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那婆婆,生得一张利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骂死。她指着陆景山的鼻子,
唾沫星子横飞:“你这吃软饭的夯货,除了糟蹋米粮,还会作甚?”那薛家的小舅子,
更是个混世魔王,成天变着法儿地折磨这姐夫。谁承想,这陆景山平日里低眉顺眼,
背地里却在跟知府大人称兄道弟。当那知府大人的官轿停在薛府门口,
指名道姓要见“陆先生”时,薛家上下的眼珠子,掉得比那秋天的烂柿子还快。
1薛府的饭厅里,气机肃杀,比那两军对垒的阵前还要冷上三分。陆景山坐在长桌的最末端,
手里攥着一双磨秃了头的竹筷,正对着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发愁。那肉生得红亮,
颤巍巍地勾引着他的五脏小人儿。他寻思着,自己今日在后院劈了三担柴,
又给那薛家小舅子洗了五条汗巾子,这体力消耗,大抵得用这块肉来补补。
他刚把筷子伸过去,还没触到那肉皮儿,斜刺里便飞来一只镶金边的象牙筷,“啪”地一声,
将他的攻势化解于无形。“陆景山,你这手爪子往哪儿伸呢?”说话的是薛家主母,
陆景山的岳母大人,薛王氏。这薛王氏生得一脸横肉,此刻眉头倒竖,
活像那庙里的索命判官。她冷哼一声,将那块红烧肉拨到了自家儿子薛宝才的碗里,
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着:“这肉是给宝才补脑子的,他过几日还要去县学里应试。
你一个只知道吃闲饭的赘婿,也配吃这等精细物事?去,把那剩下的菜汤拌拌饭,
能填饱肚子就是祖宗保佑了。”陆景山看着那块肉在薛宝才嘴里化作一股油光,
心里暗骂:这薛宝才的脑子,怕是连那猪脑花都不如,补了也是白补。但他面上却是不显,
只是缩回手,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岳母教训得是,小婿这就去拌汤。”“姐夫,
不是我说你。”薛宝才一边嚼着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嘲讽,“你这手,是用来拿笔杆子的,
还是用来拿锅铲子的?入赘咱们家三年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我要是你,
早就一头扎进那后院的井里,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陆景山心里冷笑:我要是考上了,
你家那知府大人的“秘密账本”谁来翻译?但他嘴上却说:“宝才弟说得对,
我这脑子确实不如你灵光。”薛采薇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抬眼看他。她生得极美,
却像是一尊冰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离我远点”的气息。她轻轻放下筷子,
拿帕子揩了揩嘴角,淡淡地道:“母亲,别说了,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薛家没规矩。
”“规矩?他陆景山就是咱们家最大的没规矩!”薛王氏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
“陆景山,我且问你,那城南王家的租子,你收回来没有?”陆景山心里一沉,
那王家是出了名的泼皮户,背后还有县丞撑腰,这差事分明就是个坑。
他如实答道:“王家说,今年收成不好,想缓几日。”“缓几日?
我看你是想缓到咱们薛家破产!”薛王氏尖叫起来,那声音刺得陆景山耳膜生疼,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日之内,若是见不到那一百两银子,你就给我卷铺盖滚出薛家!
咱们薛家不养这种连租子都收不回来的废人!”陆景山走出饭厅时,天色已暗。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心说:这薛家,怕是真把自己当成那予取予求的提款机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刻着“暗”字的玄铁令,自言自语道:“看来,这‘刷碗工’的日子,
快到头了。”2回到房中,薛采薇已经躺下了。这房里点着上好的檀香,
却暖不热陆景山那颗被冷水浇透的心。他熟练地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
在床边的踏板上铺好。这便是他入赘三年的“领土”——方寸之地,
却承载了他无数个腰酸背痛的夜晚。“陆景山。”薛采薇的声音从帐子里传出来,冷冰冰的,
没带一丝温度。“在呢,娘子有何吩咐?”陆景山一边铺被子,一边应道。
“母亲说的那一百两银子,你打算怎么办?”陆景山停下手里的活计,
寻思了一下:“大抵是去那王家再磨磨嘴皮子,实在不行,便去码头扛几袋大米,
总归不能让娘子跟着受累。”“扛大米?”薛采薇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体力劳动”的蔑视,“你陆景山好歹也是个读书人,竟沦落到去卖力气。
你丢得起那脸,我薛家丢不起。”陆景山心里吐槽:脸面能当饭吃吗?你那薛家大宅,
哪块砖不是靠这种“丢脸”的银子垒起来的?但他嘴上却温和地道:“娘子教训得是,
那依娘子的意思,我该如何?”“我这里有几件旧首饰,你明日拿去当了,
先把母亲那边的窟窿堵上。”薛采薇从帐子里扔出一个小布包,正砸在陆景山的脑门上。
陆景山捡起布包,只觉沉甸甸的。他心里微微一动,这冰山娘子,莫非是转了性子?
