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家陆承安沈念棠许知夏小说-主角陆承安沈见夏全文免费阅读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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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婆婆忙得连伤心的空都没了。
房子要看，铺子要估价，收藏要送拍，还有几十份合同等着签。
有人听说陆家急着卖产业，开口便想压到一半。
婆婆把估价单往前一推。
“我急着走，不是急着穷。”
对方讪讪地又把价格加了上来。
我坐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从前家里来了客人，她总负责泡茶、递水果。男人们谈生意，谁也不喊她坐。
明明许家的陶瓷厂最难的那两年，是她跟着外公跑订单、算成本，才把欠款一点点追回来。
只是做了陆太太以后，人人都忘了她也会做生意。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我们先卖掉了最好出手的收藏和两处空置物业，又为剩下的商铺、房子签妥出售委托。
该缴的税费，该付的工资，一笔没省。
陆振庭父子留下的那些项目，我们让律师另列账目，留足处理费用，不往自己的口袋里混。
母子情分、夫妻情分，我上辈子已经还够了。
这辈子，账要算清。
一个多月后，第一笔大额售房款到账，婆婆把银行卡上的数字看了又看。
“以前总觉得，钱得留给儿子。”
我问：“现在呢？”
她把手机收起来，认真挑机票上的座位。
“现在觉得，长途飞机必须躺着坐。”
我乐了。
我们没带多少行李。
婆婆舍不得扔的，只剩外婆的一本陶艺手记。我拿走自己的证件、几本书，还有那块找回来的表。
临出门，周姨送到车边，把一小盒点心塞进我怀里。
她在陆家做了十七年，如今女儿来接她，往后可以回老家带外孙了。
“别老惦记别人，饿了就吃。”
婆婆握住她的手，鼻尖红了。
“你也是。”
车驶出半山，陆家的房子渐渐藏到树后。
我回头看了一眼。
婆婆却在翻相册。
“你看，这条小街，就是你姨婆住的地方？”
“对，房东已经替咱们把钥匙留好了。”
我姨婆定居在国外一座海边小镇，几年前就劝我们过去住。那时我和婆婆办好了能长期停留的证件，连旅行日期都定过。
陆承安一句项目忙，陆振庭一句家里没人管，我们便把机票退了。
后来，一等就是好多年。
这回谁也没等。
第二天下午，我们站在小镇的石板路上。
海风把婆婆的头发吹乱了，她腾不出手整理，怀里抱着刚买的花，另一只手抓着冰激凌。
“快，快替我拍一张！”
我举起手机，她还下意识抿嘴、挺背，摆出从前陆家宴会上那副端庄模样。
偏偏海鸥从她头顶一掠，吓得她一缩脖子，冰激凌蹭到鼻尖。
我笑得手机都拿不稳。
她看看镜头，忽然也笑了。
咔嚓一声。
照片里，她抱着一大捧黄色郁金香，笑出了满脸细纹。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张。
我们沿海边慢慢走，在小餐馆里点看不懂名字的菜。端上来一盘颜色古怪的汤，婆婆尝了一口，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见夏，不能光我吃亏，你也尝！”
我尝完，两个人对着汤碗笑了半天。
从前在陆家，吃饭不许说话，笑声大了，就是没规矩。
如今邻桌的老太太也笑，举起酒杯，冲我们说了一长串话。
婆婆听不懂，照样举杯碰过去。
“管她说什么，肯定是好话。”
到了第三周，我们在坡上的一间陶艺工坊里，足足待了一下午。
店主把一团泥放到转盘上，示意婆婆试试。
她摆手：“不行，不行，几十年没碰过了。”
手却没舍得离开桌沿。
我替她把围裙套上。
“试坏了，咱们赔得起。”
第一只杯子歪了。
她盯着那个歪嘴，半晌，眼眶突然红起来。
我忙凑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
她用手腕蹭蹭眼睛，又按住那团泥。
“我就是想起来，我以前，最喜欢这个。”
天快黑时，店主已经去锁侧门，她还蹲在架子旁边，跟那只歪杯子较劲。
我没催。
手机上，中介发来最后一处商铺的成交消息。
我回了一个好，又把屏幕扣在桌上。
婆婆抬起头，举着沾满泥的手问我：“明天还能来吗？”
“能。”
“后天呢？”
“您想来多久，就来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