什么,一股霉味先钻进鼻腔。浓烈、陈旧,
像发霉的旧报纸泡了水。我捂住鼻子坐起来,环视四周。破旧的房间不到十五平米。
墙壁上水渍斑斑,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抬头看,窗户只有半边,下半截是墙壁。半地下室。
我在哪?我不是在学校宿舍看小说睡着了吗?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片陌生的记忆。像有人把别人的一生硬塞进我的脑袋。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噔噔噔跑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出头的女孩,
大眼睛水汪汪的。肌肤嫩得能掐出水,嘴唇薄薄的,樱红色。眼尾还有一颗小痣。
好看是好看。但不是我的脸啊!救命。我穿书了。穿进昨晚看的那本《陷落京色》里。
小甜文?呵呵。现在我觉得是恐怖小说。男主叫陆承昀,二十六岁。
北大光华管理学院金融系毕业。智商一百六的天才。在校期间跟同学创业。
毕业三年公司市值三百亿。京圈最瞩目的科技新贵。然后一场意外,公司破产。
一夜之间欠下巨额负债。征信成了黑户,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跟恶毒女友住地下室。
恶毒女友就是我穿的这个角色。嫌贫爱富,百般羞辱他。最后还出轨,跟奸夫联手给他下药。
把他卖去当鸭子。幸好被京圈大**苏京乔救下。男主重回商界。
发现自己原来是流落在外的京圈太子爷。夺回一切后,把前女友扔去山沟里喂猪。
前女友又病又累,摔进猪粪堆。活活被臭死了。我哭了。男女主的爱情关我什么事?
凭什么我要被臭死?而且现在的我,已经把男主骂了好几个月。坏感度刷满了。
满得不能再满。“怎么办怎么办——”我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死脑子你快转啊!
”卧室门把手突然拧了一圈。我以为他走了,他又回来了。门开了。男人弯腰走进来。
半地下室的门框太矮,他得低头才能进。身高一米九。薄唇,凤眼。一双眼睛锐利有神。
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长期在工地干活,皮肤是古铜色的。身上的肌肉一块块蓬起。
工字背心被撑得紧绷。我看见他手臂上的青筋。还有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滚。上下全都。
鼓鼓囊囊。我脑子里冒出一堆不该有的画面。赶紧低头后退一步。“阮钰。”他叫我名字,
声音有点哑。我以为他还在生气。“我不是不想给你买好的。”“只是咱们要交房租了。
”“猫山王的榴莲一个要六百块。”“普通的只需要两百块。”“我想再攒攒钱。
”“这样可以给你换个好点的房子住。”他说得很小心。像在跟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人说话。
我想起来了。昨晚他们刚吵过架。原主要求吃贵的榴莲。陆承昀没钱买。
他每天早上七点去工地搬砖。下午六点下班,草草吃个饭。然后去物流园当装卸工。
专门搬运重物。等忙到深夜十二点才到家。原主却骂了他两个小时。
说他没用、废物、不如跟狗谈恋爱。他沉默地听着。今天早上起来就开始反思自己。
觉得愧对女友。冲动地说要买榴莲。结果没走多远又想起没钱。倒回来跟我商量先买便宜的。
我的心揪了一下。家里穷得住地下室。他还愿意给我买六百块一个的榴莲。
攒钱是为了给我换更好的房子。这让我怎么狠得下心继续骂他不如狗?我眨了眨眼,
支支吾吾地说:“我又不想吃榴莲了。”“陆承昀,我想吃草莓。”我想让他别买了。
但又怕崩了原主的人设。会被高智商的男主怀疑身份。所以编了个帮他省钱的理由。
他愣了下。“你不是不喜欢吃草莓?”我记得原主喜欢所有纯甜的东西。榴莲是纯甜的。
草莓带酸。他不理解。我抿着嘴唇,低低地说:“好久没吃了,想换换口味。
”他看了我几秒。那双凤眼微微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好。”“那今天先买草莓。
”“我给你选最大的。”说完他攥紧门把手。手指骨节分明,用力到泛白。他顿了顿,
拉开门出去了。我松了口气。门关上了。但我不知道。他靠在门外。高大的身影抵着门板。
长腿交叠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着腿侧。微微抬头,侧目看着合上的门框。
审视的目光里带着警惕。压迫感陡然升起。阮钰昨晚还在骂他没用。今天却突然不要榴莲了。
为什么?他猛然抬头。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她终于忍不下去。想抛下他了吗?
