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将军独女云知意,一道圣旨,我风光大嫁,成了当朝三皇子李玄的正妃。
世人皆羡慕我觅得良人,却不知那东宫深处,对我而言不过是座华美的囚笼。
李玄心中早就住着一个人——他的救命恩人,太傅家的千金温如许。他敬她、重她,
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而我,不过是他为了拉拢我父亲兵权而娶回来的摆设。1大婚那日,
满城飞花。长安城的百姓争相涌上朱雀大街,只为一睹我云知意出嫁的盛况。八抬金顶鸾轿,
十里红妆铺路,三千御林军开道——这是大将军独女应有的排场,
更是天家给予云家的最高礼遇。凤冠霞帔压在我头上,沉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可我的嘴角,
始终噙着一抹笑。掀开轿帘的那一瞬间,我对上了李玄的眼睛。他站在东宫正殿前,
龙章凤姿,眉目如画。大红喜袍衬得他如同画中仙人,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天作之合"。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底,没有任何光。像一潭死水。
"三皇子妃到——"礼官的声音穿过九重宫阙,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踩着火红的地毯一步步走上台阶,李玄伸出手来,我搭上去,
指尖触到他的掌心——冰凉如铁。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拜,他都面无表情。
合卺酒端上来,他端起杯盏,与我手臂相交,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我品出了苦味。
"云知意。"他放下杯盏,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而疏离,"本宫娶你,
是因为……你父亲的兵权对本宫很重要。"洞房花烛夜,红烛摇曳。
他就这么直白地、毫不掩饰地告诉我——你不过是一枚棋子。我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
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我没有哭,甚至没有皱眉。我只是慢慢地取下凤冠,放在妆台上,
对着镜中的自己说了一句话。"云知意,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是的,我知道。
从圣旨降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桩婚事不过是一场政治交易。
我父亲云烈手握三十万北境铁骑,是大齐的擎天柱石。朝中诸皇子夺嫡之争日益白热化,
李玄身为三皇子,母族势弱,若想在夺嫡之争中站稳脚跟,就必须拉拢我父亲。而我,
就是那个被献上祭坛的筹码。可笑的是,在圣旨降下之前,我曾以为……我和李玄之间,
或许是有些缘分的。那是三年前的猎场。秋猎盛会,皇子公卿齐聚围场。我那时不过十四岁,
性子野得很,不爱待在看台上绣花喝茶,偏要扮成采药女,独自溜进深山里摘野果。
就是在那片密林中,我遇见了被毒蛇咬伤的李玄。他倒在灌木丛中,面色发青,嘴唇乌紫,
毒液正沿着血管蔓延。我没有丝毫犹豫,撕开他的衣袖,俯身含住伤口,
一口一口地将毒血吸出。那毒血又腥又苦,我吐了满嘴,头晕目眩,险些也中了毒。
等侍卫们闻声赶到时,李玄已经脱离了危险。而我怕暴露身份,早已悄悄溜走,
只留下一块沾了血渍的帕子。后来我听说,太傅家的千金温如许,恰好在附近。
侍卫们赶到时,只看见她衣衫凌乱地守在李玄身边,便认定是她救了皇子。
而温如许没有否认。她收下了这份"救命之恩",从此成了李玄心中最特别的存在。
我本想说明真相。可消息传开之后,温如许已被皇帝亲口嘉奖,太傅府门庭若市。
那时我父亲正在北境与敌军鏖战,母亲嘱咐我低调行事,莫要节外生枝。
"不过是救了个人罢了,"母亲抚着我的头发,"你是将门之女,救人性命是分内之事,
无需邀功。"我便不再提了。只是偶尔午夜梦回,我还会记得那少年苍白的面容,
和他昏迷中紧握我手指时的那点温热。我以为这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过往。
直到那道圣旨降临,我才知道——原来命运早已在那片密林中,为我编织了一张怎样的网。
只可惜,网中的蝴蝶不是我。2婚后第三日,我第一次见到了温如许。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乌发如瀑,眉目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她站在东宫的回廊下,看见我走来,微微福身,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如许见过皇子妃。
