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京城第一酒楼“望江楼”,正在上演新科举人抛弃糟糠之妻的年度大戏。
我刚从我爹书房偷了本前朝孤本,正愁没个下酒菜,
顶着刚被夫子罚抄三百遍女则的疲惫就溜出了府。为了看得清楚,
我特意选了二楼正对大堂的雅间屏风后,一边啃着蟹粉酥,一边津津有味地瞧着。
楼下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美人,突然就冲上了二楼,直挺挺地在我面前跪下,
姿势标准得像是演练过百八十遍。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乔姑娘,
我知道你陪了温郎五年,心里有怨。”“只要你肯成全我们,让我留下腹中孩儿,
莺儿给你磕头了!”“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额头瞬间红了一片。楼下看客瞬间炸了锅,
各种辱骂声直冲我的天灵盖。“不知廉耻的乡下女人!还追到京城来了!
”“温举人都不要你了,倒贴给谁看呢!”我嘴里的蟹粉酥差点喷出来。什么乔姑娘?
老娘可是当朝御史大夫最宝贝的独生女,全京城头号的纨绔贵女沈华啊!
01我看着地上哭得死去活来的刘莺儿,脑子里嗡嗡作响。透过她的肩膀,
我能清晰地看到楼下那个青衫书生——温庭,正一脸感动又心疼地望着这边。
他就是今天这场大戏的男主角,新晋的举人老爷。而跪在我面前的,
则是他刚勾搭上的吏部侍郎家的庶女,刘莺儿。
至于他们口中那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乔姑娘”,
我估摸着就是温庭那位被抛弃的乡下未婚妻了。真是好一出郎情妾意、嫌贫爱富的戏码。
我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告诉他们找错人了。【太好了,她没说话,看来是被这阵仗吓傻了,
乡下来的土包子,就是好拿捏!】一道尖细的心声钻进我的耳朵。是刘莺儿的。哦豁,
还有这意外之喜?自从半年前落水被救醒后,我便能断断续续听到旁人的心声,
尤其是在对方情绪激动的时候。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得这么清晰。我来了兴致。
既然你们把戏台子都搭到我面前了,我要是不配合着唱两句,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一番苦心?
我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蟹粉酥,故作悲愤地站起身。“你……你们……”我憋了半天,
才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刘莺儿见我这样,哭得更来劲了。
“乔姑娘,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温郎,我们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爹啊!”她一边哭,
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周围。【哭,哭大声点!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乡下女人的丑态!
让她知难而退,滚回乡下去!】真是好一副歹毒的心肠。这时,温庭终于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一把将刘莺儿护在怀里,对着我怒目而视。“乔月!你闹够了没有!
”他中气十足的一声吼,整个望江楼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充满了鄙夷和不屑。“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乡下地方,可以让你如此撒泼打滚!
”他义正言辞,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莺儿已有我的骨肉,
我温庭此生绝不负她!念在往日情分,我劝你还是早日回乡,另寻一门好亲事吧!
”【这个蠢女人,当初要不是为了拿她的钱赶考,我怎么会跟她订下婚约?
如今我已是举人之尊,她一个乡野村妇,如何配得上我?】【只要她今天在望江楼丢尽脸面,
以后自然没脸再来纠缠。】我听着他道貌岸然的话,又听着他**至极的心声,
差点笑出声来。多亏我爹从小就逼着我练仪态,不然此刻非得破功不可。
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努力维持着脸上“悲痛欲绝”的表情。“温庭,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我哽咽着开口,眼角还适时地挤出两滴泪。温庭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乔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我云泥之别,本就不是一路人。”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十两银子,就当是我对你这五年的补偿。拿着钱,
走吧。”那银子骨碌碌滚到我的脚边,像是在嘲笑一个天大的笑话。楼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才十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嘘!你懂什么,对乡下人来说,
十两银子够他们活一辈子了!”“温举人真是仁至义尽啊!”刘莺儿靠在温庭怀里,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十两银子就想打发了?要不是为了名声,一文钱都不想给她!
】我看着脚边的银子,又看了看面前这对狗男女。我决定了,这出戏,我得好好唱下去。
我缓缓弯下腰,像是要捡起那锭银子。温庭和刘莺儿的脸上都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果然是没见过钱的土包子,为了十两银子连尊严都不要了。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银子的那一刻,我脚下一崴,“哎呦”一声,
直直地朝着温庭和刘莺儿的方向倒了过去。温庭下意识地想躲,可他怀里还抱着个刘莺儿,
哪里躲得开。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我们三个人滚作了一团。02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恰好”压在了刘莺儿的肚子上,她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孩子!我的肚子!