男人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像刀锋。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茧子的手掌。
曾经这双手敲过的代码价值三百亿。现在只能搬砖、扛货、挣苦力钱。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想到她可能会走。心脏还是像被攥住了一样。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向楼梯。阳光从头顶的通风口照下来。照不到他脸上的表情。2破绽陆承昀走后,
我才有时间好好消化记忆。原主叫阮钰,二十四岁。跟陆承昀在一起三年。
前两年半过得像公主。住高级公寓,背名牌包,吃空运来的水果。
那时候陆承昀还是科技新贵。公司估值三百亿。对她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然后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公司破产,负债累累。征信黑户,连信用卡都办不了。
原主崩溃了。但她没走。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不甘心。她想等陆承昀东山再起。
又怕他起不来。这种矛盾让她变得越来越刻薄。每天骂他,羞辱他。说他不如别人的男朋友。
说他是个废物。说他耽误了她的青春。骂了几个月。把最后一点感情也骂没了。
我在记忆里翻找。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转机。按照原著情节,再过两个月。原主就会出轨。
奸夫是物流园的一个小老板。家里有点钱,能给她买包买衣服。两人合谋给陆承昀下药。
把他卖去一家地下会所当“鸭子”。然后男主被京圈大**苏京乔救下。
后面就是男女主的故事了。恶毒女配的结局?被扔进山沟里喂猪。摔进猪粪堆里臭死。
我打了个寒颤。不行。绝对不能走原情节。我得想办法改变。但怎么改?陆承昀智商一百六。
我要是突然性情大变。他肯定怀疑。要是被他发现我不是原来的阮钰。后果不堪设想。
原著里他可是把恶毒女配扔去喂猪的人。虽然现在他还落魄着。但我不觉得他是好惹的。
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办法。慢慢来。一点一点改变。让他以为我是因为某种原因变了。
而不是突然换了一个人。怎么解释?就说“经历了一场变故”?好像太敷衍了。
我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发现她之前其实对陆承昀也有感情。只是被现实压力压垮了。
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个。让他以为我是在反思、在改变。对。慢慢来。先从小事做起。
不再骂他。不再羞辱他。帮他省钱。给他做顿饭?我翻了翻冰箱。空的。
只有几根蔫了的葱和半盒鸡蛋。地下室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只有一个电磁炉和一口小锅。
原主从来不做饭。都是陆承昀下班回来做。有时候太累了就不吃。我想了想。
决定去超市买点东西。至少要表现一下。我刚走出房门。楼道里昏暗潮湿。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上楼的时候差点被绊倒。这破地方。住着是真难受。
我按照记忆找到附近的小超市。推着手推车在里面转。不知道该买什么。原主不会做饭。
我其实也不太会。但煮个面条应该没问题吧?我买了挂面、西红柿、鸡蛋、青菜。
又买了点油盐酱醋。结账的时候花了六十八块。我翻了翻原主的钱包。里面只剩三百多块。
陆承昀的钱都在她这里。他每天干十几个小时苦力。一个月能挣一万二左右。房租两千五。
水电杂费五百。剩下的钱全交给原主。原主都花在自己身上了。买衣服、买化妆品、买零食。
从来没想过给他买点什么。我叹了口气。推着手推车往回走。路上经过一个水果摊。
看见草莓。又大又红,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我问老板多少钱。“四十八一斤。”太贵了。
陆承昀说要给我买最大的。他哪来的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斤。
也许可以等他回来一起吃。回到地下室。我开始整理房间。原主从来不收拾。
衣服扔得满地都是。床单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我先把衣服分类叠好。又拆了床单被套。
用地下室的公共洗衣机洗了。房间不大,很快就收拾干净了。但霉味还是很重。
我记得原主买过香薰。翻了翻抽屉,找到一根落灰的。点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散开。
总算好了一点。我开始做饭。洗西红柿,切块。打鸡蛋,搅拌。电磁炉的火力不稳。
锅里的油半天没热。我把鸡蛋倒进去。一下就糊了。手忙脚乱地翻。鸡蛋全碎了。
西红柿倒进去。溅出来的油烫了我的手。“嘶——”我甩了甩手。继续炒。最后煮出来的面。
卖相很差。面条有点坨,鸡蛋是碎的。西红柿炒得太烂了。但味道好像还行。我尝了一口。
咸了点。凑合能吃吧。我刚把面盛出来。门锁响了。陆承昀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袋草莓。
红艳艳的,很大一颗。他身上带着外面的热气。额头上有汗。工字背心湿了一大片。
他看见整洁的房间愣了一下。又看见桌上的面。眼神变了变。“你做的?”他声音有点哑。
我点头。“嗯,我试着做了西红柿鸡蛋面。”“可能不太好吃。”他把草莓放在桌上。
弯腰看了看那碗面。“你不是不会做饭吗?”他问得很自然。但我听出了试探。
我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以前不会,现在想学。”“你每天那么累,回来还要做饭。
”“我想着,如果我能做一点。”“你就能多休息一会儿。”他抬起头看我。
