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武大庆,大胜仗没打过,倒是在“感动自己”这门绝学上,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新婚燕尔,他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地摸出府,天亮前又摸回来。
我寻思他背着我搞什么大事业呢,结果他背着我搞“慈善”。我一路尾随,
看他进了一家叫“万物”的诡异当铺。他掏出我给他新做的战靴,
情真意切地对掌柜说:“我愿当掉我未来三天的饭运,换我那月柔妹妹今天能胃口大开。
”我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他头顶上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被掌柜一把抓走,扔进了天平。
交易成功。紧接着,他又掏出我俩的婚书:“我愿当掉我一半的俸禄,换月柔妹妹四季平安。
”我气得差点冲出去,他却突然话锋一转,深情款款地看着那张纸。“我娘说了,夫妻一体,
我的俸禄就是我娘子柳三娘的。她那么善良,一定也希望月柔妹妹好好的。
”他把我当冤大头,还顺带夸我善良。我直接气笑了。正当我以为这就是蠢的极限时,
他居然开始解裤腰带。“掌柜的,我这刚上任的城门校尉官威,
能不能换月柔妹妹出门不被狗追?”那一刻,当铺掌柜朝我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
充满了对我的同情。而我,看着掌柜身后那块“万物皆可当”的招牌,
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武大庆,我的好夫君。夫妻一体是吧?行,轮到我了。
01我叫柳三娘,人生信条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但自从嫁给武大庆,
我发现我的脸皮还是太薄了。成婚第三天,我那刚从战场上捡了条命回来,
顺带升了个城门校尉的夫君,就开始不对劲了。白天,他对着棵树都能傻笑半天,
说自己运气好,娶了我这么好的媳妇。晚上,他就在床上烙饼,烙到三更半夜,
然后鬼鬼祟祟地爬起来,溜出府去。丫鬟小翠愁得不行:“夫人,
将军他……是不是外边有人了?”我嗑着瓜子,笃定地摇摇头:“放心,就他那脑子,
养不起第二个家。”武大庆这个人,简单说,就是脑子里缺根弦。但凡有点沟壑,
也不至于那么平。他能从一个大头兵混到校尉,全靠命硬跟听话。让他冲,他绝不后退。
让他守,他能站成一尊石像。除此之外,指望他动脑子,比指望公鸡下蛋还难。
但我还是好奇。一个这么“质朴”的男人,能有啥秘密?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我披上夜行衣,悄悄跟了上去。我看着他一路躲开巡夜的更夫,熟练地拐进一条偏僻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挂着“万物”牌匾的当铺。这当铺邪门得很,门脸黑漆漆的,
连个灯笼都不挂,牌匾上的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武大庆推门进去,
我则轻手轻脚地蹿上房梁,从瓦片缝里往里瞅。当铺里点着一盏幽绿的油灯,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露出一张没啥血色的脸。“客官,又来了?”武大庆搓着手,一脸憨笑:“掌柜的,
又来照顾你生意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双崭新的战靴,
那是我昨天才刚给他纳好的鞋底。“我想当掉这个。”掌柜的眼皮都没抬:“想换什么?
”武大庆摆出一副“我为苍生”的悲悯表情:“我愿当掉我未来三天的饭运,
换我那月柔妹妹今天能胃口大开。”我:“?”饭运?这玩意儿也能当?我正纳闷,
就见那掌柜拿出一个古怪的天平,把战靴放上一端。天平纹丝不动。“不够。
”掌柜的声音干巴巴的。武大庆急了:“这可是我娘子亲手做的!包含着她对我深沉的爱意!
”掌柜终于抬眼,瞥了那鞋一眼,冷笑一声:“你娘子的爱意,在你这儿,一文不值。
”武大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也觉得拿我的东西换他白月光的胃口有点说不过去。
但他不愧是武大庆,脑回路清奇。他一拍胸脯:“那当我的!我自己的!
