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翠微柳絮因褚彦璋全集小说_全朝骂我哑巴灾星，可我言出法随完结版阅读
我天生金口，言出法随。三岁那年京畿大旱，乳母抱我在观星台乘凉，
我指着干裂的云层说了一句：“落雨。”结果暴雨倾盆九十日，半座外城都泡在浑水里。
四岁那年，盛宠的丽妃嫌贴身侍女翠微挡路，拿荆条抽烂了她的背，
我盯着丽妃涂满丹蔻的手说：“烂心。”丽妃当夜心口溃烂流脓，太医束手无策，不出月余，
永巷便挂起了白幡。五岁那年冬日，十弟阿狸抢走我手里的糖画，晃着拨浪鼓冲我做鬼脸，
我气得跺脚骂他：“冻死你。”半个时辰后，阿狸掉进太液池的冰窟窿，
捞上来时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满朝文武自此视我如鬼魅。父皇下旨，
宫中上下见我须退避三步，违令挑衅者立毙杖下。我吓坏了，用被角堵住嘴，
整整十年没再吐出半个字。直到十年后的除夕宫宴。
一贯最疼我的太子皇兄褚彦璋从江南巡视归来，牵回一个穿藕荷色撒花裙的女子。“阿音，
这是孤替你寻来的伴儿，往后有她陪你说话，省得你成日在听竹苑闷出病来。
”褚彦璋走到席前，将一只精巧的黄铜鸟笼搁在案几上，
右手虎口处还留着幼时替我剥热栗子烫出的浅疤。女子名叫柳絮因，是江南漕运总督之女，
也是内定的东宫太子妃。她眉眼弯弯地福了一礼，
语声温软如江南春水：“久闻绛雪公主千金之躯，臣女特训了只灵巧八哥为公主解闷。
”说罢掀开笼罩，拿银签轻轻戳了下黑羽八哥的肚皮：“快，给殿下叫一个。
”八哥扑腾着翅膀，扯着尖利嗓子冲我叫唤：“哑巴灾星！克死亲弟！”满殿丝竹声骤停。
宗室勋贵们停下金箸，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翠微脸色发白，伸手要去盖笼罩，
柳絮因却用团扇柄轻轻巧巧地压住她的手背，面上依旧带着浅笑。
“不过是扁毛畜生学舌逗趣，绛雪公主金枝玉叶，总不至于跟只鸟儿计较，
叫满朝文武笑话吧？”指尖一阵发凉，我提笔在素笺上写下三个字，
推到褚彦璋手边：拎出去。这十年里，连父皇见我都隔着珠帘，唯独褚彦璋敢坐到我身侧，
替我剥糖炒栗子，手把手教我临帖。可今夜，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按住了素笺。
“畜生说句实话，阿音何必动怒？”褚彦璋语气平淡，眼底却透着凉薄，“絮因初入宫闱，
不知你的忌讳，你难不成还要开口咒她横着抬出去？”十年前阿狸从太液池捞上来时，
就是横在春凳上抬进听竹苑的。那件湿透的小棉袄往下滴着冰水，我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连哭都不敢出声。如今褚彦璋轻飘飘一句话，又将那把锈钝的刀捅回心口。柳絮因捻起素笺，
捏在指尖晃了晃，温婉笑意里藏着细针：“原来公主认得字，也听得懂话呀？
臣女还当传言里说公主是个不省人事的木头人呢。既然听得懂，收了臣女的贺礼，
怎的连声谢都没有？”翠微噗通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公主奉旨戒言，柳姑娘若要听谢，
奴婢替公主磕头道谢！”“替？”柳絮因掩唇轻笑，端起案上滚烫的屠苏酒壶，
看似搀扶般凑近翠微，手腕一歪，整壶热酒顺着翠微敞开的衣领尽数灌了进去，
“那这壶除夕敬酒，你也替你主子喝了吧。”滚酒顺着脖颈往下淌，