""不必多礼。"我笑了笑,"我听说过温姑娘的事,你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在这东宫中,
自然不必拘礼。"她抬起头,目光与我短暂交汇。那一瞬间,
我在她那双含水杏眼中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是估量。
像猎人打量猎物一般的估量。但那道目光太快了,快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一瞬,
她就恢复了那副温柔怯弱的模样,低声说:"皇子妃言重了,如许不过是太傅府一介女儿,
在殿下身边蒙他照拂,已是如许的福分。"何等谦卑。何等得体。我差点就信了。
然而从那天起,东宫的风向便变了。李玄开始频繁召温如许入书房伴读。说是伴读,
实则二人对坐品茶论诗,红袖添香,旁人不得靠近。我身为正妃,
按规矩每日要去给李玄问安,三次里有两次都是扑空——他不在正殿,而在温如许的偏院。
侍女们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殿下又去温姑娘那了……""皇子妃好可怜……""嘘,小声点,被正妃听见了。
"我听见了。每一个字。但我不动声色。一个月后,赵媚儿来了。她是江南送来的舞姬,
据说是宫中哪位贵人特意安排进东宫的。她生得妩媚妖娆,一双桃花眼含情带露,
走起路来腰肢如柳。更要命的是,她的性子与温如许截然相反——张扬、跋扈、不可一世。
她进府的第一天,就在正殿里摔了我赏赐的茶盏。"啪——"青瓷碎了一地,
茶水溅到了我的裙摆上。赵媚儿歪着头,嘴角挂着惫懒的笑:"哎呀,婢妾手滑了。
皇子妃恕罪。"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带着**裸的挑衅——她在试探我的底线。"无妨。"我端着手中的茶盏,纹丝不动。
我能忍。我是大将军的女儿,从小在军营中耳濡目染。我父亲教过我:真正的将领,
不会因为一支冷箭便乱了阵脚。可赵媚儿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得了李玄的恩宠,
越发肆无忌惮。在宫宴上公然坐上我身侧的位置,
对前来问安的命妇指手画脚;在花园中当着下人的面折断我亲手种下的芍药,
笑嘻嘻地说"这花开得不够艳,换了吧";甚至在我去正殿给李玄请安时,
堂而皇之地挡在门口,说殿下正在午歇,"皇子妃改日再来吧"。我忍了。一次,两次,
三次。终于在第四次时,我的近侍碧落忍不住了。"皇子妃!你是正妃啊!一个舞姬而已,
怎敢如此放肆?让我去禀报殿下——""不必。"我按住她的手,"她不过是跳梁小丑,
掀不起风浪。"可我错了。因为赵媚儿的背后,站着温如许。3我是在一个深夜发现端倪的。
那天我失眠,独自在东宫的湖边散步。月色如洗,微风拂柳,我远远看见偏院的灯还亮着。
温如许的贴身丫鬟从侧门溜了出来,鬼鬼祟祟地拐进了赵媚儿的院子。不到一炷香,
那丫鬟又出来了,手里似乎攥着一张纸条。我心中一沉。第二天,
赵媚儿就在李玄面前演了一出好戏。她跪在正殿中央,哭得梨花带雨,
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昨天"差人推了她一把",导致她摔伤了手腕。她伸出手来,
腕上果然有一片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殿下,婢妾不敢与皇子妃争宠,
可皇子妃为何要这样对婢妾?婢妾不过是个卑微的舞姬,
就算死了也没人在意……"她哭得楚楚可怜,惹人怜惜。李玄的脸色已经黑了。"知意,
你有何解释?"我站在殿中,平静地说:"我昨日一整天都在正院理账,不曾去过她的院子。
碧落可以作证。"赵媚儿哭得更凶了:"皇子妃当然不会亲自来,
是……是皇子妃身边的婆子……""够了。"这时,一个柔柔怯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如许不知何时到了正殿,她面带忧色,福了一礼,低声说:"殿下,
此事或许……是一场误会。如许相信皇子妃不是有意的,想来是皇子妃身边的下人自作主张,
不如……就此揭过吧?"好一个"不如就此揭过"。她看似在替我说话,
实则已经替我定了罪——不是我没做,而是我"不是有意的"。
李玄果然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知意,如许替你求情了。看在如许的面子上,
本宫不追究此事。但你回去好好管教你身边的人,堂堂正妃,行事如此不端,像什么样子。
""殿下——""退下。"他连让我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我攥紧了衣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碧落在我身后急得满脸通红:"皇子妃,那事根本就不是我们做的!分明是赵媚儿自己摔的!
