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是我的血。
舒琛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几步跑了过来。
他看着陆珩指尖的红,瞳孔骤然紧缩。
“哪来的血?”
舒琛猛地转头看向林月,声音直接变了调,“你不是说只是低速碰撞吗!”
林月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血流出来。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我不知道啊,刚才真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滚开!”
陆珩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一把推开想要靠过来的林月,双手颤抖着去扣车门的把手。
门是锁着的。
由于剧烈的撞击,车门的机械结构早就变形卡死了。
“开门!舒晚,你把门给我打开!”
陆珩像疯了一样,用拳头狠狠砸向车窗。
“你是不是受伤了?说话!你说话啊!”
没有声音。
车里依然死寂一片。
陆珩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四处环顾,猛地从路边捡起一块砖头。
没有丝毫犹豫。
“砰!”
砖头狠狠砸在驾驶座的车窗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尤为刺耳。
陆珩连手上的玻璃碴都顾不上清理,一把撕开了那层该死的黑色遮阳纸。
阳光,终于重新照进了车厢。
但也仅仅是照亮了地狱的模样。
我坐在驾驶座上,头无力地垂着。
下半身的裙子,早已经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血液顺着座椅,汇聚成一条小河,从车门的缝隙里渗了出去。
而坐在副驾的妈妈。
双眼紧闭,面色青紫。
一只手死死捂着心脏的位置,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想要去按中控锁的姿势。
陆珩手里的砖头“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车门外。
舒琛推开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哀嚎。
“陆珩,这门怎么打不开......晚晚怎么全是血!”
“砸窗!快把窗户砸开!”
舒琛的怒吼声歇斯底里,带着极度恐惧下的破音。
他夺过地上的砖头,发疯一样猛砸后座的车窗。
玻璃渣四处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陆珩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试图把手伸进驾驶座的破窗里去拉车门内部的把手。
可是那把手早就卡死了。
“晚晚......晚晚你醒醒......”
陆珩的手沾满了我身上的血,那血已经凉透了,粘稠得像某种恶毒的诅咒。
他摸到了我冰冷的脸颊。
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没事的,没事的......老公在,老公带你去医院。”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用力去掰我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
掰不开。
尸僵已经开始蔓延。
我就飘在他们头顶,平静地看着这两个男人崩溃发疯。
十分钟前,他们还在讨论让我长记性。
现在,他们正亲手把我的尊严连同尸体一起挖出来。
救护车的警笛声终于呼啸而至。
是周围的路人看情况不对报的警。
急救人员提着设备冲过来,强行用液压钳剪开了变形的车门。
“家属让开!”
医生将我从血泊中拖出来,平放在担架上。
陆珩死死抓着我的手不肯放,被两个护士强行拽开。
紧接着,妈妈也被抬了出来。
两具遗体并排躺在烈日下的马路上。
医生拿着听诊器,分别在我和妈妈的胸口听了听,随后动作僵硬地站起身。
“都没了。”
医生的声音很冷,像看杀人犯一样看着陆珩和舒琛。
“副驾上的老人是突发心梗,死亡时间超过一个小时。”
“至于驾驶员......”
医生指了指我身下那片刺目的红。
“失血过多休克致死,而且她怀孕十二周了,一尸两命。”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珩的太阳穴上。
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摔坐在满是血水的地上。
“你......你说什么?”
“怀孕?”
陆珩的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珠死死盯着医生,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不可能......她上周才刚说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那是孕吐反应!”医生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们这些做家属的早干嘛去了?”
“这么严重的车祸,人在车里流了一个多小时的血,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
“就算瞎了,也该闻到血腥味了吧!”
舒琛扑通一声跪在妈妈身边。
他想去碰妈妈青紫的脸,手伸到一半却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刚才......我刚才为什么不去拉一下门......”
“我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
林月一直躲在人群最后面。
此时见事情彻底闹大,她白着脸,颤抖着声音辩解。
“不怪我们啊......是她自己锁了车门不肯出来......”
“而且刚才也没看到有血......”
急救医生冷笑了一声,指着被液压钳剪开的车门边框。
“锁门?这车门被撞击导致机械变形卡死,里面的人就算想开也开不了!”
“至于没看到血?你们把车窗贴得严严实实,这黑纸是你们贴的吧!”
医生的指控字字珠玑。
陆珩的目光,一点点机械地转向林月。
那眼神里的空洞和恨意,让林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林月......”
陆珩的声音哑得仿佛含着砂砾。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一步步朝林月逼近。
“你不是说,只是一场脱敏训练吗?”
林月拼命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陆哥,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想帮她......”
“你说的没事!”
陆珩突然暴起,一把掐住林月的脖子,将她狠狠抵在车身上。
“是你拦着我不让我去开门!是你非要贴那些该死的黑纸!”
“她怀孕十二周了,一尸两命,你们这些家属早干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