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仙剑的速度逐渐放缓,穿透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淡青色光幕时,林辰只觉周身微微一凉,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先前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巍峨仙山。
七座主峰如利剑般刺入云霄,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霞光。山峰之间,有白玉长桥飞架,虹光隐现;有飞瀑流泉倾泻而下,轰鸣如雷,水汽在阳光折射下形成道道彩虹。无数或大或小的飞行法器、遁光在山峦间穿梭往来,划出各色轨迹。更远处,隐约可见殿宇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云雾中半隐半现,恍如仙境。
浓郁的、远超荒山野岭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林辰下意识深吸一口,顿时觉得丹田处那微弱气旋转动都快了几分,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这空气质量……秒杀任何5A级风景区啊。”他暗自咋舌,程序员的本能让他开始评估这地方的“灵气浓度指数”。
云清寒并未在宗门上空过多停留,冰璃仙剑化作流光,径直落向七峰之中最为高峻、也最为清冷的那一座。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山峰散发出的凛然寒意,山体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植被也多是耐寒的松柏灵木,与其它几座郁郁葱葱、繁花似锦的山峰迥然不同。
剑光收敛,平稳地落在一处巨大的青石平台上。平台前方,是一座气势恢宏、通体由某种淡蓝色冰晶石材构筑而成的大殿,殿门上方悬着匾额,铁画银钩三个大字——执法殿。字体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前广场空旷洁净,唯有几名身着淡青色制式袍服的弟子在巡逻或值守,见到云清寒落下,立刻停下动作,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目光恭敬,甚至带着些许畏惧。
“参见清玄长老!”
云清寒只是微微颔首,便当先向殿内走去。林辰赶紧跳下飞剑,踩在坚实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小跑着跟上。那几名值守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但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林辰,尤其是在他那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破烂卫衣运动裤上停留片刻,目光中充满惊疑与好奇。
执法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森严。高大的穹顶,粗犷的立柱,除了必要的照明阵法散发着清冷光芒,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冰雪和金属混合的清冽气息。大殿两侧靠墙站着两排黑衣执法弟子,一个个面无表情,气息凝练,目不斜视。
云清寒径直走到大殿尽头,在那张宽大的、仿佛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座椅上坐下。她并未让林辰坐下,只是用那双琉璃灰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本质。
“此处,便是本座执掌的执法殿,亦是青云宗戒律核心所在。”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冰冷的回响,“你既入我门下,当明规矩,知进退。青云宗门规三百六十条,稍后自有人予你玉简,需熟记于心,若有触犯,严惩不贷。”
林辰被这肃杀的气氛弄得有点紧张,连忙点头:“是,师父,弟子一定牢记。”
“嗯。”云清寒指尖在寒玉扶手轻轻一点,一点冰蓝灵光飞出,没入殿侧一名黑衣执法弟子腰间的玉牌。“去请外门传功堂的李长老,带上测灵玉柱,速来见我。”
“是!”那名执法弟子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趁着等人这点空隙,林辰偷偷打量四周。这地方冷是冷了点儿,但真气派,而且看着就安全。他又偷偷瞄了一眼端坐上方的师父,心里盘算:这位仙子师父看着年轻,但气势吓人,估计在宗门里地位不低。自己这算是一步登天,抱上最粗的大腿了?就是不知道这大腿好不好抱……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位穿着深蓝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者,带着两名年轻弟子走了进来。两名年轻弟子小心翼翼地抬着一根约莫一人高、通体莹白、成人手臂粗细的玉柱,玉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
“清玄师姐,您唤我?”李长老笑容可掬地行礼,对云清寒颇为尊敬,目光随即落在林辰身上,闪过一丝讶异,“这位是……”
“此子林辰,于荒域偶遇,身具修行之缘,我已决定收为关门弟子。”云清寒言简意赅,“劳烦李长老,为他测一测灵根资质。”
“关门弟子?!”李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向林辰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同,惊讶、探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清玄真人云清寒,青云宗最年轻的元婴长老,执法殿殿主,天赋绝伦,性子更是出了名的清冷孤高,多年来从未收徒,不知多少世家天才、宗门俊杰想拜入其门下而不得。今日,竟在这荒域随便捡了个……穿着古怪、毫无修为波动的小子,直接收为关门弟子?