""我知道。""那您为什么不说?""说什么?"我苦笑了一声,"殿下信谁,不信谁,
不是我一句辩解就能改变的。"这就是温如许的高明之处。她从不亲自动手。
赵媚儿是她推到台前的刀,专门用来撩拨我、激怒我。而她自己则永远站在最安全的位置上,
扮演"调停者""和事佬"的角色。每当赵媚儿挑衅我,温如许就会适时出现,
温言软语地"劝慰"几句。可每一句劝慰,都像一根软钉子,
不动声色地钉进李玄的心里——"如许相信皇子妃不是故意的。
"——潜台词:但她确实做了。"殿下不要怪皇子妃,她毕竟出身将门,性子难免直了些。
"——潜台词:她粗鲁无礼。"皇子妃也是不容易,殿下多担待吧。"——潜台词:你看,
我多善解人意,对比之下她多不可理喻。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十次八次。
在温如许日复一日的"善意"浇灌下,"骄纵善妒"四个字,像一枚烙铁,
牢牢印在了我云知意的名字上。而李玄,全然不知。或者说——他不愿知道。因为在他心中,
温如许是救过他命的恩人,是这世间最善良、最纯净的女子,她怎么可能会害人?不可能的。
一定是我的错。4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东宫出了一件大事。温如许"病了"。
太医说是风寒入体,加之思虑过重,忧思伤身。李玄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衣不解带地守了三天三夜。我身为正妃,按礼制熬了药亲自送去探望。我端着药碗推开门,
看见李玄坐在床榻边,握着温如许的手,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心疼。温如许靠在枕上,
面色苍白,楚楚可怜。看见我来了,她挣扎着要起身行礼。"皇子妃来了……如许失礼,
不能起身相迎……""你好好休息,不必多礼。"我将药碗递过去,"我亲手熬的药,
你喝了吧。"温如许接过药碗,犹豫了一下,柔声说:"多谢皇子妃。"然后,她喝了一口。
下一瞬,她猛地咳了起来,面色涨红,药碗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摔碎在地上。
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如许!"李玄惊声大喊,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温如许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嘴角似有血丝渗出,她虚弱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杏眼中满是惊惶与……恐惧。像是在害怕我。"来人!"李玄厉声道,"传太医!验药!
"我浑身一僵。半个时辰后,太医呈上验药的结果:药中有一味"钩吻",
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断肠草。量虽不大,不至于致命,但足以让人呕吐出血,痛苦非常。
李玄的目光,像刀一样剜在我身上。"云知意。"他连"知意"两个字都不叫了。
"这药是你亲手熬的,你说——这毒是谁下的?""殿下,我没有下毒!"我急声辩解,
"从厨房到这里,药碗经了好几个人的手——""她是你亲自端来的!你亲口说的!
"赵媚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尖声叫道,"皇子妃,你好狠的心啊!
"温如许虚弱地拽住李玄的衣袖,
气若游丝地说:"殿下……别怪皇子妃……或许……或许真的是意外……""如许!
"李玄抱紧她,眼眶泛红。他转头看向我,目光中满是失望与厌恶。那种眼神,
比仇恨更让人心碎——因为仇恨至少说明他在意你。而他看我的眼神,是看一个陌生人,不,
比陌生人更不如。是看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云知意,本宫最后一次念在你父亲的份上。
"他一字一句地说,"从今日起,你禁足正院,无令不得外出。正妃之权,暂由温如许代管。
"代管。让一个没有名分的女子代管正妃之权。这是当着满府上下的面,
将我的脸面踩在脚底,碾碎了。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铺天盖地的冤屈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愤怒。我没有下毒。
我为什么要下毒?她是太傅之女,我动她对我有什么好处?但没有人听我解释。
碧落搀着我回到正院,一关上门,
她就哭了出来:"皇子妃……这分明是她们设的局……那药从厨房到正院,
中间经过了赵媚儿院子旁的游廊,她的丫鬟完全有机会动手脚……""我知道。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声音已经没了起伏,"可这就是她们的目的。
赵媚儿有机会碰到药碗不假,但温如许提前便对李玄说过头疼担忧的话——她布好了局,
等的就是我亲自把药送上门。甚至那味断肠草的剂量,她都算得分毫不差——不多不少,
刚好够她演一场苦肉计。"碧落哭得更凶了:"那怎么办?咱们……咱们写信告诉大将军?
