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手机导航里有两个“家”。一个是我们小区的地址,另一个在城东,我从没见过。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那个地址的备注是三个字。“家(大)”。
我们家的备注是——“家(小)”。我握着他手机,听见卧室里他的鼾声均匀传来。
两岁的女儿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我忽然觉得这个家很冷。1.那天是周三。
女儿半夜发了烧,三十九度二。我给周远打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又打。关机。
他“出差”了。每个月固定一周。我一个人抱着孩子打车去医院。凌晨两点的急诊,
走廊里灯光惨白。女儿趴在我肩上哭,小手攥着我的衣领。“妈妈……妈妈……”我哄她。
“不怕,妈妈在。”挂上号,量体温,验血,等结果。折腾到四点半。医生说是幼儿急疹,
问题不大。我抱着女儿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给周远发了条微信。“朵朵发烧了,去了医院,
没大事。”他六点回了消息。“知道了,多喝水。”四个字。我看着那四个字,没说什么。
这不是第一次了。结婚三年,他每个月“出差”一周。有时候是五天,有时候七天,
雷打不动。出差的时候电话经常打不通。他说信号不好。他说在开会。他说手机没电。
我信了三年。我们的日子过得很“平等”。他提的。婚前就说好了,AA制。房贷一人一半。
水电一人一半。女儿的奶粉纸尿裤,他出一半我出一半。听起来很公平。
但家务是我一个人做的。做饭是我。洗碗是我。拖地是我。洗衣服是我。带孩子是我。
半夜起来喂奶是我。孩子生病跑医院是我。他说:“家务你做得多一点,经济上我们AA,
扯平了。”我算过一笔账。房贷每月六千,我出三千。女儿的开销每月三千左右,我出一半,
一千五。加上水电物业生活费,我每月要出五千多。我月薪八千。剩下不到三千块,
还要买自己的衣服、化妆品、偶尔请朋友吃饭。存款?没有。他月薪两万。AA之后,
他每个月剩一万多。三年下来,他应该存了将近五十万。他的钱在哪?我没问过。
那天看到导航记录之前,我没问过。发现那两个“家”是个意外。周远出差前,
让我帮他在手机上交个违章罚款。他把手机解锁递给我,自己去收拾行李箱。我交完罚款,
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导航APP。最近去过的地方。第一个:我们小区。第二个:城东,
翠湖花园,7栋2单元1802。备注:“家(大)”。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往下划。
我们小区地址的备注是:“家(小)”。大。小。我盯着那两个字。
卧室里传来他拉行李箱拉链的声音。“交好了没?”我退出导航,把手机锁屏。“交好了。
”他拿走手机,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我走了,三天后回来。”门关上了。我站在客厅里,
听见电梯门开了又关。然后我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翠湖花园,城东。距离我们家,
二十八公里。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朵朵在婴儿床里睡得很香。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家(大)。家(小)。什么意思?也许是公司宿舍?也许是朋友的房子?
也许是他帮别人导航过?我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没有一个能解释那两个字。大。小。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我要去看看。2.翠湖花园是个不错的小区。
比我们住的地方好。花园修得整齐,有人工湖,有健身区。我站在小区对面的早餐店里,
透过玻璃窗看着7栋的方向。手机里存着那个门牌号。2单元1802。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九点十分,一个女人从7栋单元门走出来。三十岁出头,短发,
穿着米色风衣,手里牵着一个男孩。男孩背着书包,看起来七八岁。
女人弯腰给男孩整理衣领,笑着说了句什么。男孩点点头,蹦蹦跳跳往小区门口走。
校车停在外面。男孩上了车。女人站在原地,目送校车开走。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经过花园的时候,一个遛狗的大爷跟她打招呼。“周太太,早啊。”周太太。
我的手攥紧了咖啡杯。周太太。我也姓周。不对。我不姓周。周远姓周。我嫁给了周远。
我是周太太。那她是谁?我站在早餐店里,腿有点发软。也许是巧合。
也许这个小区还有别的姓周的人。也许大爷叫错了。我对自己说:也许是巧合。
然后我看到那个女人走进了7栋。2单元。我看着她消失在单元门里。7栋。2单元。
1802。我在早餐店坐了两个小时。十一点半的时候,我走进了翠湖花园。
我没去敲1802的门。我去了物业。“你好,我想问一下,7栋2单元1802是谁家?