锁骨处很快烫起一层红泡。翠微咬紧牙关没叫出声。褚彦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权当没看见。高坐龙椅的父皇冷眼瞧完这场闹剧，才慢条斯理地抬手：“阿音性子孤僻，
絮因往后莫拿她寻开心了，来人，带那奴婢下去换身衣裳。”语气熟稔亲昵，
倒像柳絮因才是他亲生的骨肉。我站起身，攥住翠微湿透的袖管要带她走。
柳絮因却一步跨出，从怀中取出一道朱砂黄符，双手奉至御前。“启禀陛下，
臣女随家父南下治水时，偶遇龙虎山天师。天师算出公主命格煞气太重，压住了嗓子，
须得八字纯阴、且有东宫妃位龙气庇护之人替她分担。臣女恰是纯阴之体，
既蒙太子殿下垂青定下婚约，愿借准太子妃位格为皇家分忧，替公主受这份罪！
”黄符在烛火下晃眼，最底下端端正正写着我的生辰八字。父皇接过黄符，
浑浊的眸子盯了半晌：“如何分担？”“臣女搬入公主寝殿，同食同住，
替她受满四十九日香火冲煞。待春分祭天大典那日，请公主金口亲启，
念一卷《奉天让命诏》，将命格煞气尽数渡给臣女即可。”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赞叹。
“柳氏女大义，不愧是太子殿下看中的贤妃！”“漕运总督忠君爱国，
养出的女儿也是菩萨心肠！”褚彦璋起身走下丹墀，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
亲手塞进柳絮因掌心。两岁那年先皇后病重薨逝，临终前将这枚暖玉塞进我怀里，
两个月前褚彦璋说红绳磨毛了，拿去替我重打络子。如今玉扣躺在柳絮因手里，
上头的红绳已换成了东宫特制的并蒂莲结。“絮因替阿音受苦，这枚暖玉理当归你护身。
”盯着那枚玉扣，喉咙深处泛起一阵腥甜。宴席散后，风雪扑面。
我和翠微刚走到听竹苑宫道口，掌印太监便捧着明黄手谕拦住去路，
尖着嗓子唱道：“陛下口谕，柳氏女今夜迁入听竹苑正殿养煞，着绛雪公主即刻腾出正殿，
移居西偏房！”话音未落，听竹苑院墙内突然蹿起一簇火光，焦糊味顺着北风直往鼻子里钻。
推开挡路的太监，我跌跌撞撞冲进院门。正殿廊下灯火通明，没了外人在场，
柳絮因脸上那层温婉假面荡然无存。她披着白狐裘坐在太师椅上，
四名粗使太监正将先皇后留下的焦尾琴往雪地里扔。琴身撞上青石台阶，
发出一声刺耳的断弦悲鸣。“这破木头弦都锈了，摆在屋里招耗子，劈了烧炭正好。
”“住手！那是先皇后留给公主的念想！”翠微扑过去护住琴身，柳絮因起身走下台阶，
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翠微嘴角溢出血丝，半边脸迅速肿起。
“主子还没张嘴呢，哪轮得到一条护院狗乱吠？”我快步上前将翠微护在身后，
从怀中摸出四岁时父皇赐下的赤金龙牌，高高举到柳絮因眼前。见牌如见君，
宫中无人敢不从。柳絮因却噗嗤笑出声，伸出两根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
轻巧地夹住金牌上的明黄流苏：“公主怕是还活在十年前吧？陛下派我来治你的哑病，
这听竹苑里里外外，自然由我说了算。”随行的掌印太监立刻上前，
抽走金牌揣进怀里：“公主恕罪，这金牌年份久了，奴才带回御前替您重新描金。
”当夜我被赶进阴冷漏风的西偏殿，粗使宫女红杏送来的炭盆里掺了冷水，
半宿就灭得干干净净。隔着一道夹墙，正殿里彻夜传来乱弹琴弦的嬉笑声，
柳絮因根本不嫌那张焦尾琴旧。次日一早，我顶着风雪去养心殿告状。
父皇听完内侍呈上的三页素笺，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用镇纸压住了纸页。
