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青溪县城隍庙外已是人山人海。
从城郊赶来的农户、城里的商户子弟、学堂里的少年郎,
甚至还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中年人,黑压压地挤在庙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所有人的目光,
都死死盯着庙门前那座半人高的测灵石——一块通体莹白、隐隐流转微光的奇石,
据说能照出凡人是否有灵根,是仙凡殊途的唯一判词。陈砚混在人群最外侧,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手里依旧抱着那卷抄了一半的道经。他一夜未眠。案头两张纸,
一张写灵根,一张记罪证,在油灯下映得他双眼发涩。
他最终还是选择来了——不是为了成仙,不是为了翻身,而是要亲眼看看,
这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石台,究竟藏着怎样的冰冷规则;也要亲眼确认,张临渊与王怀安,
会在今日布下怎样的圈套。清玄道长站在他身侧,轻声道:“莫要强求。灵根判的是仙路,
判不了人心。”陈砚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人群里一个单薄的身影上——阿禾。她眼睛红肿,
脸色苍白,被几个差役半推半搡地挤在靠前的位置,显然是王怀安特意安排,
要在今日将她送给张临渊。阿禾也看见了陈砚,嘴唇颤抖,眼中满是哀求与绝望。
陈砚指尖悄然攥紧。他知道,今日不仅是测灵之日,
更是张、王二人收粮抢人、彻底榨干青溪县的日子。辰时一到,张临渊身着青云宗正式法袍,
腰佩玉佩,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走上高台。县令王怀安亲自陪在身侧,满脸堆笑,
身后差役持刀而立,气势逼人。“安静!”张临渊一声冷喝,灵气微吐,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今日测灵,依青云宗规矩:十五至二十五岁少年依次上前,手按测灵石。石亮,则有灵根,
可入仙门;石不亮,便是尘泥凡躯,终生与道无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记住,灵根天定,不可强求。有则上,无则退,
莫要在此喧哗扰了仙仪!”话音落,排队开始。第一个少年上前,手掌按在石上。
测灵石微微亮起淡白微光。“劣等灵根,合格,入册!”少年瞬间狂喜,跪地叩首,
仿佛一步登天。第二个、第三个……有人欢喜有人哭。更多的少年按上去,测灵石死寂一片,
连一丝光都不曾亮起。他们脸色惨白,垂头丧气地被随从赶下台,有的当场崩溃大哭,
有的父母瘫坐在地——对穷苦人家而言,灵根,就是活下去的最后一根稻草。“下一个。
”人群缓缓挪动,陈砚一步步靠近高台。他看见有锦衣公子暗中塞银子给随从,
只求靠前测试;看见有寒门少年咬破嘴唇,紧张得浑身发抖;看见阿禾被差役推到侧边,
眼神空洞,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他也看见,庙外几辆马车悄悄集结,
麻袋堆积如山——那是昨夜连夜搜刮来的粮食,只等测灵结束,便会被运往青云宗私库。
一切都在按张临渊的计划进行。百姓的希望、粮食、甚至儿女,都成了仙师与县令的盘中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