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唯有变通,方能求生;固守旧地,只有死路一条。
”朱元璋却摇头:“郭元帅对我有恩,我岂能做背信弃义之人?”“大哥,这是愚忠啊!
”刘瑛声音陡然提高,“**穆的前车之鉴还不够痛吗?将来郭元帅必然容不下你,
他那位公子更视你如仇敌。到那时你怎么办?任人宰割?还是被迫**?以大哥的性子,
这两条路你都走不了。”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唯有离开,才是对郭元帅最大的报答。
”朱元璋沉默了。这两年濠州城的种种,忽然清晰地在脑中翻涌起来。
起初郭子兴何等器重他,可每次他替郭家冲锋陷阵之后,换来的却是明里暗里的打压。
郭天叙和张天佑那没由来的刁难,曾让他满心委屈——他拼死效命,为何反倒遭人忌恨?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而前途的迷雾,却更浓了。濠州城,确实不能再待下去。
朱元璋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雍泰,我若走,你可愿随我?”“愿!”刘瑛答得斩钉截铁,
“我不止跟随,家中积蓄的钱粮,也尽数献与大哥,助你起事。”“你家的钱粮?
”朱元璋怔住了。这年头,祖产家业比命还重。尤其是乡绅之家,
个个把银钱埋进地窖任它生锈,粮食堆在仓里等它霉烂,也绝不肯轻易予人。
刘瑛家虽只百余亩良田,可多年积攒的资财,放在整个红巾军里都足以惹人眼红,
何况他区区一个千户。“全部。”刘瑛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那些钱粮,
他本就吃不完、用不尽。前生今世,他从未奢望过金银成山、用度无穷的日子。
可当真站在这份祖辈攒下的基业前,他却日夜惶惶,如履薄冰。
万幸天无绝人之路——转眼竟真给他送来了转机。而且是这人间最值得押注的机缘。
刘瑛话音斩钉截铁,赵璧与曹秀听得怔在当场。放着安稳富足的乡绅老爷不做,
竟要倾尽家财去扶持一个千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朱重八就在身旁,终究不便直言。
整晚二人神思恍惚,心绪如麻。刘瑛却趁着酒意,将满腔筹划尽数倒给朱元璋。“国瑞大哥,
且看那汉高祖,不过起于田亩,区区亭长之身,竟能聚势而起。后来得了萧何、曹参辅佐,
方才真正成事。”“大哥虽不如高祖善言,却勇武过人,更掌千户之职。
如今有我刘家全力相助,粮草先行无忧。”“至于兵马……记得大哥幼时就与汤和交好。
他少时便能骑马持槊,如今征战骁勇,足可为大哥帐下猛将。
”“再说大哥早年在大平乡、西乡结下的情谊——当年那些弟兄,个个魁梧雄健,
不乏自幼习武之人。只要大哥振臂一呼,何愁没有千百好汉来投?”“到那时,
文有我刘瑛尽心谋划,武有数百如樊哙、夏侯婴般的壮士相随。这般阵势,
比起汉初犹有过之,大业何愁不成?”朱元璋听得双目圆睁,呼吸微滞,连手指都隐隐发颤。
这番话实在太过惊人。“雍泰,我如今只是郭大帅麾下一名千户,怎敢与高祖相提并论?
传出去岂不惹人耻笑?”“此等志向,谁敢笑之?”刘瑛不以为然地一笑,
又道:“国瑞大哥可还记得小时候?你出身不如我们,气力不及汤和,
却能领着所有孩子玩‘拜皇帝’的把戏。”朱元璋面颊一热,忙道:“孩童胡闹罢了,
哪能当真!”“那为何整个钟离县太平乡的孩子,别人都不敢坐那位子?
又有哪个布衣之家的孩子,能叫所有人心甘情愿陪他演这一场天子戏?”此言一出,
连一旁的赵璧与曹秀也彻底愣住,久久无言。“雍泰,照你这么说,
国瑞大哥岂不是有汉高祖那样的天命?”“正是如此!”刘瑛毫不犹豫地点头,
“国瑞大哥生来便带着**的命数!”朱元璋连忙摆手:“赵璧、曹秀,
这些不过是玩笑话,切莫当真!”“国瑞大哥……”赵璧与曹秀还想争辩,
却被刘瑛抬手止住。“好了,国瑞大哥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些暂且不论,眼下最要紧的,
是暗中为大哥积蓄实力!”……“国瑞大哥,郭子兴与我有仇,红巾军我是绝不会投的。
我资助的钱粮,也绝不能流入红巾军手中。”“那是自然!”此刻,
朱元璋的心境已在无声中悄然转变。“此外,大哥在太平乡招募的兵卒,不妨先分出一半,
另择两名可靠的将领暗中操练。待你离开濠州城时,便能立刻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精锐之师。
”“好!”“既如此,招兵之事便不宜用大哥的名号,
免得给郭子兴落下话柄……”“都听雍泰安排……”这一夜,朱元璋辗转难眠。
种种思绪如潮水般涌来,令他恍惚觉得一切似梦非真。他本是田埂间放牛的农家子,
是佛前诵经的小沙弥,能成为统率数百人的千户已是天大的运气,如今竟敢妄想做一方雄主,
乃至诸侯?甚至……被比作汉高祖?可细想之下,他如今的根基,
似乎远比汉高祖起兵时雄厚得多。只是他朱元璋何等微贱之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