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间殿朝会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朝歌城内外激起了层层涟漪。
大王要御驾亲征,北伐北海!消息传出,民间哗然。有热血之士拍案叫好,
认为大王英明神武,御驾亲征必能鼓舞士气,速平叛乱。也有忧心忡忡者,担心人皇离朝,
国本动摇,更怕北海凶险,万一有失……但更多的平民百姓,在最初的惊讶过后,
却是发自内心的拥戴与期盼。帝辛继位七年来,虽无太大建树,却也勤政爱民,
未曾横征暴敛,比起历史上某些昏君,已算明主。如今听闻大王要亲自为百姓征讨不臣,
那股久违的、属于上古三皇五帝时期“人皇与子民同在”的豪情,
似乎又在一些人心中悄然苏醒。朝歌城内,酒肆茶楼,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听说了吗?
大王要亲自去北海砍那些叛贼的脑袋了!”“可不是!我二舅在宫里当差,
听说大王在朝堂上,一声喝斥,就把那惯会搬弄是非的费大夫吓得差点尿裤子!
”“真的假的?费大夫可是上大夫……”“千真万确!我三姑家的侄子的同窗就在殿外当值,
亲耳听到的!大王如今威势可了不得,据说眼睛里都有金光!”“这是好事啊!
北海那帮蛮子,勾结妖人,祸害边疆百姓,早该收拾了!大王亲自出马,定能马到成功!
”“话是这么说,可大王毕竟万金之躯……唉,但愿祖宗保佑,
武成王和闻太师能护得大王周全。”与民间的热议相比,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得更加隐秘。
费仲府邸,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费仲惊魂未定的脸。他屏退了所有下人,
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竹简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九间殿上大王那冰冷的质问,和那一闪而逝、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妖言惑众……收了谁的好处……”费仲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额头冷汗涔涔。
大王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随口敲打?他确实与某些方外之人有些往来,
也收过一些“供奉”,但那都是为了……为了能更好地“辅佐”大王啊!
那些仙长说的也有道理,顺应天命,方得长生……可大王今日的态度,分明是对那些仙长,
甚至对“天命”,都充满了……不屑?“不行,得尽快通知仙长……”费仲擦了擦汗,
站起身,却又犹豫了。大王明令北伐期间,朝中事务由比干、商容处置,
若此时贸然与方外联系,
那两个老东西抓住把柄……还有大王那道关于“女娲娘娘祭祀”的严令……费仲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大王话里有话,似乎知道些什么。他想起前几日,隐约有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托梦,
言及今年女娲娘娘圣诞将至,需隆重祭祀,或可保佑大商国运……难道大王指的便是此事?
就在费仲坐立不安之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费仲浑身一僵,猛地看向窗户。只见紧闭的雕花木窗缝隙中,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烟气飘了进来,在书房内盘旋一圈,
竟凝成一个模糊的、只有尺许高的小人虚影。小人面目不清,但气息飘渺出尘。“费大人,
何故惊慌?”一个苍老淡漠的声音直接在费仲脑海中响起。费仲吓得差点叫出声,
连忙捂住嘴,噗通跪倒在地,对着小人虚影连连叩首,压低声音道:“仙……仙长恕罪!
非是小人惊慌,实是今日朝堂之上,大王他……他……”小人虚影微微晃动:“帝辛如何?
”费仲将朝会上发生的事,
尤其是大王对姬发的态度、御驾亲征的决定、以及那最后关于“女娲娘娘”的严令,
添油加醋、战战兢兢地说了一遍。“……仙长,大王他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气势骇人,
还……还似乎对仙家之事,颇有微词。小人实在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还请仙长指点迷津!
”费仲说完,又是连连磕头。小人虚影沉默了片刻,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诧异:“哦?帝辛竟有如此变化?
御驾亲征……还特意提及女娲祭祀……”“仙长,如今大王离朝在即,小人该如何行事?
