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财经频道。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皱,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
我擦完桌子,准备出门。
"你去哪?"
"工地。"
"今天别去了。"
我回头。
"为什么?"
"上午十点,跟我回沈家。"
我皱眉。
"回沈家干什么?"
"我爸要见你。"
"不去。"
沈知意看着我。
"陈默,我爸知道你照顾了我六年。"
"他想当面谢谢你。"
我笑了一声。
"谢我?"
"你爸六年前怎么说的,你知道吗?"
她没说话。
我靠在厨房门口。
"我去找他求助,说你需要钱做康复。"
"他说,你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说,让我别拿着你当幌子骗钱。"
"他还说,我要是识相,就安安静静照顾你,别想着攀高枝。"
客厅很安静。
沈知意的手指停住了。
林薇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
我拿起外套。
"沈总,这谢我受不起。"
"我也不稀罕。"
我往外走。
"陈默。"
她叫住我。
我没回头。
"我会查清楚。"
我脚步顿了一下。
"随便。"
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点了根烟。
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
是那些话憋了六年,终于说出来了。
说出来以后,也没觉得多痛快。
就是觉得空。
我骑上小电驴去了工地。
工头看见我,扔过来一瓶水。
"老陈,你那工钱还得等两天。"
"甲方没结款。"
我点头。
"没事,不急。"
不急才怪。
老郑那边虽然缓了四十五天,但其他债主不会等。
我在工地上扛了一上午水泥。
中午蹲在路边吃盒饭。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女声,很客气。
"我是,哪位?"
"这里是协和医院医务处。"
"我们看到了您在医学论坛上发表的关于颅脑损伤后认知障碍康复的系列论文。"
"我院神经外科想邀请您参加下周的学术研讨会。"
我嚼着米饭的动作停了。
"你打错了。"
"陈先生,您的笔名是'墨白',对吗?"
我沉默了。
六年了。
这个名字,我以为早就没人记得了。
我说我考虑一下,挂了电话。
盒饭里的红烧肉凉了,泛着一层白油。
我盯着那层油发呆。
墨白。
这个笔名,我用了六年。
最开始是在一个医学论坛上回帖。
有个医生发帖问一个颅脑损伤的康复方案,我顺手回了。
后来越来越多人私信我。
我就开始写系列文章。
把照顾沈知意这六年的实践经验,结合以前学的理论,一篇一篇发。
没想到居然有人看。
还有人追更。
甚至有人叫我"墨白老师"。
我一个连规培都没读完的人,被人叫老师。
挺讽刺的。
但也只有在论坛上,我才觉得自己还像个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