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手机里先响起风声。
紧接着,是许妍清清楚楚的声音。
“免费顺风车,不坐白不坐!”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
录音继续往下放。
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这辆车不是正规营运车,路线和司机身份都不清楚。我建议你们不要坐。”
唐佳尖刻的笑声紧跟在后面。
“她就是事多。白天一瓶水都要跟我们算账,现在倒舍得打车了。”
“你这种人活着累不累?”
然后是周萌。
“晚晚,我们知道你胆小,你放心走吧,不用管我们。”
每一句都很清楚。
没有剪断,也没有杂音。
许妍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没有停。
录音里,三个人轮番确认自己愿意上车。
许妍还说,以后我求她们,她们都不会再带我玩。
直到越野车开走,录音才结束。
刚才骂得最响的许母,嘴巴张了几下。
“录音能说明什么?”
她硬着头皮说。
“谁知道你是不是剪过?”
“你早就想害她们,当然会提前做假东西。”
我点开寝室群。
三条回复摆在所有人面前。
“我自愿坐,跟你没关系。”
“是我们三个自己决定的。”
“不用管我们。”
发送时间、头像、名字,一个都不少。
唐佳急忙掏手机。
“你伪造聊天记录!”
“我手机里肯定没有。”
民警看向她。
“把手机拿出来。”
唐佳动作一僵。
她的手机在获救时已经被找回,屏幕裂了,但还能开机。
群聊里,同样的三条消息还在。
她想撤回,可早就过了时间。
“这是她逼我们回的。”
许妍突然喊。
“她说不回复就不让司机开车。我们当时着急,只能顺着她。”
我看着她。
“刚才你还说,是我先拦车,是我求司机免费送。”
“现在又变成我不让司机开车。”
“许妍,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许母挡在女儿前面。
“她刚受了惊吓,记不清不是很正常吗?”
“你一个没出事的人,抓着她几句话不放,有没有良心?”
“她记不清,怎么偏偏把每件事都记成是我做的?”
我把脸转向她。
“阿姨,你刚才打我的时候,可没说要先弄清楚。”
许母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提高声音。
“我女儿受这么大罪,我情绪激动怎么了?”
“你既然早就觉得车不对,为什么不拦住她们?”
“你眼睁睁看她们走,就是见死不救!”
终于来了。
证明车不是我拦的,她们就怪我没拦住。
证明选择是她们做的,她们就怪我没有替她们承担选择。
横竖都是我的错。
我盯着许母,一字一句地说。
“我劝了。”
“她们骂我有病,说跟我没关系。”
“难道我要跪下来求?还是要冲上去,被三个成年人打一顿?”
唐父沉着脸。
“你别扯这些。”
“就算上车不是你撺掇的,地址总是你给的吧?”
“司机知道她们住哪,还知道她们是外地学生。不是你说的,是谁说的?”
唐佳像抓住救命稻草。
“对,就是她说的!”
“昨天她离开之前还跟司机聊了好一会儿。司机一定是听了她的话,才把我们拉走。”
我打开网约车订单。
“昨晚八点十二分,我上了另一辆车。”
“八点四十七分,我到酒店。”
“全程有订单,有付款记录,也有司机信息。”
赵老师皱眉。
“这只能证明你坐了网约车,证明不了你之前没和那个司机串通。”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对老师的尊重也没了。
“赵老师,你不是来找学生的。”
“你是来给自己找替罪羊的。”
她像被戳中了心事,声音立刻尖起来。
“你胡说什么?”
“我千里迢迢赶过来,还不是为了你们?”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老师问几句都不行?”
“问可以,定罪不行。”
门口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林晚同学?”
我回过头。
昨晚送我回酒店的何师傅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存储卡。
“警察联系我,让我把昨晚的行车记录送过来。”
“从我接到你,到你进酒店,都在这里。”
许妍猛地抬起头。
何师傅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辆越野车离开前,司机说的一句话,也录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