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歌涛,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双河镇,坐落在两条缓缓流淌的河流交汇之处,镇虽不大,却自成一派热闹景象。镇街两旁是低矮的青砖瓦房,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辣椒和腊肉,空气里混着油烟、酒香与泥土气息。镇中心的集市,总是人声鼎沸,吆喝声此起彼伏——卖鸡蛋的、卖药材的、卖符箓的小摊应有尽有。偶尔几声犬吠、马蹄声与水车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有的生活节奏。
一个身着朴素长衫、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步伐沉稳,肩上背着一只布包,手里拎着一个黄色油纸包,另一只手握着一壶酒。他走到一间普通的房子前,停下脚步,目光扫了一眼那扇静悄悄的木门,突然,他一脚重重地踹开了门。
“张云!你个小兔崽子又在这偷懒!”门被踹开后,男子一边进门,一边大声叫嚷,“叫你去双河酒楼买酒肉,结果不是刮风就是下雨的,得亏我去酒楼门口走了一趟,不然回来还得饿着肚子。”
院内陈设简朴,唯一几件家具是一个躺椅、一个桌子和一棵老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投下斑驳的影子。而躺椅上,一位张姓青年懒洋洋地躺着,眼皮微微抬起,看着走进来的男子,嘴角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师傅,你这不是带回来了嘛。”张云悠闲地回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皮,“过程是曲折的,但结果是好的。你就别纠结那么多了,这不是有吃有喝的了嘛。”
“你还有理上了,既然没跑出去,那今天的掌法和符箓练了没有?”张牧将吃的和酒放在桌子上说道道。张云摸了摸头说到”那肯定练了,我是谁我怎么可能偷懒。“
”行“这一个字刚落,张牧人已经动了。
他脚下一勾,身形明明不见如何发力,整个人却像贴地掠出的疾风,右腿更是毫无征兆地弹起,带着一股撕开空气的厉啸,直奔张云腰侧而去。那一腿来得太快,快得像屋檐下骤然炸开的春雷,连院中老树的叶子都被震得簌簌一颤。
张云脸色一变,原本懒洋洋挂在躺椅上的身子瞬间绷紧,整个人像被火燎了**似的从椅子上弹起,脚尖在椅背上一点,险之又险地横挪出去。
“师傅!”他刚一落地便怪叫起来,“你这不讲武德啊!哪有一言不合就偷袭年轻人的!”
“少废话。”
张牧这一腿落空,却没有半点收势不及的狼狈,脚尖顺势一点地面,整个人借力再进,衣摆一荡,又是一记鞭腿横扫而来,动作干净利落,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练没练,打一顿就知道了。”
张云嘴上喊得响,动作却半点不慢。他袖口一抖,两张黄符已经滑入指间,灵气一催,符纸边缘立刻亮起淡淡青光。他并指一甩,一张轻身符贴在自己腿侧,另一张则直飞张牧面门。
“去!”
符纸破空,带起一道凌厉细响。
张牧眼皮都没抬,只是抬手一挥,宽大的袖袍像是卷起了一阵风,那张符还未近身,便被掌风震得偏飞出去,“啪”地一声贴在树干上,炸开一团细碎火星。
可就在这一瞬,张云已经借着轻身符的加持欺身近前。
他低喝一声,脚下连踏三步,身形绕着桌角一转,右掌自肋下翻起,掌心含气,直取张牧胸口。这一掌起手不高,走得却极刁,掌未至,掌风已先一步压得桌上的酒壶微微晃动。
张牧眼中这才露出一点意思。
“嗯,掌倒是比前几日快了些。”
话音未落,他左手随意一抬,五指张开,轻轻往前一按。
砰!
两掌刚一接触,张云只觉得像是拍在了一堵铁墙上,一股浑厚得吓人的力道顺着手臂倒灌而回,震得他肩膀一麻,整个人连退三步,脚跟在地上擦出两道浅痕。
“快有了,劲却散了。”张牧站在原地,脚下连半步都没挪,“腰没沉住,气也浮。你这掌法若拿去打木桩,倒还像点样子,打人?差得远。”
“那不是因为你不是人……”
张云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才猛地觉得不对,赶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师傅你这修为,哪是一般人能比的。”
张牧冷笑一声:“小嘴挺能说的嘛。”
话落,他一步踏出。
这一回,院中像是骤然起了一阵沉雷。张牧明明只是寻常迈步,可落脚的瞬间,地上的尘土竟被震得微微一跳,连不远处那把躺椅都“咯吱”一声晃了晃。
张云心头一紧,再不敢贫嘴,抬手便又是三张符箓甩出。
一张定风,一张障目,一张引气。
三符连出,黄纸在半空中交错成线,灵气流转,院中空气顿时乱了几分。老树下的光影都仿佛被扭曲了一瞬,张牧前冲的身形也像是微微滞了一下。
“成了!”