”温庭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紧张地检查着:“莺儿,你怎么样?肚子疼不疼?
”刘莺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煞白。【完了完了,这下不会真的出事吧?
早知道就不装得这么厉害了!】我趴在地上,听着她的心声,差点没忍住笑。
看来是没什么大碍。我心里有数,刚才那一下,我刻意避开了要害,只是想给他们点教训。
我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胳膊,也跟着哼哼唧唧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好像断了……”温庭看着刘莺儿惨白的脸,再看看在地上打滚的我,
怒火中烧。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揪起来,眼神像是要吃人。“乔月!你这个毒妇!
竟然敢对莺儿下此毒手!”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柔弱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是地太滑了……”“还敢狡辩!”温庭扬起手,
一个巴掌眼看就要落下来。周围的看客也都义愤填膺。“天啊!谋害举人子嗣,这是大罪!
”“快报官!把这个乡下毒妇抓起来!”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望江楼什么时候也和菜市场一样吵闹了?”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让整个二楼安静了下来。我循声望去,
只见隔壁雅间的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挑开。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缓步走出。
他面容俊美,气质清冷,一双凤眸深不见底,只是随意一瞥,就让人心生寒意。是他?
摄政王,萧珏。这位可是京城里一尊谁也不敢惹的大佛,出了名的冷血无情,不近女色。
平日里深居简出,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望江楼听戏?我心中一凛,暗道不好。
这位主儿可不好糊弄,万一被他认出来,我这戏就唱不下去了。我赶紧低下头,
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温庭显然也认出了萧珏,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变得恭敬又惶恐。“下官温庭,不知王爷在此,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他一边说,
一边拉着刘莺儿就要下跪。萧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丫头,
又在玩什么把戏?】我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萧珏的视线。他竟然也能听到我的心声?!不,
不对。我听到的是他问我的话。也就是说,我这读心术,是对他无效的?
还是说……我正胡思乱想着,萧珏已经走到了我们面前。他没有理会战战兢兢的温庭,
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手断了?”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心里咯噔一下,
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是……是……”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还把那只被撞到的胳膊往他面前伸了伸。萧珏的目光在我纤细**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看着不像。”他淡淡地说。我:“……”这天没法聊了。温庭见状,
以为萧珏是在为自己撑腰,胆子又大了起来。“王爷明察!此女心肠歹毒,因嫉妒莺儿有孕,
便故意推倒莺儿,意图谋害我的子嗣!还请王爷为下官做主啊!”他声泪俱下,
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萧珏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他只是看着我,
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是吗?本王怎么看着,
倒像是这位温举人想上演一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呢?”他顿了顿,
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只可惜,红颜找错了,这怒,也冲错了人。
”温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03“王爷……王爷这是何意?
”温庭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萧珏没理他,反而转向我,凤眸里带着一丝戏谑。
“沈**,这出戏看得可还尽兴?”完了。他不仅认出了我,还当众叫破了我的身份。
我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这下有好戏看了。整个二楼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萧珏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沈**?
哪个沈**?难道是……御史大夫家的那位?温庭和刘莺儿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显然也想到了。京城里姓沈的高官不少,但能让摄政王亲自开口,
还带着几分调侃语气的,除了我爹——当朝御史大夫沈从安的独生女沈华,还能有谁?
刘莺儿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那个全京城最不能惹的混世魔女……】【我竟然当着她的面,
骂她是乡下土包子,还让她给我磕头……我死定了……】温庭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御史大夫……弹劾百官,
铁面无私……我一个小小的新科举人……完了,
我的仕途全完了……】听着他们俩绝望的心声,我心里的那点郁闷一扫而空。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我也没必要再装了。我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刚才那副柔弱可欺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冲着萧珏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多谢王爷替我解围,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萧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个人。“温举人,刘**,这出戏唱得不错,
赏心悦目。”我学着刚才温庭的样子,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轻飘飘地扔在他们面前。
“这是一百两,赏你们的。够不够?不够我再加。”温庭和刘莺儿看着那张银票,
像是看到了催命符,吓得连连后退。“沈……沈**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冲撞了**!求**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次吧!”刘莺儿哭着爬过来,想抱我的腿。
我嫌恶地退后一步。“别碰我,我嫌脏。”温庭也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对着我“砰砰”磕头。
“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瞎了眼,认错了人!求您看在我寒窗苦读十年的份上,
给我一条生路吧!”周围的看客们早已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刚才还对我口诛笔伐的人,
现在一个个都成了哑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冷笑一声。“给你生路?
