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倒计时第三天。
赵姐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兰芝,姜敏昨天在公社大院跟人说,你跟陆怀远退亲之后还不清不楚,道德品质有问题,检举信已经递到县里去了。”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从绳子上取下来,叠好,语气很轻:“让她递。”
赵姐急了:“你不怕?这可是关乎你考试的大事!”
我知道她是真心为我着急,忙拉住她的手。
“姐,假的真不了,我不怕。我有对策呢!”
梦里我连死都死过了,还怕一封检举信?
赵姐听我这么说,这才安下心来。
又问我:“考试的东西都买好了吗?”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的那支旧笔劈了尖,写出来的字毛毛躁躁。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供销社买考试用的钢笔。
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就听见里面陆怀远跟她妈的在说话。
“怀远,你爸知道你又去县里跑招生办,气得摔了碗。你就不能消停点?”
“妈,我的事您别管。”
“你为了一个退了亲的丫头,跟你爸对着干,值得吗?姜敏哪里不好?人家是城里来的医生!”
陆怀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妈!姜敏写检举信害兰芝,您还替她说话?”
“再说,我心里装不下别人。您跟爸说,别为难兰芝了。”
“她考她的大学,我考我的,各凭本事。”
我站在门口,手指攥紧了门框,指甲陷进木头里。
陆怀远没有说要让给我,没有说撤报名,只说各凭本事。
起码,他没有梦里那样的龌龊了。
我的眼眶一热,但很快把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我推门进去。
陆怀远看见我,愣了一下,他妈也愣住了。
我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柜台前:“同志,钢笔还有吗?”
“卖完了。最后两支上午被人买走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没有笔也是天意,或许就是要我用那只在梦里参加过考试的笔再来一次。
但在我回到家后不久,陆怀远就来了。
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夕阳打在他身上,我才发现他瘦了。
他垂着眼,递过来一个布包:“这个钢笔给你。我上午在供销社买了两支,这支没用过,新的。”
“我不要。”我一口回绝。
“你原来的那支笔尖劈了,前天交材料的时候我看见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哑:“你用它写字,卷面分都要扣。”
“兰芝,别犟了,你曾经是我没过门的媳妇,我不能看着你用一支破笔上考场。”
我猛地抬起头盯着他:“陆怀远,我们已经退亲了。你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当我还欠着的人。”
我的眼泪差点涌出来。他欠我什么?欠我梦里那条命吗?
“笔我放下了。”
他把布包放在门槛上:“用不用在你。兰芝,我只说一句——这辈子,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回头。
我蹲下来,拿起那个布包,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我娘从灶房里出来,没说话,只端出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
“吃,考试那天,你爹骑车送你去考场。”
我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我爹。
他蹲在门槛上,背对着我,烟袋杆子横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