”掌柜懒洋洋地问:“你有什么?”“我……”武大庆想了半天,终于灵光一闪,
“我当掉我未来三天的饭运!”我差点从房顶上笑得栽下去。这傻子,
是觉得白月光吃不下饭,所以自己也得跟着没饭吃?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兄妹情?那白月柔,
是武大庆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体弱多病,走两步喘三喘,眼泪说来就来,
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我原以为,那都是装的。现在看来,
能让武大庆这种二百五都信以为真,想必是有点真本事。只见掌柜伸出枯瘦的手指,
在空中一抓。武大庆头顶上,一团看不见的白气,就被抓了出来,扔进了天平的另一端。
天平晃了晃,平衡了。“交易成功。”掌柜说着,
把一张写着“胃口大开符”的黄纸递给武大庆。武大庆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趴在房梁上,脑子飞速转动。我不是在想武大庆有多蠢,而是在想,这“万物当铺”,
似乎是个大商机啊。02第二天,武大庆果然没饭吃。不是我克扣他,是他自己倒霉。
早饭的肉包子,刚拿到手,就被一只野狗叼走了。他气得去追,结果平地摔了一跤,
啃了一嘴泥。午饭,军营里的伙夫多打了一勺肉,他感动得热泪盈眶,结果还没走到饭桌,
就被人撞翻了餐盘。晚饭,他学聪明了,端着碗蹲在角落里吃。结果,
房梁上掉下来一只死老鼠,正好掉进他碗里。他一天没吃饭,饿得眼冒金星,回到家,
看到我正在啃酱肘子,那叫一个委屈。“娘子,我今天好倒霉。”我吐出一块骨头,
慢悠悠地说:“是吗?我怎么觉得,这是老天爷在帮你减肥呢?”他更委屈了:“可是我饿。
”“饿就对了。”我拍了拍他的脸,“饿着,才能体会到月柔妹妹吃不下饭的痛苦。
你不是说,要感同身受吗?”武大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对我竖起大拇指。“娘子!
你真是我的知音!说得太对了!我得饿着!我必须饿着!”说完,他挺起胸膛,
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房“饿”去了。我看着他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背影,
默默地又啃了一口肘子。傻人有傻福,这话谁说的?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当晚,
武大庆又溜了出去。我驾轻就熟地跟上。还是那家当铺,还是那个掌柜。今天,
武大庆当的是我送他的护身符,换了一张“安神符”,说是月柔妹妹昨晚没睡好。代价是,
他未来三天,走路必定同手同脚。我看着他在月光下,用一种诡异的姿势顺拐着离开,
终于下定了决心。等他走远,我整理了一下衣裳,从房梁上跳下来,推开了当铺的门。
掌柜正拿着我的护身符,在油灯下仔细端详,嘴里啧啧称奇。“这针脚,这绣工,可惜了,
跟了个傻子。”我重重地咳了一声。掌柜吓了一跳,手里的护身符差点掉地上。他抬起头,
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苏姑娘……哦不,现在是武夫人了。
欢迎光临。”我挑了挑眉。他居然认识我。“看来,你对我夫君的生意,了如指掌。
”掌柜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武校尉是我们这儿的常客,想不认识都难。
”“他当掉的东西,我能赎回来吗?”我问。掌柜摇摇头:“进了我这当铺的门,
就没有赎回的道理。除非……”“除非什么?”“除非,用等价的东西来换。”我笑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那好。”我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拍在柜台上。
那是一件武大庆的贴身小衣,洗得发黄,边角还破了两个洞。掌柜的脸抽了抽:“夫人,
你这是何意?”我慢悠悠地说:“我夫君,脑子不好使,但运气不错。否则也活不到今天。
”“我想当掉他未来一个月的‘走路不摔跤’运。”掌柜的眼睛亮了。他拿出天平,
将那件破烂小衣放了上去。天平瞬间倾斜。“不够。”我早有预料,又掏出一样东西。
是武大庆最宝贝的,据说是他祖传的一块板砖,他每天都要摸三遍,说能强身健体。
两样东西放上去,天平依旧倾斜。我也不急,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第三样东西。
那是一根黑乎乎的毛发。“这是?”掌柜好奇地问。“武大庆的腿毛。”我面不改色地说,
“他总说,这是他男子气概的象征。”掌柜:“……”他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把那根腿毛,
扔上了天平。奇迹发生了。天平,晃晃悠悠地,平衡了。掌柜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
“夫人,你想换什么?”我指了指柜台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安神符”,
以及之前被当掉的护身符。“换回我的东西,剩下的,都给我换成银子。”03第二天,
武大庆起床的时候,是从床上滚下来的。他捂着摔肿的额头,一脸茫然。“奇怪,
我怎么会从床上掉下来?”我一边喝着粥,一边凉飕飕地说:“可能是床觉得,
你不配睡在上面吧。”他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道理。”然后,
他就去院子里打水洗脸。结果,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等他一瘸一拐地走进饭厅,
准备吃早饭的时候,我的丫鬟小翠,正好端着一盆洗脚水出来。“哗啦”一声。
武大庆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小翠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将军饶命!