”物业的人看了我一眼。“你是?”“我是他家亲戚。”“哦,那是周远周先生家。
”物业的人笑了笑。“周先生人很好的,上次小区管道维修,他还主动帮忙联系师傅。
”周远。我站在物业大厅里,脑子嗡嗡响。周远。我老公。“周先生住这儿多久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自己。“挺久了,七八年了吧。
他们搬进来的时候我就在这儿上班了。”七八年。我和周远结婚才三年。“他……一家几口?
”“三口人啊。周先生,他太太,还有他儿子,叫小宇,特别乖的孩子。”三口人。太太。
儿子。我从物业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我扶着墙走了一段路,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来。
太阳很好。人工湖的水面上有光。我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手机响了。周远发来微信。
“今天出差顺利,晚上可能要应酬,不用等我电话。”我看着那行字。出差。他不是出差。
他就在这个城市。就在这个小区。就在1802。跟他的太太和儿子在一起。我是什么?
我是那个“家(小)”。3.我没有马上找他。我回到家,给女儿做了午饭。
朵朵坐在餐椅上,用小勺子把米饭糊得满脸都是。“妈妈!”她冲我笑。我看着她,笑了笑。
然后我进了卫生间,把门关上。蹲在地上,捂着嘴,哭了十分钟。哭完了。我洗了脸,
出来继续喂饭。我需要更多证据。不能只凭一个导航记录和物业的话就去闹。
我要把所有的事情搞清楚。第二天,周远“出差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带了一束花。
“给你的,看到路边有人卖。”我接过来。“谢谢。”他抱了抱朵朵,然后去洗澡。
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我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哗哗的。我拿起他的手机。指纹解锁。
他从不换密码,因为他“信任”我。微信。我直接搜索“老婆”。没有结果。我搜“宝贝”。
一个聊天框弹出来。备注名:宝贝。我点进去。最近的消息是今天上午。“到家了吗?
”——宝贝。“刚到。”——周远。“小宇说想你了,周末早点回来。”——宝贝。
“知道了,周六一早就回去。”——周远。回去。他说的是“回去”。不是“过去”。
是“回去”。那边才是他“回”的地方。我继续翻。一周前的记录。“老公,
小宇这学期的学费交了没?”“交了,三万六。”三万六。私立学校。我女儿的早教班,
一年八千块。他跟我AA,一人四千。他儿子一学期三万六。我继续翻。“暖气费交了吗?
”“交了。”“物业费呢?”“一起交了。”他那边的暖气费、物业费,全是他一个人交。
我们家的暖气费、物业费——AA。我又翻到一个月前。“老公,我看中一个包,
你帮我买好不好?”“买吧,链接发来。”“会不会太贵了?一万二呢……”“没事,
你喜欢就买。”一万二的包。我上次买了一件三百块的衣服,
他说“你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我把聊天记录截图。一张一张,仔仔细细。
然后我打开他的银行APP。他的密码我知道。生日。流水。
每月固定转账:8000元——收款人:陈雅琳。5000元——备注:小宇生活费。
3600元/月——备注:房贷(翠湖花园)。我看着那些数字。
8000+5000+3600=16600。每月一万六千六。他月薪两万。
给那边一万六。跟我AA后剩下的一万多——原来全给了那边。不对。他跟我AA,
看起来他出了五千。但他给那边出了一万六。他的全部“家用”,都花在了那个家。
而我——我每月出五千养这个家,做所有的家务,带孩子,半夜跑医院。他把我当成了什么?