但他随即又想,这大抵是怕他真的被赶出去,坏了她“薛家大**”的名声。“娘子,
这银子算我借你的,日后定当加倍奉还。”“还?你拿什么还?拿你那劈柴的斧头,
还是拿你那洗汗巾子的盆?”薛采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陆景山,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竟会答应这门亲事。”陆景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发狠:等我把那知府的账本翻译完,
看我不把你这冰山给化了。他躺在踏板上,只觉这木板硬得像那薛王氏的心肠。半夜里,
陆景山被一阵冷风吹醒。他睁开眼,看见窗户没关严,正呼呼地往里灌冷气。他起身去关窗,
路过床榻时,看见薛采薇的被角滑落了一半。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帮她盖好。
“你想干什么?”薛采薇突然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仿佛陆景山是什么采花大盗。
陆景山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我看娘子被角掉了,
怕你受了邪气入体……”“不用你假好心!”薛采薇猛地拽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陆景山,我警告你,这床榻中间便是‘三八线’,你若是敢过界一步,
我便让母亲打断你的腿!”陆景山尴尬地收回手,心说:这“外交关系”真是降到了冰点。
他默默回到踏板上,心想:这哪是成亲啊,这分明是签了“丧权辱国”的条约,
还得自备干粮。3翌日一早,陆景山揣着那包首饰出了门。他没去当铺,
而是转头进了一家名为“归云阁”的茶馆。这茶馆里鱼龙混杂,是打听消息的绝佳去处。
他刚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碎沫子茶,便有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凑了过来。“爷,
给口吃的吧。”小乞丐压低声音,眼神却灵动得很。陆景山从怀里摸出一个冷馒头递过去,
嘴里却说着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暗语:“城南的猫,最近叫得欢吗?”小乞丐接过馒头,
飞快地塞进嘴里,含糊道:“欢着呢,尤其是那只姓王的‘老猫’,
最近刚得了一窝‘金鱼’,正愁没地方藏呢。”陆景山眼神一凝。
这“老猫”指的自然是王泼皮,而“金鱼”,大抵就是他贪墨的那笔官银。
“知府那边有什么动静?”“知府大人最近心惊肉跳,说是丢了一本‘经书’,
正满世界找‘和尚’翻译呢。”小乞丐嘿嘿一笑,“爷,您这‘大和尚’,什么时候出山啊?
”陆景山敲了敲桌子:“不急,等那薛家的火烧得再旺些。你且去盯着王家,
看他那笔银子什么时候动。”小乞丐领命而去。陆景山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
心说:这薛王氏想要一百两银子,我便给她送个一千两的“大礼”出了茶馆,
陆景山在街上溜达。路过一家古玩摊时,他停下了脚步。那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
正对着一个灰不溜秋的石砚台吹嘘。“各位瞧好了,这可是前朝大儒用过的宝贝,
只要十两银子,买回去定能高中状元!”陆景山蹲下身,随手翻了翻那堆破烂。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缺了口的笔洗上。那笔洗通体发黑,看起来像是用来喂猫的。
但他却从那黑漆漆的表面下,看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机。“这笔洗怎么卖?
”摊主斜了他一眼,见他穿得寒酸,没好气地道:“三文钱,拿走拿走,别挡着我做大生意。
”陆景山爽快地付了钱,将那笔洗揣进怀里。他心说:这摊主若是知道这笔洗的构造成分,
怕是要当场魂飞魄散。这哪是笔洗,这分明是失传已久的“墨玉洗”,只需稍加调理,
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陆景山回到薛府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拉车的马儿生得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坐骑。他刚进院子,
就听见饭厅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哎呀,赵公子,您能来看采薇,真是咱们薛家的福气啊。
”薛王氏的声音甜得发腻,听得陆景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陆景山走进饭厅,
看见一个穿着锦袍、手摇折扇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主位上。那男子生得唇红齿白,
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正是薛采薇的青梅竹马,县里赵大户家的独子,赵福生。
赵福生看见陆景山,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却故作大方地道:“这位便是陆兄吧?久仰久仰。
听闻陆兄在薛府‘操劳’家务,真是辛苦了。”这“操劳”二字,咬得极重,
讽刺之意溢于言表。薛宝才在一旁帮腔:“赵大哥,我这姐夫可厉害了,劈柴喂马样样精通,
就是不会读书。”薛采薇坐在赵福生对面,脸上竟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
那笑意落在陆景山眼里,比那冬日的冰碴子还要扎人。“陆景山,你回来得正好。
”薛王氏斜睨着他,“赵公子今日送来了一对极品燕窝,你且拿去厨房,
亲手炖了给采薇补补身子。记住,火候要足,若是炖坏了,我揭了你的皮!