不过李长老也是人老成精,瞬间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重新挂上和善笑容:“原来如此,恭喜师姐喜得佳徒。既如此,事不宜迟,林辰小友,请将手放于这测灵玉柱底部,凝神静气即可。”
林辰依言上前,心里有点打鼓。测灵根?这流程他可熟了,小说里主角是废柴还是天才,就看这一下了。他这“天命之体”听着挺唬人,可别测出来是个五行杂灵根,那就尴尬了。
在云清寒平静无波和李长老隐含期待的目光中,林辰将右手按在了冰凉光滑的玉柱底部。
一秒,两秒,三秒。
玉柱毫无反应。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难道这“天命之体”不含灵根?还是说穿越过来水土不服,灵根没激活?
就在李长老眉头微皱,云清寒眼中也掠过一丝疑惑时——
嗡!
玉柱猛地一震!
底部首先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炽烈如正午骄阳!紧接着,青色、蓝色、红色、黄色四色光芒几乎不分先后地冲天而起,与金光交相辉映!五色光华泾渭分明,却又浑然一体,瞬间将整根玉柱渲染得流光溢彩,将原本清冷的大殿映照得五彩斑斓!
更惊人的是,五色光柱并非仅仅停留在玉柱表面,而是直接冲起,高达数丈,几乎触及大殿穹顶!光柱凝实无比,毫无杂色,每一道都纯净得令人心悸,散发着浓郁至极的五行灵气波动!
“这、这是……”李长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撼,他指着测灵玉柱,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先天满灵根!五行俱全,皆是先天满值!这……这怎么可能?!”
他活了四百多年,担任传功堂长老也有近两百年,测过的灵根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单灵根、双灵根的天才见过不少,变异灵根的奇才也偶有得见。但五行俱全,还能每一行都达到先天满值,完美平衡,毫无偏废的……只存在于上古传说和宗门典籍的臆想之中!这等资质,已非“天才”可以形容,简直是天道钟爱,亘古未有!
云清寒冰冷的眼眸中也泛起明显的波澜。她虽看出林辰身负天命之体,气运缠身,但也未曾料到其灵根资质竟妖孽至此!五行先天满灵根,这意味着他修炼任何属性的功法都将毫无阻滞,进展神速,且灵力底蕴之雄厚,远超同阶,未来潜力,简直不可估量。
两名抬玉柱的弟子早已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作为事件中心的林辰,感受则更为奇特。当他的手按上玉柱时,最初确实没什么感觉。但就在他有点慌的时候,丹田处那微小的气旋忽然轻轻一震,仿佛与玉柱内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紧接着,他就感觉五股性质各异、却同样温和庞大的暖流,从玉柱中涌入他的手臂,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最后归于丹田。那气旋如同吃了十全大补丸,瞬间壮大了好几圈,旋转速度也快了不少。整个人暖洋洋、轻飘飘的,舒服得差点哼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五色光柱,以及殿内几人震惊的表情。
“呃……李长老,这结果……是好是坏?”林辰试探着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看这特效,看这反应,应该不差吧?至少不是废柴。
“好?何止是好!”李长老回过神来,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他看着林辰,眼神火热得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林辰小友……不,林辰师侄!你这是万古无双的五行先天满灵根!修行路上,将一片坦途,再无属性阻碍!好好好!清玄师姐慧眼如炬,竟能寻得如此璞玉!实乃我青云宗之大幸啊!”
云清寒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向林辰的目光深处,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考量。如此逆天资质,再配合那神秘莫测的天命之体……此子未来,恐将掀起滔天巨浪。将他收入门下,是对是错?但事已至此,且天命之体既现,因果已生,避无可避。
“灵根已测,有劳李长老。”她淡淡开口,打断了李长老的激动。
“不劳烦,不劳烦!”李长老连连摆手,又殷切地对林辰道,“林师侄,明日可来传功堂一趟,老夫亲自为你挑选适合五行灵根的基础功法与术法玉简!”