“柳承恩向国库捐了三十万两雪花银，解了黄河春汛的燃眉之急。不过是让出几间屋子，
阿音，你满十六了，该懂事。”御案旁温着一盅杏仁酪，父皇招手让我近前，
像幼时那样舀了一勺递到我唇边。我偏头避开，伸手去抽镇纸下的素笺，
却被父皇一把扣住手腕。力道大得骨头生疼。“阿音，你的嘴一开就会死人，你落笔写的字，
同样会坏了朝廷大事。”那盅杏仁酪最终凉透在御案上。等我回到院门外，
正殿高悬的【听竹苑】旧匾已被砸烂在雪窝里，【竹】字断成了两截。
新挂上的黑漆金字匾额写着三个大字：流芳阁。翠微红着眼眶蹲下去捡旧匾，
守门的小太监抬脚踩住她的手背，一口浓痰吐在匾额上：“柳姑娘嫌这破木头晦气，
吩咐砸碎了煨药呢！”宫女红杏扭着腰从正殿出来，手腕上多了一对明晃晃的赤金镯子，
怀里抱着一只紫檀螺钿针线匣。匣盖大敞，
先皇后薨逝前替我满三岁备下的绒布护膝和半只布老虎枕头露在外头。“红杏，
把匣子还给公主！”翠微抽回手去抢，红杏往后一缩，摸着腕上的金镯子撇嘴：“翠微姐，
人往高处走，伺候一个一辈子开不了口的闷葫芦，挨了打连句求情都混不上，
我可不想陪你们死在冷宫里。”柳絮因倚在朱漆门框边，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
红杏立刻将针线匣捧到廊下的兽首炭盆旁，抓起里头的旧绣样一张张往火里丢。
脑中嗡的一声，我扑上去拽住匣子边缘。火苗蹿上来燎着了衣袖，翠微急忙替我拍灭火星，
柳絮因却用银火箸挑起那双绒布护膝，在滚烫的炭火上方晃了晃。“太医说了，
公主这哑病就是惯出来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必费力气说话？从今日起，想要什么，
自己张嘴求我。”手腕一抖，两只护膝齐齐落进通红的炭火里。翠微想都没想，
徒手扎进火盆去捞！皮肉触碰红炭发出滋滋焦响，翠微疼得浑身发颤，
硬是抓着半只烧焦的护膝拽了出来，掌心粘连着黑灰与血泡，惨不忍睹。
我扑过去捧住翠微抖个不停的手，眼泪砸在她焦黑的皮肉上，
抓起炭盆旁的铜水壶就要往柳絮因头上砸！“住手！”褚彦璋大步跨进院门，
一眼看见满地狼藉，劈手夺下铜壶摔在地上。柳絮因眼圈一红，捂着心口倒进褚彦璋怀里，
指着案上被碰翻的药碗泣不成声：“殿下明鉴，臣女好心端安神饮劝公主服药，
公主非但不领情，还纵容恶奴掀了炭盆要烫死臣女！”褚彦璋脸色铁青，拽开我的手，
吩咐身后侍卫重新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浓药，塞进翠微血肉模糊的掌心里：“翠微，
睁大你的眼睛看着，伺候公主把药喝干净！”滚烫的药碗贴上翠微掌心的燎泡，
她疼得冷汗浸透重衣，却借着端碗凑近的瞬间，从袖口滑出一截叠成细条的字纸，
塞进我指缝。低头一瞥，纸条上是用炭笔写的八个小字：汤里有绝音药，勿咽。
五岁那年阿狸下葬后，父皇便命太医院每日送来这种安神饮。每回喝完，
舌根都像压了块生铁，嗓子眼干得发木。太医说我梦中也会吐出咒人之语，
唯有靠汤药镇住心神，才不至于在睡梦里克死阖宫上下。那时候我怕极了，
再苦的药也仰头喝得一滴不剩。翠微忍着剧痛跪在褚彦璋脚边：“太子殿下，
公主昨夜受了寒，空腹喝猛药怕是要吐，容奴婢去小厨房拿两块糖冬瓜压一压。
”褚彦璋不耐烦地挥手叫人取来蜜饯盒。趁着低头取糖冬瓜的工夫，翠微用宽袖遮挡，
飞快将大半碗浓药倾入腰间暗缝的油皮水囊里，只在碗底留了浅浅一层。
我接过药碗仰头抿了一口，用帕子擦拭嘴角时悄然吐尽。柳絮因走上前，伸手掐住我的下巴，