”陆景山看着那对燕窝,心说:这赵福生哪是来送燕窝的,这分明是来“宣示**”的。
他接过燕窝,淡淡地道:“岳母放心,小婿定会‘好好’伺候赵公子的心意。
”他在厨房里一边扇火,一边听着饭厅里的动静。“采薇,我这次从省城回来,
给你带了一支金步摇。”赵福生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你在这府里受了委屈,
若是当初……”“赵公子,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薛采薇的声音有些低沉。
陆景山在厨房里冷笑:受委屈?她受什么委屈了?
受委屈的是我这个天天睡踏板的“保安”好吗!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燕窝,
突然从怀里摸出那块“墨玉洗”,在水缸里洗了洗。说也奇怪,那笔洗一入水,
原本黑漆漆的表面竟开始脱落,露出了里面温润如玉的质地。
陆景山用手指蘸了一点洗过笔洗的水,滴进了燕窝盅里。这墨玉洗乃是集天地灵气之物,
这水虽不能让人长生不老,却能让人“排毒养颜”燕窝炖好后,陆景山端了上去。
赵福生喝了一口,眼睛猛地一亮:“这燕窝……味道竟如此清奇?我走南闯北,
竟从未喝过如此极品!”薛采薇也尝了一口,只觉一股清流直冲脑门,
原本郁结难舒的心口竟瞬间通透了许多。她诧异地看了陆景山一眼,
却见他正低头数着地上的蚂蚁。赵福生见状,更觉得陆景山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
便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桌上:“陆兄辛苦了,这赏钱拿去买两件像样的衣服,
别给采薇丢脸。”陆景山看着那锭银子,心说:这赵公子真是大方,
这“压惊银子”我便收下了。他捡起银子,对着赵福生拱了拱手:“多谢赵公子打赏,
祝赵公子早日‘心想事成’。”这“心想事成”四个字,他咬得极轻,
却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气机。4赵福生走后,薛王氏看着那锭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陆景山,把银子交出来!”她伸手便要抢。陆景山身形一闪,轻巧地避开了:“岳母,
这是赵公子赏给小婿的‘束脩’,小婿还打算拿去买几本经书,
好为宝才弟明年的应试出出力呢。”一提到薛宝才,薛王氏的动作僵住了。她虽然贪财,
但更看重儿子的前程。她恨恨地收回手:“算你识相!若是宝才考不上,
看我不拆了你的骨头!”陆景山回到房中,将那墨玉洗拿出来仔细端详。
此时的笔洗已经完全变了样,通体碧绿,隐隐有流光运转。他寻思着,
这东西若是送到知府大人手里,那本“秘密账本”的翻译费,大抵能翻上几番。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陆景山,滚出来!”是薛宝才的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
陆景山打开门,只见薛宝才满脸通红,捂着肚子,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姐夫……你那燕窝里放了什么?我……我肚子疼得厉害!
”陆景山心里暗笑:那墨玉洗的水确实能排毒,但你这肚子里全是坏水,
排起来自然要猛烈些。他故作惊慌地道:“哎呀,宝才弟,莫非是那燕窝太补,你虚不受补,
邪气入体了?”“快……快给我请郎中!”薛宝才话还没说完,便听得腹中一阵雷鸣,
他脸色大变,转身便往那茅房冲去。陆景山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这排毒的过程,
确实有些‘波澜壮阔’啊。”正闹着,薛府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知府大人驾到——!
”这一声喊,惊得薛府上下鸡飞狗跳。薛王氏连鞋都穿反了,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薛采薇也变了脸色,急忙整理衣冠。陆景山却是不慌不忙,将墨玉洗揣进怀里,
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只见门口停着一顶青呢大轿,知府大人沈大人正一脸阴沉地走下轿子。
他身后跟着几个精干的差役,个个面色肃杀。“沈大人,不知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死罪死罪!”薛王氏跪在地上,抖得像个筛子。沈大人理都没理她,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最后落在了陆景山身上。陆景山微微一笑,拱了拱手:“草民陆景山,见过大人。
大人今日气色不佳,大抵是那‘经书’读得太累,伤了气机吧?”沈大人眼皮一跳,
死死地盯着陆景山,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先生,借一步说话?
”薛家上下全傻了眼。薛王氏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鸭蛋。薛采薇更是怔在原地,
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劈柴洗碗的赘婿,正跟知府大人并肩走向书房。陆景山走进书房前,
回头看了一眼薛采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在说:娘子,这“三八线”,
我今日怕是要过一过了。5薛府的书房外,薛王氏正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像那热锅上的蚂蚁,
急得团团转。“哎哟我的老天爷,那陆景山莫不是在里头招认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
”薛王氏拍着大腿,压低了嗓子,那横肉颤得像刚出锅的肥油,“沈大人那脸色,
黑得跟锅底似的,定是这丧门星在外面惹了大祸,连累了咱们薛家!”薛采薇站在廊下,
一双美目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她心里也犯嘀咕,这陆景山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怎地就入了知府大人的眼?而此时的书房内,气机却与外面截然不同。
沈大人正对着那本“秘密账本”长吁短叹,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陆景山坐在他对面,
手里把玩着那块墨玉洗,神色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陆先生,
这‘鸟篆’加密的账目,本府寻遍了全城的账房,竟无一人能识。”沈大人压低声音,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焦急,“这可是关乎本府项上人头的‘军机要务’啊!