那西岐之事……”“西岐之事,自有天命,你暂且不必插手,静观其变即可。”小人虚影道,
“至于帝辛……倒是有些意思。他既要北伐,便让他去。北海之事,未必如他所想那般简单。
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监视朝中动向,尤其是比干、商容二人,有何异动,及时报来。
女娲宫之事……暂且按下,待吾等商议后再定。”“是,是,小人明白!”费仲连忙应道。
“此次传讯,损耗颇大。这瓶‘清心丹’赐你,可助你凝神静气,免受杂念所扰。
”小人虚影说着,一道微光落入费仲手中,化作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记住,好生办事,
他日天命更易,自有你的好处。若敢三心二意……哼。”最后一声冷哼,
如同惊雷在费仲识海炸响,让他神魂剧痛,差点晕厥。“小人不敢!小人誓死效忠仙长!
效忠天命!”费仲忍痛叩首。再抬头时,那青色小人虚影已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手中冰凉的白玉瓶,证明刚才并非幻觉。费仲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背后衣衫早已湿透。他颤抖着手打开玉瓶,倒出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犹豫了一下,
还是一口吞下。一股清凉之气散开,方才的恐惧和头痛果然减轻不少。“仙家手段,
果然玄妙……”费仲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与贪婪,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大王……仙长……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两边都是深不见底。同样不平静的,
还有西岐,伯邑考府邸。一间静室之内,香烟袅袅。姬发与一名白发老者对坐。
老者身着朴素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手捧一卷竹简,正是西伯侯姬昌最为倚重的重臣,
也是姬发的老师——散宜生。只不过此刻的散宜生,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
多了几分凝重。“老师,朝歌传来的消息,您如何看?”姬发放下手中密报,低声问道。
他面容俊朗,气度沉稳,虽年轻,却已隐隐有王者之风。散宜生放下竹简,
轻叹一声:“帝辛御驾亲征,出人意料。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对你的态度……嘉奖,赏赐,
支援粮种农具。此举,以退为进,高明啊。”姬发点头:“确是如此。如此一来,
我西岐若再有动作,倒显得不识抬举,辜负王恩了。父亲在朝歌为质,我等更要谨言慎行。
只是……老师,帝辛此举,是真的信任我西岐,还是……另有深意?
他特意强调若有方外之人欲在朝歌行祭祀之事需驳回,尤其提及女娲娘娘,
莫非……”散宜生目光微闪,捻须沉吟:“女娲娘娘圣诞将至,按惯例,
人皇帝辛当率文武百官前往女娲宫进香祈福。此事关乎国运,帝辛却严令禁止,
甚至说出‘格杀勿论’之语……蹊跷,实在蹊跷。”他看向姬发,缓缓道:“发儿,你可知,
为师生平所学,除治国安邦之策外,亦对天数命理略有涉猎。
”姬发正色道:“老师学究天人,发儿敬佩。”“非也。”散宜生摇摇头,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些许皮毛罢了。真正能窥探天机、执掌命运的,
是那些居于三十三天外,不死不灭的……圣人。”“圣人?”姬发心中一震。
“封神之劫将起,天机晦涩。然凤鸣岐山,西岐当兴,此乃天定。帝辛此举,逆势而行,
恐非吉兆。”散宜生声音压得更低,“朝歌那位大王,怕是已察觉了什么,不甘为棋子,
欲行逆天之事啊。”“逆天?”姬发瞳孔微缩。“只是猜测。”散宜生摆摆手,“发儿,
你只需记住,谨守臣节,广施仁政,收拢民心,静待天时即可。其余之事,自有高人谋划。
我西岐,只需顺势而为。”“高人?”姬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散宜生却不欲多言,
只是道:“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如今帝辛北伐,朝歌空虚,对你而言,未必不是机会。
可暗中加快‘灵台’修筑,广纳贤才,积蓄力量。但切记,明面上,对朝歌务必恭敬,
对大王北伐,要上表支持,甚至可主动请缨,输送些粮草军械以示忠心。”“发儿明白。
”姬发郑重应下,眼中却有光芒闪动。静待天时?他姬发,
又何尝不想在这即将到来的大世中,搏一个青史留名,甚至……那个位置?“还有一事,
”散宜生又道,“你弟弟雷震子,近日在终南山随云中子仙长修行,颇有进益。仙长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