凤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你想学做饭?”“嗯。”“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就是想学了。”“没有为什么。”他嗯了一声。没再问。坐下来。
拿起筷子吃面。我紧张地看着他。他吃了一口。停了。又吃了一口。“咸了。”他说。“啊,
对不起,我第一次做——”“但能吃。”他打断我。低着头继续吃。一大碗面。
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我张了张嘴。心里有点酸。他在工地干了一天活。
肯定很饿了。平时他回来还要做饭。做好已经快累得吃不下。今天回来就有吃的。
虽然只是一碗普通的面。他还是吃得很认真。“草莓。”他吃完面,指了指桌上的袋子。
“给你买的,最大的。”我打开袋子。草莓很红,很香。每个都很大。我拿了一个递给他。
“你也吃。”他看着我手里的草莓。没有接。“你不是不喜欢吃草莓?”“觉得酸。
”我说:“今天想试试。”“也许我没那么讨厌草莓呢。”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伸手接过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沾在他薄薄的嘴唇上。“酸。”他说。但把整个都吃完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酸是草莓。还是别的什么。3裂痕接下来的日子,我试着改变。每天早起,
给他做早饭。尽管做得不好。不是粥煮糊了,就是煎蛋碎了。他每次都吃完了。
没说过一句不好。我还学着收拾房间。洗衣服,擦地,整理东西。我的改变很明显。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一次我洗完他的工装。
发现上面全是水泥和汗渍。手洗根本洗不干净。我查了一下。用洗衣液加小苏打泡了一夜。
第二天搓了快一个小时。才勉强洗干净。他晚上回来发现工装是干净的。愣了一下。
“你手洗的?”“嗯。”“家里没有洗衣机吗?”有。但那种便宜的迷你洗衣机。
根本洗不干净工装上的水泥。我没说这些。只是说:“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说话了。他突然开口:“阮钰。”“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强装镇定:“什么?”他转过身。
一米九的身高俯视着我。凤眼里全是审视。“你变了。”他说得很直白。
“从那天你说想吃草莓开始。”“你不再骂我。”“不再摔东西。”“不逼我买贵的。
”“开始做饭、做家务。”“为什么?”我被他看得发毛。但我知道不能慌。
“之前是我不好。”“我想过了。”“我不能一直那样对你。”“你也不想那样生活。
”他皱了皱眉。“想过?”“骂了我三个月。”“突然就想过了?”我咬了咬嘴唇。
“那天你走之后。”“我看着这个房间。”“想着你每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
”“回来还要被我骂。”“我觉得自己很过分。”“而且我骂你也没有用。
”“骂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受。”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
像在找什么破绽。“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他声音低下来。“之前你每次骂完我。
”“第二天都会变好。”“但从来没超过两天。”“这次已经四天了。”我心里咯噔一声。
原主之前也这样过?骂完他之后假装变好?然后没多久又恢复原样?
所以他以为我这次也是在装?我深吸一口气。“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时间。”他说。
“别急。”“时间会告诉我答案。”他说完就去洗澡了。我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他说得对。时间会告诉他答案。但我不是原主。我不会变回那个恶毒的女人。
可他要花多久才能相信?我有没有那么多时间?原著情节推进很快。
两个月后原主就会认识奸夫。如果我不小心走入了情节。遇到了那个物流园小老板怎么办?
我得避开他。所有能避开的情节点都要避开。陆承昀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很明显。
我赶紧移开视线。他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你以前不是喜欢看吗?
”他说。声音里有一点嘲讽。“现在不好意思了?”我脸红了。原主确实喜欢盯着他看。
但那是原主。不是我。“我没……”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他走近一步。我退一步。
后背抵住了墙。他低头看着我。凤眼里有暗光。“阮钰。”“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我没有——”“你以前想让我碰你的时候。
”“会穿那件黑色的睡衣。”他打断我。“会故意在我面前走来走去。”“你现在**了。
”“也不勾引我了。”“为什么?”我被他逼问得说不出话。
总不能说因为我不是原来的阮钰。原来那个会勾引你。我不会。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退后一步。转身躺到床上。“睡吧。”声音冷淡。我松了口气。关了灯。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地下室很小。床也小。两个人躺在一起。中间只有一拳的距离。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但我知道他没睡着。因为我也没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