""不。"我猛地抬头,"父亲正在北境抵御外敌,十万火急。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他为我分心。"我咬紧了牙关。"我自己的战场,自己打。
"5禁足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难熬。不是因为不能出门——我自幼在军中长大,
什么苦没吃过?真正让我难以忍受的,是温如许接管正妃之权后,
对东宫上下施加的那种绵里藏针的控制。她把我院中的侍女换了一半,
美其名曰"正院人手老旧,该换些年轻伶俐的"。新来的侍女个个乖顺听话,
但我知道——她们是温如许的眼线。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记着。
碧落是唯一没被换掉的人。不是温如许不想换,而是碧落从小跟着我,
她的身契在我父亲手中,温如许暂时动不了她。"她们在灶上克扣我们的饭食了。
"碧落红着眼圈端来一碗清汤寡水的粥,"皇子妃,这已经是最好的了……"我接过碗,
安静地喝完。"好喝。"我说。碧落眼泪又掉了下来。更让我心寒的是,禁足期间,
李玄一次都没来看过我。一次都没有。倒是关于他和温如许的消息,
像雪花一样飘进我的院子——"殿下带温姑娘去御花园赏了梅花。
""殿下赏了温姑娘一支赤金步摇,说是外邦进贡的,全天下只有两支。
""殿下在温姑娘的偏院用了晚膳,说温姑娘煮的梅花粥味道极好……"这些话,
有些是新来的侍女"不经意"说出来的——温如许的手段,
恨不得将每一个细节都塞进我的耳朵。她要让我知道,李玄的心里没有我。
一丁点位置都没有。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知道和亲眼看着,是两回事。
就像你知道一把刀会痛,可当它真的一刀一刀地割在你心上时,那种痛,
还是会让你忍不住蜷缩起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头发白了几根。碧落偷偷哭了好几次,
我反过来安慰她:"别怕,我还撑得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等一个机会。
6机会来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一匹浴血的快马冲进长安城,
带来了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蛮族联军十五万大军压境,北境三座要塞接连失守。
我父亲率五万精兵死守苍狼关,已被围困七日,粮草将尽。消息传来,满朝震动。
我在正院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的茶盏"啪"地碎了。不是因为惊慌。是因为愤怒。
北境的局势我太清楚了。三座要塞不是打不赢,而是朝廷的粮草拨付被人层层克扣,
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怎么可能不败?我父亲去年就上过折子请求增援,
可折子被压在兵部,石沉大海。而兵部尚书,恰好是太傅温恪的姻亲。
我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是现在追究的时候。朝堂上,主和派与主战派吵成一团。
主和派以太傅温恪为首,提出割让三城求和;主战派以武将们为代表,主张增兵反击。
李玄身为夺嫡呼声最高的皇子,被皇帝指派主持军事推演。可李玄虽然聪慧,
却从未上过战场。他读过兵书,懂些皮毛,但面对真正的沙盘推演,他束手无策。
消息传到正院时,我已经坐不住了。"碧落,去正殿传话,就说我有要事求见殿下。
"碧落犹豫了一下:"可皇子妃还在禁足……""国事当前,礼法从权。"我站起身,
目光坚定,"若他不见我,就告诉他——我能救苍狼关。"李玄见了我。不是因为他想见我,
而是因为"苍狼关"三个字的分量,让他不得不见。我走进正殿书房时,
满屋子的谋士幕僚都转过头来看我。他们的目光中有惊讶、有审视,
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在他们眼中,一个被禁足的妇人,能懂什么军国大事?
李玄坐在主位上,面色憔悴,眼底青黑。面前的沙盘上插满了小旗,红蓝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