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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很快给出了第二版责任说明。
这一次措辞很客气。
乔语棠承担直接责任。
而我作为“当日急诊骨干医师”，是否存在现场监管责任，需要进一步核定。
院长找我谈了一次。
茶是他亲手倒的。
“姜宁，你别多想。没人说事故是你造成的。”
我看着他。
“但？”
他叹了口气。
“制度上，总要看你当时有没有参与诊疗。如果参与，就得把责任边界划清楚。”
比起硬扣锅。
这种话反而更让人发冷。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按流程走一步。
最后那一步步，刚好都踩在我身上。
我没争。
只申请调当天原始排班。
医务处说服务器正在封存，暂时调不了。
我转头去找护士站原始交接班表。
那天白班组长根本不是我。
是乔语棠。
下午两点四十，我在感染科做职业暴露复查。
三点零二，头孢曲松被取出。
三点零八，推药。
三点十一，病人休克。
三点十三，急诊广播叫我去抢救。
换句话说。
我跟这次事故唯一的关系。
是听见有人快死了，跑了进去。
听证会上，院方律师说完“需考虑现场监管义务”。
我把交接班表推过去。
“那天我不是组长。”
又放下感染科签到和抽血条码。
“出事的时候，我在另一栋楼。”
最后，是抢救广播记录。
【三点十三分，请姜宁医生立即到一号抢救室会诊。】
我看向对面。
“我三点十三才进门。三点零八推错的药，我隔着两栋楼监管？”
会场静了几秒。
旁听席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是唐圆圆。
她很快捂住嘴。
结果听证刚结束，她就被叫去谈话。
出来时，眼圈都是红的。
我问她怎么了。
她把工牌往桌上一拍。
“他们问我，那天那份交接班表是不是后来补的。”
“我说不是，他们又问我是不是跟你关系太好，所以记错了。”
她越说越气。
“我记个屁的错！”
“那天乔语棠迟到四十分钟，我在群里@了她三遍！”
她直接翻出科室群。
“巧了，我这人聊天记录八百年不删。”
下午两点零七。
唐圆圆：【乔主任，人呢？白班组长还没交班。】
两点十九。
【再不来我给医务处打电话了。】
两点二十六。
乔语棠：【路上堵，马上。】
三点十三。
【一号床过敏性休克！谁去叫姜医生！】
时间严丝合缝。
唐圆圆把手机塞我手里。
“拿走。谁再说我记错，我拿这个拍他脸上。”
我忍不住笑。
“你不怕得罪人？”
“我早得罪完了。”
她瞪我。
“倒是你，以前怎么这么能忍？”
我想了想。
“可能有人每次捅完我，都记得给我贴创可贴。”
唐圆圆沉默两秒。
骂了一句。
“神经病。”
不知道骂谁。
我笑得更厉害。
所谓监管责任最终没有成立。
院方试图重新划责任边界的过程，却被一并记录进调查材料。
听证结束，我去自动贩卖机买水。
机器卡了一下。
瓶子没掉。
沈知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他弯腰拍了两下。
水滚出来。
以前也这样。
每次机器卡东西，他都嫌我笨。
然后一边说，一边替我弄出来。
他把水递给我。
我没接。
重新投了三块钱。
第二瓶顺利掉下来。
我拧开。
从他身边走过去。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