那你刚才怎么不给别人留条生路?”我的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面黄肌瘦的姑娘,被店小二拦在外面。“姑娘,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快走吧!”那姑娘怯生生地往里望,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温庭。她眼睛一亮,
挣开店小二就冲了过来。“温郎!”这声“温郎”,叫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我挑了挑眉,
看来,正主儿终于登场了。温庭听到这个声音,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清来人的模样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极致的嫌恶。来人正是他那位真正的未婚妻,
乔月。乔月看着眼前的情景,一脸茫然。她看看跪在地上的温庭和刘莺儿,
又看看一身华服、气定神闲的我,不知所措。“温郎,这是……怎么了?
”刘莺儿一看到乔月,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她脚下。“乔姑娘!
你快帮我们跟沈**求求情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她这么一喊,乔月更懵了。
温庭却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眼中闪过一抹恶毒的光。他指着我,对乔月厉声喝道:“乔月!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找人来冒充你,在望江楼败坏我的名声!”他这是要祸水东引,
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这个真正的苦主身上!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之尤。
04乔月被他吼得一愣,整个人都傻了。“温郎,你说什么?
我……我没有啊……”温庭根本不听她解释,转向周围的看客,大声说道:“诸位都看到了!
这个女人,才是我的未婚妻,乔月!”他一字一顿,生怕别人听不清楚。“刚才这位沈**,
定是她花钱雇来,故意在望江楼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目的就是为了败坏我的名声,
好让我回心转意!”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算计的受害者。
“我温庭虽然出身寒门,却也是顶天立地的读书人,岂能受此等侮辱!
今日我便当着大家的面宣布,我与乔月的婚约,就此作罢!”这番话,
说得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大义凛然。要不是我能听见他的心声,我差点都要信了。【太好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个乡下女人也一并解决了!只要坐实了是她雇人闹事,
我悔婚就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沈家权势滔天,我惹不起。但这个乔月,
我难道还捏不死她吗?】周围的看客们又开始窃窃私语。“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说沈**怎么会掺和进来。”“这乡下女人心机也太深了吧!竟然想出这种招数!
”“活该被退婚!”舆论瞬间反转。乔月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夫,
那个说好高中之后就八抬大轿娶她过门的男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污蔑她,羞辱她。
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里滚落,砸在地上,无声无息。刘莺儿也反应过来了,
立刻配合着温庭演戏。她爬到乔月脚边,抓着她的衣角,哭诉道:“乔姑娘,
你怎么能这么做?温郎待你不薄,你怎么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害他?”一唱一和,
天衣无缝。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怒火翻腾。这对狗男女,刷新了我对**的认知。
我正要开口,却被萧珏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冲我微微摇头,示意我稍安勿躁。我有些不解,
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他。萧珏缓步走到失魂落魄的乔月面前,声音难得地温和了几分。
“你就是乔月?”乔月茫然地抬起头,点了点头。“你为了供他读书,给人浆洗衣物,
做绣活,熬坏了眼睛,落下了病根?”萧珏又问。乔月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些事,他怎么会知道?温庭也慌了。“王爷,您……您别听这女人胡说八道!
”萧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本王让你说话了吗?”那眼神如淬了冰的刀子,
吓得温庭立刻闭上了嘴。萧珏不再理会他,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到乔月面前。
“这是你当初与他定下的婚书,还有这些年,你寄给他的每一封信,
以及他回信让你继续寄钱的每一张字条,可都在?”乔月看着那张熟悉的婚书,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
里面正是萧珏所说的那些东西。那是她所有的希望,也是她五年青春的唯一见证。
温庭看到那个布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鬼。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东西,
乔月竟然都随身带着!萧珏接过布包,将里面的信件和字条一一展开,展示给众人看。
“诸位不妨看看,这位温举人,是如何一边与未婚妻甜言蜜语,
一边又让她多寄些银两来京城‘打点’的。”“再看看这婚书上的字迹,
与这些信件上的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人之手。”人群中立刻有识字的人凑上来看,
随即发出一阵阵惊呼。“天啊!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让乔姑娘省吃俭用,把钱都寄给他!
”“这字迹,和婚书上的一模一样!”“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位温举人在撒谎!
”真相大白。温庭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我看着萧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