奴婢不是故意的!”武大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非但没生气,反而安慰小翠。“不怪你,
是我自己不小心。”说完,他还想露齿一笑,彰显自己的大度。结果,一笑,
嘴里的一颗门牙,掉了。那颗门牙,昨天还好好的。我看着他那缺了一颗牙的傻样,
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委屈地看着我:“娘子,你笑什么?”我摆摆手:“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夫君你今天,别有一番风味。”一上午的功夫,武大庆摔了八跤,
喝了三盆洗脚水,磕掉了两颗门牙,还被马蜂蜇了满头包。等他顶着一个猪头,
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正在数银子。那是我从当铺换来的。白花花的银子,足足有五十两。
武大庆的“走路不摔跤”运,还挺值钱。“娘子,我今天……好像有点倒霉。
”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头也不抬:“是吗?我怎么觉得,这是月柔妹妹在考验你呢?
”他一愣:“考验我?”“对啊。”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啊,
你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肯定很感动。但光感动有什么用?她得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对她好。
”“所以,她就降下一些小小的考验,看看你是不是一个有担当,有毅力,
百折不挠的……好哥哥。”武大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月柔她……她一定是在考验我!”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娘子,你真是太聪明了!
你比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懂我!”我:“……”谢谢,这个比喻,我不是很想接受。
他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拍大腿。“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被考验打倒!
我得让她看到我的决心!”说完,他顶着那个猪头,又冲了出去。我猜,
他是又去“万物当铺”了。我慢悠悠地数完银子,揣进怀里,也跟了上去。夫妻一体嘛。
有福同享,有难……你当。钱,我来花。04我到的时候,
武大庆正慷慨激昂地对着掌柜发表演讲。“掌柜的!我要当!我什么都愿意当!
”“我要让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月柔妹妹知道,我武大庆,是她最坚实的依靠!
”掌柜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气无力地问:“那你今天,想当什么?
”武大庆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我爹在我出嫁时,送给我的陪嫁。他说,
这是柳家祖传的玉佩,能逢凶化吉。我看到那块玉佩,脸色沉了下来。当我的东西,
当上瘾了是吧?武大庆举着玉佩,一脸肉痛,但眼神坚定。“我愿当掉我未来一个月的官运,
换月柔妹妹出门遇到的都是好人!”掌柜瞥了一眼玉佩,又朝我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笑。“这块玉佩,灵气充沛,倒是个好东西。”“不过,
光凭它,还换不来那么大的福报。”武大庆急了:“那怎么办?”掌柜慢悠悠地说:“除非,
加上你自己的东西。”“我的什么?”“比如……你这身刚得来的官威。”武大庆一愣。
他这个城门校尉,虽然官不大,但也是他拿命换来的。那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他犹豫了。我心里冷笑。犹豫就对了。说明你还没蠢到家。就在我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
他突然一咬牙。“当!为了月柔妹妹,别说官威,就是要我这条命,我也愿意!
”我:“……”行,你清高,你了不起。掌柜满意地点点头,拿出天平。
玉佩和武大庆头顶那团看不见的“官威”,一起被放了上去。天平的另一端,
掌柜只放了一张轻飘飘的黄纸。天平,瞬间平衡。交易,再次成功。
武大庆拿着那张“好人符”,心满意足地走了。我从暗处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掌柜。
“他一个月的官运,就值这么一张破纸?”掌柜嘿嘿一笑:“夫人,此言差矣。
这可不是破纸,这叫‘空头支票’。”“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这张符,能不能起作用,
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我懂了。合着这掌柜,也是个奸商。“那块玉佩呢?
”我指了指柜台。掌柜将玉佩推到我面前:“这是夫人的东西,我自然不敢收。
”我收起玉佩,又掏出一样东西。是武大庆换下来的一双臭袜子,上面还沾着泥。
“我想当掉他未来一个月的‘说话不口吃’运。”掌柜的脸,绿了。“夫人,你饶了我吧。
这东西,味儿太冲。”我面不改色:“你要是不收,我就把它塞你嘴里。
”掌柜:“……”最终,在我的威逼利诱下,掌柜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那双袜子。
天平再次平衡。我拿着换来的二十两银子,心满意足地走了。武大庆,你不是想当好哥哥吗?
我成全你。我倒要看看,一个走路摔跤,吃饭塞牙,说话口吃的城门校尉,
还怎么给你那白月光妹妹,当“坚实的依靠”。05官运被当掉的后果,立竿见影。第二天,
武大庆去衙门点卯,刚进门,就被上司劈头盖脸一顿骂。“武大庆!
你你你……你竟敢穿着睡衣就来上值!你把军纪……军纪当成什么了!”武大庆低头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