迫使我张开嘴检查舌底：“公主可真金贵，喝碗治病的药还得全院子的人伺候。”入夜后，
翠微忍着满手水泡，用牙咬着针线将油皮水囊缝进裙摆夹层。
流芳阁四门皆被柳絮因换上了东宫侍卫，唯有每日寅时拉恭桶出宫的老内侍是个跛子，
侍卫嫌臭从不近身搜检。翠微掏出攒了三年的体己银子，求老内侍将水囊带去太医院，
交给曾受过先皇后活命之恩的老医正崔砚山。第三日午后，崔砚山借着请平安脉的名义入宫。
隔着一方素帕，老医正颤巍巍地收回搭脉的手，
将一张从太医院尘封旧档夹层里翻出的泛黄私记塞在脉枕底下，压低嗓音道：“殿下，
那根本不是安神饮，而是——”砰的一声巨响！西偏殿的木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柳絮因带着四名佩刀侍卫跨进门槛，手里把玩着一支嵌翠玉的素银簪。看清那支簪子，
翠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是她上个月托人捎出宫，
给在云锦坊做绣娘的亲妹妹翠缕备下的及笄礼。“翠微，刚从顺天府传来的消息，
你那个好妹妹手脚不干净，偷了贡品妆花缎，这会儿已经下大狱了。
听说顺天府的拶指刑最厉害，十根水葱似的手指头一夹，骨头渣子都能飞出来。
”翠微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地上，血水从额角蜿蜒而下：“柳姑娘明鉴！翠缕胆子小，
绝不敢偷贡缎，求姑娘开恩彻查！”银簪在柳絮因指尖转了个圈，
簪尖抵住我的下巴：“查案是顺天府的事，求我做什么？除非——公主现在开口，
亲口说一句翠缕无罪，我便立刻叫人放了她。”我一把攥住银簪，锋利的簪尖刺穿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滚铅封死。五岁以后，宫里不是没人来试探过我。
失宠的才人、被贬的皇子、甚至犯了死罪的太监，都曾跪在听竹苑外求我金口救命。
可每一次我刚要动唇，父皇就会抱起我，将我按在阿狸冰冷的灵牌前：“阿音，
你已经害死亲弟弟，难道还想让天打雷劈了这大盛江山吗？”柳絮因盯了我半晌，
嗤笑一声抽出银簪，从袖中摸出翠微的宫籍文契，当着我的面提笔改了去处。浆洗房。
数九寒冬，浆洗房每日要砸开三尺厚的冰层搓洗血衣，而翠微双手的燎泡已经化了脓。
“拖下去！”两名侍卫上前反拧住翠微的胳膊往外拖。被拽过柳絮因身侧时，翠微猛地偏头，
一口带血的唾沫精准啐在柳絮因的藕荷色裙摆上：“休想拿奴婢逼公主开口！
”柳絮因气得脸色铁青，狠踹了她一脚。跨过门槛的刹那，翠微拼尽全力蹬了一下腿，
裙摆夹层里滚出一截蜡封的小竹筒，悄无声息地滑进拔步床底。
直到后半夜换防的梆子声响过三遍，我才敢爬下床，摸黑从床底捡起那截竹筒，
连同白日脉枕下的泛黄私记一起凑到残烛前。竹筒里是崔砚山刮下的药渣，
散发着刺鼻的苦杏与生半夏味。展开那页前任太医院院判临终前藏进医案夹层的亲笔密记，
泛黄的宣纸上字字触目惊心：【十皇子溺亡后，奉密旨将绝音散增至三钱，毁绛雪公主声带，
令其终生不得复言。老臣恐遭灭口，留此为证。】捏着纸角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成了冰碴。原来不是我心怀愧疚说不出话。是我的亲生父皇，
从十年前就下了死手，日夜用毒药烂穿了我的嗓子！门外突然传来铜锁开启的咔哒声。
我慌忙要把密记塞进嘴里，柳絮因已提着琉璃宫灯快步走入，一鞭子抽在我手背上，