“多谢李长老。”林辰连忙道谢。
李长老又感慨了几句,这才带着依旧晕乎乎的两个弟子,抬着光芒已渐渐敛去的测灵玉柱离开了执法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清冷与安静。云清寒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辰身上。
“灵根资质,只是起点。修行之路,资质、心性、机缘、毅力,缺一不可。”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刚才似乎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意味,“你资质旷古烁今,但心性跳脱,思维异于常人,此为你之长,或许亦为你之短。日后修行,当时时自省,勤勉不辍,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也莫要……行差踏错。”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林辰郑重应下。虽然这位仙子师父话不多,还有点冷,但这话说得在理。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这懒散又爱吐槽的性子,在规矩森严的修仙界,怕是容易惹麻烦。
“嗯。”云清寒微微颔首,指尖光芒一闪,一枚淡青色的玉牌、一个小巧的灰色布袋、以及一套叠放整齐的淡青色弟子服饰出现在她手中,轻轻一推,便平稳地飞到林辰面前。
“此乃你的身份玉牌,滴血即可认主。凭此玉牌,可出入宗门大部分区域,领取月例,接取任务。储物袋,滴血认主后,可用神识存取物品,内有十立方米空间。这是内门弟子服饰,上有基础除尘、防护阵法。”她略作停顿,“你既为我关门弟子,便住在这雪剑峰。执法殿后有专为内门弟子准备的院落,你自去寻一处无人的住下。今日便先安置,明日辰时,来殿前听训。”
“是,师父!”林辰接过东西。玉牌入手温润,非金非玉,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则是“林辰”和他的弟子编号。储物袋轻飘飘的,布料细腻。弟子服饰手感柔滑,带着淡淡凉意。
“去吧。”云清寒闭上眼,不再多言,似乎已经开始入定调息。
林辰行了一礼,捧着新得的三样“新手装备”,退出了执法大殿。
殿外阳光正好,但雪剑峰顶寒意依旧。林辰按照门口一名黑衣执法弟子的指点,绕过宏伟的大殿,向着后方一片掩映在冰雪松柏间的院落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研究刚到手的宝贝。先试着咬破指尖——嘶,真疼——挤了滴血在身份玉牌和储物袋上。血液瞬间被吸收,一种奇妙的联系感建立起来。心念一动,身份玉牌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他掌心,只在手腕处留下一个淡淡的青色印记。再一动念,玉牌又出现在手中。储物袋也是如此,能感应到里面一个十立方米大小的灰蒙蒙空间,心念转动间,手里的弟子服饰“嗖”一下被收了进去,再“嗖”一下拿出来。
“啧,这比什么高级行李箱方便多了。”林辰玩得不亦乐乎,又把口袋里那个用树叶包着的“石蛋”和早就没电关机的手机放了进去。想了想,又把身上破烂的卫衣运动裤也换了下来,穿上那套淡青色的弟子服。衣服自动调整大小,变得合体,一股暖意升起,驱散了峰顶的寒意,同时身上刚才在林子里沾染的尘土污渍也瞬间消失。
“自动清洁加恒温,这福利不错。”林辰满意地扯了扯袖子,总算有了点“修仙之人”的样子。
他选了一处位置相对僻静、但采光还不错的独立小院。院子不大,有正房一间,厢房两间,陈设简单雅致,桌椅床榻俱全,床上铺着不知名的柔软兽皮。院里还有一小片空地,或许可以种点什么。
关上门,躺在硬邦邦但还算舒适的床榻上,林辰长长舒了口气。
从莫名其妙穿越,到荒山求生,到被仙子师父“捡”回来,再到测出个听起来牛逼哄哄的灵根……这一天的经历,比之前二十多年加起来都**、都魔幻。
“青云宗……修仙……”他望着屋顶简单却结实的木梁,脑子里思绪纷飞。兴奋、好奇、隐隐的不安,还有对未来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想着想着,连续的精神紧绷和之前赶路的疲惫涌了上来。他本就熬了两个通宵才去参加那该死的睡觉挑战,穿越过来后又一直没合眼。此刻躺在安全的环境里,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似乎感觉胸口贴着的那块身份玉牌,以及被他随手放在枕边的灰色储物袋,微微发烫。而丹田处那已经壮大不少的气旋,自行缓缓转动起来,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天地灵气,透过院落简陋的防护阵法,被悄然吸引过来,融入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在执法大殿深处,寒玉座上。
闭目打坐的云清寒缓缓睁开了眼睛。琉璃灰的眸子里,倒映着身前悬浮的一面冰镜。镜中显现的,正是林辰所在小院,以及他已然熟睡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林辰手腕那淡淡的身份玉牌印记,以及他无意识中微微起伏、仿佛在自发吞吐着极微量灵气的胸膛上停留片刻。
“五行先天满灵根……天命之体……自行引气……”她低声自语,清冷的声音在空寂的殿内飘散,“此子身上,秘密不少。”
“也罢。既入我门下,便看你究竟能走多远,又能在这修真界,掀起怎样的波澜。”
冰镜化为点点寒光消散。云清寒重新阖上双眸,殿内再次陷入永恒的寂静与冰冷之中。
只有雪剑峰凛冽的风,穿过松林,发出悠长的呜咽,仿佛在预示着,这看似平静的修仙大宗,因为某个“bug”般存在的到来,即将不再平静。
而沉睡中的林辰,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翻了个身,咂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
“……奖金……我的二十万……”
月光透过窗棂,悄悄洒在他熟睡的脸上,映出一片安宁,也照亮了他枕边,那灰色储物袋表面,一闪而逝的、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