”陆景山微微一笑,指尖在那账本上轻轻一划:“大人莫急。这账本的构造,看似杂乱无章,
实则是按着‘九宫八卦’的方位排布。这哪是账本?
这分明是那帮盐商给大人设下的‘十面埋伏’。大人若想破局,
只需在这‘生门’处落笔……”两人在屋里嘀咕了半个时辰,沈大人的脸色竟由阴转晴,
最后竟是红光满面,对着陆景山连连拱手:“先生真乃神人也!这‘商战兵法’,
本府受教了!”陆景山收起账本,淡淡地道:“大人,这账本我带回去细细推演。不过,
眼下薛家的布庄正遭人‘围城’,那赵福生家恶意压价,想断了薛家的粮草。
大人看……”沈大人心领神会,一拍桌子:“赵家?哼,竟敢在先生面前动土!
本府明日便让税课司去‘格物致知’一番,看看他家的布里有没有掺了‘邪气’!
”陆景山走出书房时,薛家上下正屏息以待。沈大人对着陆景山又是一揖,
这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官轿,扬长而去。薛王氏愣了半晌,这才蹭到陆景山跟前,
那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景山啊,沈大人……他老人家跟你聊什么呢?
是不是咱们家宝才的学问,入了这位大人的法眼?”陆景山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贱兮兮地一笑:“岳母大人,沈大人说,咱们家的红烧肉做得不错,
尤其是那块被宝才弟吃掉的,气机最是旺盛。”薛王氏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却愣是不敢再骂半句。6沈大人走后的第二天,薛府门口便热闹得像开了庙会。
先是税课司的官差,抬着几箱子沉甸甸的物事,
说是知府大人给陆先生的“润笔费”那箱子一打开,
白花花的银子晃得薛王氏差点当场失了方寸。“这……这是给陆景山的?”薛王氏揉了揉眼,
恨不得把那银子全搂进怀里,“沈大人莫不是发了癔症?”紧接着,
城南王泼皮竟也鼻青脸肿地爬到了薛府门口,手里捧着一叠契书,哭天喊地地要还租子。
“陆爷!陆祖宗!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租子我加倍还!求您跟沈大人说声,
别再让差役去小人地里‘查验风水’了!”陆景山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手里捧着一碗薛采薇亲手泡的茶,慢悠悠地道:“王兄,这租子缓几日也是可以的,
毕竟大家都要‘体面’嘛。”“不敢缓!不敢缓!”王泼皮头磕得像捣蒜,“小人这就滚!
这就滚!”薛采薇站在二楼窗前,看着下面这一幕,心里那股子郁结难舒的气,
竟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她寻思着,这陆景山莫非真是那“扮猪吃虎”的高手?就在这时,
薛宝才从茅房里虚脱地爬了出来,扶着墙,
颤巍巍地道:“娘……我这肚子……是不是被陆景山下了‘咒’了?
”薛王氏此时哪还顾得上儿子,她正盯着那几箱银子,
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笔“安家费”充了公。“景山啊。”薛王氏凑过来,
语气软得像那发酵了三天的面团,“你看,这银子放在你这儿也不稳妥,不如交给岳母,
帮你存着,日后给宝才娶亲用?”陆景山放下茶碗,长叹一声:“岳母大人,
这银子可是沈大人给的‘压惊银子’。沈大人说了,这银子若是少了一两,他便要亲自登门,
看看是谁动了他的‘气机’。岳母,您确定要存?”薛王氏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干笑两声:“呵呵,岳母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这孩子,怎地还当真了?
”陆景山心里冷笑:这老虔婆,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入夜,陆景山推开房门,
发现屋里的檀香换成了更名贵的龙涎香。薛采薇坐在镜前,正慢条斯理地梳着那一头乌发。
她从镜子里斜了陆景山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陆景山,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景山熟练地抱起被子,往踏板上一躺:“娘子,我就是个劈柴洗碗的赘婿啊。
大抵是沈大人最近迷上了‘格物致知’,觉得我这劈柴的姿势颇有古风,这才多聊了几句。
”“劈柴的姿势?”薛采薇转过身,冷哼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孩童?那墨玉洗,
那沈大人的礼数,还有王泼皮的求饶,这哪一样是劈柴能劈出来的?”陆景山翻了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