将那页旧纸夺了过去。“崔砚山那个老不死的，翻遍太医院旧档找死，真是给脸不要脸。
”柳絮因凑近灯芯，火苗吞没了泛黄的纸页，化作一捧黑灰飘落。她拍了拍手，
冲门外扬声道：“带进来！”两名东宫侍卫拖进来一个血人。崔砚山的乌纱帽早就没了，
花白胡须浸透鲜血，右手大拇指与食指诡异地向手背折断，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那是他替我把脉、查验药渣的手。我扑跪下去扶他，
双肩却被侍卫按住。柳絮因抖开一卷染血的供状摔在崔砚山脸上：“老东西，当着公主的面，
把你干的好事再说一遍。私盗宫中禁药，伪造前朝密记挑拨公主怨怼圣上，这上头的血手印，
可是你亲自按的。”崔砚山剧烈咳嗽着，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
浑浊的老眼望着我：“老臣……未曾妄言半句！先皇后待老臣恩重如山，
那药……那药分明是绝音散，殿下万不可再饮啊！”柳絮因脸色一沉，
绣鞋碾上崔砚山完好的左手，用力拧转：“现在看清楚那药对不对症了吗？
”指骨碎裂的闷响在寂静的偏殿里炸开。崔砚山闷哼一声，痛极昏死过去。
我去扒柳絮因的靴底，十根手指在青砖上磨得血肉模糊，却被侍卫一脚踹翻在地。就在这时，
窗纸上投下一道高大的龙袍剪影。掌印太监推门而入，躬身道：“公主，
陛下在院中等您问话。”我浑身冰冷地爬起来，一步步挪出偏殿。身后门板合拢，
里头再次传出皮鞭抽打血肉的闷响。风雪漫天，父皇负手站在院中那株枯死的青竹下，
腰侧明晃晃地佩着昨日被掌印太监收走的那枚赤金龙牌，
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一只破了皮的旧拨浪鼓。那是阿狸死前玩耍的旧物。“阿音，你在怨朕？
”父皇转过身，目光深沉如渊。我抓起廊下案几上的毛笔，
抖着手在雪地上划下两个大字：放人！父皇低头看了一眼，抬脚将雪地上的字迹碾得粉碎。
“听说你把近几日的汤药全倒了。”父皇叹了口气，将破拨浪鼓塞进我冰凉的掌心，
“三岁那场大水，京郊淹死上千百姓，那些妇人抱着浮肿的死婴跪在午门外哭嚎，你不记得，
朕替你记着。阿狸下葬那夜，彦璋跪在灵前守了整整一宿，哭得险些背过气去。
”我盯着手里的拨浪鼓，破损的羊皮鼓面上，还残留着十年前乌黑的湖泥印子。
“当年宫外都在疯传你的金口能引亡魂索命、打败国祚。朕之所以不许你去见阿狸最后一面，
是怕你对着阿狸的尸首失控开口，说出什么动摇国本的疯话！絮因替你换命，是在救你，
也是在救这万里江山。”偏殿门开，昏死过去的崔砚山被侍卫拖过雪地，
折断的手指在积雪上犁出一道刺目的血槽。父皇连眼角余光都没分过去半分，
拂袖而去：“安分守己，熬过春分祭天，朕自会保你一世富贵。”回到偏殿时，
屋里点起了味道古怪的降真香。
一名穿黑袍的龙虎山道士正在床前摆弄一口蒙着红布的樟木箱。道士掀开箱盖，
里头赫然是一件发霉腐烂的宝蓝小棉袄，
领口绣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鲤鱼——那是十年前我亲手画样，让乳母替阿狸缝上去的。
腐臭的湖泥腥气扑面而来。柳絮因坐在床沿，
用火钳夹起那件小棉袄丢到我脚边：“公主夜夜思念十皇子，难怪十皇子阴魂不散。正好，
明日午时宫里要杖毙一个偷盗先皇后遗物的家贼，公主就替翠微挑个投胎的吉时吧。
”她抓起我染血的右手，强行将一枚写着翠微生辰的木牌按进滚烫的香炉灰里。那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