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挖掘机开走了。
留在果园外的。
只有被履带压出的深深的沟壑。
村民们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没人好意思过来跟我们搭话。
毕竟昨天他们还把我们当过街老鼠。
刘父站在原地,像个木桩。
手里还捏着那个空烟盒。
“老陈......”
他张了张嘴。
声音比哭还难听。
“这......这事闹得。”
“子轩他肯定是一时糊涂。”
我爸正在拍打身上的泥土。
听到这话,动作停了。
他没看刘父。
只是弯腰捡起那把卷了刃的柴刀。
“老刘。”
我爸的声音很稳。
“一时糊涂,能造出那么专业的假报告?”
“一时糊涂,能带着挖掘机来铲我家的根?”
刘父往前凑了一步。
想拉我爸的胳膊。
“老陈,咱们是十几年的邻居啊。”
“当初大旱......”
“你闭嘴!”
我妈从屋里冲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直接朝刘父脚下扫过去。
扬起一阵灰。
“你还有脸提大旱?”
“大旱的时候我家救了你家的命!”
“你们是怎么报答的?”
“举报我们!”
“断我们的活路!”
“现在你儿子被抓了,你来攀交情了?”
“滚!别脏了我家的地!”
刘父被灰呛得直咳嗽。
连连后退。
“嫂子,你别这样。”
“我去跟警察求情,我让他赔钱行不行?”
“两万罚款我还你们,果子我双倍收!”
我冷笑出声。
“刘叔,晚了。”
“这是破坏环境,是刑事责任,不是你花钱就能平的。”
“你还是回去准备请律师吧。”
刘父脸色惨白。
摇摇晃晃地往自家走去。
背影瞬间老了十岁。
下午。
市局的人行动很快。
几辆闪着警灯的车开到了后山。
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刘子轩的所谓“实验田”被全面封锁。
挖掘机在那边开始作业。
只不过这次,挖的不是树。
是那些违规填埋的排污管。
村里的人又开始活跃了。
微信群里。
那个之前把我踢出去的村长。
又把我拉了回去。
还发了个大大的笑脸表情。
“砚舟啊,之前是叔误会了。”
“那刘子轩真不是个东西。”
“大家都被他骗了。”
底下跟着一溜的附和。
“就是就是,老陈家人品最好了。”
“我家明天就去老陈家买果子。”
我看着这些消息。
觉得无比讽刺。
没有回复。
直接退出了群聊。
傍晚的时候。
张老板开着他的货车来了。
满脸堆笑。
手里还提着两瓶好酒。
“哎呀,老陈,砚舟!”
“我这刚听说镇上的事。”
“误会,全是误会!”
他把酒往桌上一放。
“那刘家小子太缺德了。”
“你们家那果子,我全包了!”
“每斤比市场价再多加两毛,算我给你们赔罪!”
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
没有接他的烟,也没看他的酒。
“张老板。”
我爸吐出一口烟圈。
“果子不卖了。”
张老板愣住了。
“老陈,你这是啥意思?”
“嫌价低?咱还可以商量嘛。”
“不卖了就是不卖了。”
我爸站起身。
“我家果子有毒,怕坏了你的招牌。”
张老板脸红了。
“老陈,你这记仇了不是?”
“我也是被那报告吓的。”
“你家果园我拉了这么多年,还不信你吗?”
“那你前几天怎么不信?”我反问道。
张老板张口结舌。
我爸摆摆手。
“行了,张老板,你回吧。”
“这批果子,有人定了。”
张老板讪讪地提着酒走了。
其实根本没人定。
我爸只是咽不下那口气。
吃晚饭的时候。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虽然还是咸菜腊肉,但明显多了点荤腥。
“他爸。”
我妈给我爸倒了杯酒。
“真不卖给老张了?那果子咋办?”
我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砚舟。”
他看向我。
“你不是懂电脑吗?”
“把咱家当年救他家桃园的事,还有今天这事。”
“发到网上去。”
“让大家都看看,这博士是个什么东西。”
我看着我爸。
他眼睛里闪着光。
“好嘞,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