张云眼睛一亮,借势贴地前冲,右掌如刀,左掌藏后,明显是要趁张牧受阻之时近身连打。
可下一刻,他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
那三张符,竟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同时撕开一般,顷刻裂成两半,碎纸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张云瞳孔猛地一缩。
而张牧已经到了他面前。
太近了。
近到张云甚至能看清师傅那张阴沉面孔上微微挑起的眉梢。
“符有点意思,可惜心太急。”
张牧说着,抬手就是一掌。
这一掌并不快,甚至看上去有些轻飘飘的,但是带着细微蓝色光效,可张云却觉得四面八方的空气都朝自己压了过来,像是无论往哪躲,都躲不过去。
他咬了咬牙,双臂交叉于胸前,强行硬接。
啪!
张云整个人被这一掌拍得向后飞出去丈许,后背重重撞在老树树干上,震得枝叶乱颤,几片绿叶悠悠落下,正好掉在他头顶。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张云龇牙咧嘴地揉着发麻的胳膊,从树下站直,嘴里还不忘嘀咕:“下手这么重,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徒弟……”
张牧却没继续追击,只是转身走回桌边,拍了拍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伸手拎起酒壶,先给自己倒了一碗,这才淡淡道:“掌法有三分样子,符箓有五分火候,逃命的本事倒有七分。至于偷懒的功夫那是炉火纯青。”
张云一听这话,顿时不服气了:“我这叫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张牧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神色这才稍微缓和几分,“明天开始,掌法加练一遍,符箓多画二十张。什么时候能让我在院子里退半步,什么时候再跟我谈‘结果是好的’。”
张云靠着树干,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嘴上叫苦,眼底却藏不住那点亮光。
刚才那一掌,他虽吃了大亏,却也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
张牧看似在打他,实则每一腿、每一掌,都像是在逼他把体内那股散乱的气一点点拧紧,逼他看清自己究竟差在哪儿。
院外日光正好,树影摇晃。
张牧一边拆开油纸包,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看什么,还不过来吃饭,在哪杵着当小树认大树做爸爸呢。”
张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拍拍身上的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边,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你个糟老头子,我这皮糙肉厚的也不禁住你这么折腾啊。”
“你再多说一句,今天的酒和饭都没你的份。”
”师傅你大胃带啊“
”真想今晚上在树上实验你的脖颈的硬度?“
“师傅,我其实觉得晚上加练挺好的。”
“滚去拿碗。”
“得嘞。”
张云端着碗板面从厨房走出来嘴里念叨着”我好吃大饼卷肉焖子这一块,板↗面↘。“
张云抱着面碗狠狠炫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嘴上却一点没闲着。
“师傅,你到底什么境界啊?我这辈子还能追上你不?”
张牧夹了块卤肉,慢悠悠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这才斜着眼看他。
“你?”
“看看这辈子有什么老头能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给你一本秘籍吧。”
张云顿时不服了:“不是,你吹什么呢?你天天不是出去偷懒的就是摆摊摸鱼,回来还一阵拷打我,你有那么厉害能在这?”
张牧冷笑一声,端起酒碗喝了口:“你懂个屁,大隐隐于市。真到外头去了,你就知道你师傅这几个字有多值钱。”
张云撇撇嘴,顺手扯过一张大饼,往里头夹了满满一层卤肉,又塞了焖子和青椒,卷得鼓鼓囊囊,一口下去,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张牧看得额角直跳:“你能不能有点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平时虐待你。”
“那倒没有。”张云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主要是双河酒楼这口确实香。”
张牧懒得理他,把最后一口酒喝完,起身往屋里走。
“明天你去摆摊卖符,我出门一趟。”
张云差点把嘴里的饼喷出来:“又我去?咱那破摊一天不开能倒闭啊?”
“能不能倒闭我不知道。”张牧头也不回,“但你要是再废话,今天碗也是你洗,桌子也是你收,明天还得提前一个时辰出摊。”
屋里顿了顿,又飘出来一句。
“还有,别把碗堆到明天。我回来要是看见了,就拿你练习院子种树。”
张云捏着大饼,冲着屋门口小声嘀咕:“天天就知道使唤人,早晚有一天我要翻身做主……”
屋里淡淡传来一句:
“我听得见。”
张云立刻改口:“……做主给师傅分担压力。”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树轻轻晃了晃,日光落了一地。
张云不语,只是一味撕咬大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