免费保姆?AA合伙人?不。比这更过分。他把我当成了“家(小)”。
那个用最低成本维持的、随时可以丢掉的、备用的家。我把银行流水也截了图。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锁上他的手机,放回茶几。他出来的时候,我在厨房洗碗。
“今天吃什么?”“冰箱里有剩菜,我热一下。”“行。”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刷视频。
我洗着碗。手在发抖。但我没说话。还不到时候。4.接下来几天,我开始回忆。
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像拼图一样一块块拼起来。结婚三年,他从没让我见过他父母。
“我爸妈在老家,身体不好,等有机会再去。”我信了。逢年过节我说要去看公婆,
他总有理由。“今年过年公司有事,去不了。”“我妈说她感冒了,别去了,怕传染孩子。
”“等朵朵大一点再去,路上太折腾。”三年。一次都没见过。
我连他父母的照片都没看过几张。现在我想明白了。他父母不在老家。他父母在这个城市。
在翠湖花园。跟那个“大家”在一起。还有婚礼。我们的婚礼是旅行结婚。巴厘岛,
就我们两个人。他说:“两个人的仪式更浪漫。”我觉得他说得对。我的朋友都羡慕我。
“你老公好浪漫啊。”浪漫?他是不敢办婚礼。因为他已经办过一次了。
还有——我们领证的时候。是他去办的。他说:“你上班忙,我去就行了,填个表的事。
”我等了两天,他拿回来一本红色的证。我翻开看了看,我的照片,他的照片,盖着章。
我当时没仔细看。现在——我从柜子里把那本结婚证翻出来。我仔细看。纸张的颜色,
有一点不对。印章的位置,也有一点不对。我上网搜了真正的结婚证样式。对比了三遍。
我手里这本,是假的。我的结婚证,是假的。我们没有领过证。他根本没法领证。
因为他的婚姻状态是“已婚”。他跟陈雅琳,才是合法夫妻。我拿着那本假的结婚证,
坐在床边。朵朵在客厅里玩积木。“妈妈!你看!”我说:“真棒。”声音平静。
但我的眼睛是干的。哭不出来了。过了那个劲儿了。我不想哭了。我想让他付出代价。
5.我需要确认最后一件事。他跟陈雅琳到底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小宇看起来七八岁。
如果孩子是婚后生的,他们至少结婚八年了。我和周远认识了四年,结婚三年。
也就是说——他认识我的时候,已经结婚五年了。儿子四岁。他是一个已婚有子的男人,
跑出来追的我。我想起我们认识的时候。他说他单身。他说他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
他说他想找一个人一起过日子。他追了我半年。每天接送,每周送花,
每次约会都提前订好餐厅。他说:“遇到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我信了。我爸妈也信了。
我妈说:“这个小伙子不错,靠谱。”靠谱。我嫁给了一个已婚男人。
我的女儿没有合法的父女关系。我的婚姻不存在。我这三年——不是妻子。是“小的”。
我是他的“家(小)”。那天我没回家。我把朵朵送到我妈那里,说公司临时加班。
我一个人开车去了翠湖花园。晚上七点。7栋2单元的灯亮着。1802。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透过窗户,能看到客厅的灯光。有人影走动。一个女人,一个男人,
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那个男人的侧影,我太熟了。周远。他在那个家里,
大概不需要AA。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出差。不需要假装手机没信号。因为那个才是他的家。
我站在楼下,吹了半小时的风。然后我走了。回到车上,我给通讯录里的一个人发了消息。
“苏姐,我需要你帮个忙。你是律师,我想咨询一些事。”苏薇是我大学学姐,
做婚姻家事律师已经十年了。她十分钟后回了电话。“怎么了?”“我老公可能是重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来我办公室,带上你手里所有的东西。”“好。
”6.苏薇看完我手机里的截图和那本假结婚证,沉默了很久。“他给那边每月转一万六?
”“对。”“你们AA制,你每月出多少?”“五千左右。”“家务、带孩子呢?
”“全是我。”苏薇把手机还给我。“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说。
“你们没有合法婚姻关系,所以不存在离婚的问题。但他涉嫌重婚罪。”“重婚罪怎么认定?
”“两种情况。
一种是有配偶又与他人登记结婚;另一种是有配偶又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她看着我。“你们虽然没领真的证,但他以丈夫身份跟你生活了三年,生了孩子,
对外以夫妻相称。这符合第二种。”“也就是说他构成重婚罪。”“对。刑事追诉期内,
你可以报警。”“判多少?”“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我点了点头。“还有呢?
”“经济方面。你们没有婚姻关系,不适用离婚财产分割。
但你可以主张这三年的共同生活开支补偿、精神损害赔偿、女儿的抚养费。”“我算了一下,
三年AA制,我一共出了大概十八万的房贷、家用和育儿费。但他实际上有能力全部承担。
”“收集好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他那边的开支记录,越全越好。
”我说:“我已经有了。”苏薇看着我。“还有,”她说,“你女儿的户口问题,
要尽快解决。他如果不配合做亲子鉴定和出生登记——”“他会配合的。”我说。
“等我处理完,他什么都会配合。”苏薇看了我一眼。“你打算怎么做?”“他下周生日。
”我说。“我要给他办个生日会。”苏薇没说话。我继续说。“他那边的老婆,叫陈雅琳。
我查到了她的电话号码。”苏薇的表情变了。“你要把两个人——”“约到一起。”我说。
“让他在所有人面前,给个交代。”苏薇看着我,过了几秒。“你确定?”“确定。
”“那在这之前,”苏薇说,“你得先做一件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