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是第一天。”
我裹紧被子。
“还有两天呢,明天再怕也不迟。”
桃枝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走后,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娘死的那年,我五岁。
从五岁到八岁,我在沈家过了三年。
那三年里,大哥从没正眼看过我。
嫂嫂——那位原本该嫁给皇帝的谢婉宁,每次见到我都会露出厌烦的表情,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倒是沈家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待我格外“亲厚”。
亲厚到把我的月银截了,亲厚到让我住柴房,亲厚到往我饭里掺沙子。
大哥知道吗?
大概知道。
但他忙着和嫂嫂恩恩爱爱,忙着在朝堂上和新帝较劲,忙着经营他沈家百年世族的门面。
一个八岁的庶出妹妹——不对,我是嫡出的,只是我娘死了,没人替我撑腰。
所以圣旨到沈家那天,所有人都慌了,唯独我没慌。
我走到花轿前坐进去的时候,大哥终于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犹豫,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他让一个八岁的妹妹,替他去偿债。
——
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人踹开了偏殿的门。
“起来!”
一个尖嗓子的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细竹鞭。
“陛下说了,你是来做宫婢的,不是来享福的。从今天起,每天卯时到御书房洒扫,申时之前把御花园的落叶清完。做不完,不许吃饭。”
我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那身明显太大的宫婢衣服,袖子卷了三道还是长。
太监上下打量着我,撇了撇嘴。
“沈家嫡女,也不过如此。”
他转身走了。
桃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姑娘,趁热喝了吧,御膳房的大厨心善,听说您才八岁,偷偷盛的。”
我接过碗,三口喝完。
“桃枝,御书房怎么走?”
“我带您去。”
御书房在宫城东侧,走过去要一刻钟。路上桃枝小声告诉我,各处宫殿的方位,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万万不能靠近。
“尤其是长乐宫,那是贵妃娘娘的地盘。贵妃是太后的侄女,最得陛下倚重。您千万别惹她。”
“贵妃?陛下不是刚登基吗?就有贵妃了?”
“贵妃是太后硬塞的,陛下不怎么搭理她,但她身份尊贵,宫里没人敢得罪。”
我点点头。
到了御书房,门口候着两个年轻太监。看到我,先是一愣,继而露出微妙的笑容。
“这就是沈家嫡女?”
“怎么这么小?比笤帚高不了多少。”
“够得着桌案吗?别把陛下的奏折打翻了。”
我没理他们,接过桃枝递来的抹布,踮着脚开始擦桌子。
御书房很大,满满当当摆着书架、屏风、桌案,光书架就有七座。
我擦了一面书架,回头看看,还有六面。
胳膊已经酸了。
擦到第三面的时候,一卷竹简从高处滑落,砸在我脑袋上。
疼。
但我没吱声,捡起竹简放回去,继续擦。
擦到第五面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涌进来。
我回头。
顾珩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握着一本折子,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他看到蹲在书架下擦角落的我,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活着?”
“……嗯。”
他走到桌案后坐下,开始批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