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噼啪响了一声,新驸马低头攥着袖口,沈清沅却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来。她朝北边望去。
“殿下,在看什么?”新驸马轻声问。
沈清沅沉默片刻,又关上了窗:“没什么。”
三个字,像极了她从前每一次嘴硬时说的话。
我飘在沈清沅身后,心想:你倒是说啊,说你在看北境,说你在想一个人。
可我知道她不会说,我也不会。
我这辈子,都没对她说过一句‘喜欢’。
洞房的红烛烧到后半夜,沈清沅从床上起身。
新驸马已经睡了,呼吸轻而匀。
她没点灯,摸黑穿好外袍,推门出去了。
月亮很大,照得满院红绸像凝固的血,沈清沅走到花园那棵槐树下站定,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桠。
这棵树我爬过,十四岁那年我放风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
沈清沅跑过来,一边骂我一边把我扶起来找太医。
太医走后,她就站在床边,脸黑得像锅盖。
她说:“楚冥羽,你以后再爬树,摔死也没人管。”
我回嘴:“你管都管了,还嘴硬。”
那时沈清沅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却又红了。
此刻她站在同一棵树下,我飘在她身侧想去碰她袖口,可指尖穿过去了,什么也没摸到。
沈清沅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一盏兔子灯。
掌心大小,纸糊的,缺了一只耳朵,瘪得不成样子。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十五岁上元节那天她塞给我的那盏。
我没舍得扔,一直挂在床头,后来成了亲,那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原来让她偷回去了。
沈清沅把兔子灯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楚冥羽,”她说,声音有点哑,“你成了亲,连兔子灯都不要了。”
“不要……你倒是还给我。”
明明是你偷走的!
我有些生气,想说‘你喜欢就留着’,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沈清沅把兔子灯收回袖子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槐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回了房。
门关上了,把我关在外面,我一整夜都在数她的呼吸声。
天快亮的时候门开了,沈清沅换下喜袍,眼圈下一片青黑——她整夜没睡。
经过我身边时,她袖口里掉出一小片纸,是兔子灯碎掉的耳朵。
她弯腰捡起来,攥在掌心里。
新驸马醒了,在丫鬟的服侍下更衣。
沈清沅站在门口,说:“今天我陪你去府里。”
新驸马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好。
马车驶过闹市,外面有人议论北境大捷,说我娘子宋玉兰不日班师。
新驸马看了沈清沅一眼,轻声说:“宋将军倒是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