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血雪埋忠骨大靖景和三年,腊月初八。京城被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雪裹得严严实实,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压弯了宫墙琉璃,覆没了街巷青石,本该是阖家熬粥迎年的日子,
整座皇城却被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笼罩,连呼啸的寒风里,都飘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大理寺卿杨砚的府邸,昔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是京中人人敬重的清流门第。
杨砚为官十五载,刚正不阿,断案如神,经手的冤案奇案,无一不水落石出,
百姓称其“杨青天”,夫人苏氏出身书香世家,温婉贤淑,膝下唯有一女,名唤杨雯,
年方三岁,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尽是娇憨,是杨府捧在掌心里的明珠。谁也不曾料到,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前一日,杨砚联合太傅沈敬之,递上密折,
揭发当朝丞相柳乘风贪赃枉法、私通敌国、意图谋逆的罪证,本以为能拨乱反正,肃清朝堂,
却不想柳乘风权倾朝野,早已在宫中布下天罗地网,反手便构陷杨、沈二人通敌叛国,
伪造书信兵符,呈于御前。景和帝生性多疑,见了所谓“铁证”,龙颜大怒,
全然不顾杨砚半生清誉,当即下旨,将杨砚、沈敬之打入天牢,三日后,判满门抄斩。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杨府上下一片死寂,随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苏氏抱着三岁的杨雯,
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她知道,夫君是被冤枉的,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满门的性命,终究是躲不过这场浩劫。乳母李氏是看着杨雯长大的,对杨府忠心耿耿,
她跪在苏氏面前,磕得头破血流:“夫人,不能让**白白送命,杨家就这一根独苗,
您让我带**走,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让**活下去,为老爷夫人报仇!
”苏氏看着怀中懵懂无知的女儿,心如刀绞,她紧紧抱着杨雯,
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带着泪水的吻,颤抖着将女儿递给乳母,哽咽道:“李氏,
雯儿就托付给你了,忘了她的名字,忘了杨府,让她平平安安活下去,莫要再卷入朝堂纷争,
莫要报仇……”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此时,府外已传来官兵的马蹄声与呵斥声,
刀枪剑戟的寒光,透过风雪,映进府内。李氏不敢耽搁,将杨雯用破旧的棉絮裹好,
趁着混乱,从后院角门逃出,可官兵早已围堵,四处都是追杀杨府余党的兵卒,
李氏抱着杨雯,慌不择路,一路跑到后院的枯井旁。这口井早已干涸,被杂草掩盖,
平日里无人问津,此刻却成了唯一的藏身之处。李氏咬咬牙,将杨雯轻轻放进枯井,
用厚厚的枯草、枯枝将井口掩盖,压上石块,低声对着井内说:“**,莫哭,莫出声,
等官兵走了,老奴再来接你,一定要活下去啊!”说完,她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跑去,
故意大喊大叫,引开追兵。井内的杨雯,被黑暗与寒冷包裹,小小的身子缩在井底,
听着外面官兵的怒骂、乳母的惨叫、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还有家人被押出府时的哀嚎,
她吓得浑身发抖,小小的手掌紧紧捂住嘴巴,连一声哭啼都不敢发出,泪水无声地滑落,
浸湿了脸上的污泥。她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平日里疼她爱她的爹娘、丫鬟、管家,
都要离她而去了,只知道外面全是血,全是死亡的气息。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风雪依旧,却静得可怕。杨雯在枯井里缩了整整一夜,冻得手脚僵硬,
直到天光大亮,雪势稍缓,她才凭着本能,一点点扒开井口的枯草,从井里爬了出来。
昔日繁华的杨府,早已变成一片废墟,庭院里、街道上,到处都是血迹,被大雪覆盖,
又被新雪掩埋,只留下一片片暗红的印记。杨府上下百余口人,横尸遍地,无一幸免,
爹娘的身影,混在尸体之中,她认不出,也不敢认。三岁的她,穿着沾满血污的单薄衣衫,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忘了爹娘的模样,忘了自己的名字,
忘了曾经锦衣玉食的生活,只记得那漫天的血雪,记得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记得满门被斩的绝望。她成了孤儿,成了罪臣之女,成了这世间最卑微的存在。为了活下去,
她必须藏起自己的女儿身,藏起杨雯这个名字,藏起所有的过往。
她捡起路边一个死去乞丐的破旧男装,套在身上,用石头剪去满头青丝,
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看着镜中(破碗倒映)那个灰头土脸、看不出性别的孩童,
她咬着牙,给自己取了一个男子的名字——杨旭文。旭,是清晨的光,是她心中仅存的,
对活下去的一丝希冀;文,是她不曾忘记的,杨家的书香风骨。从此,
世间再无大理寺卿嫡女杨雯,只有乞丐杨旭文,在京城最肮脏、最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
挣扎求生。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场风雪里,太傅沈府,同样遭遇了灭门之祸,沈家独子,
也在这场浩劫中,侥幸逃生,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两个苦命的孩子,紧紧缠绕在一起,
只待一场重逢,一段相依,一生虐恋。第一章寒雪拾稚子景和五年,深冬。
距离杨家、沈家满门被斩,已过去两年。京城的风雪,依旧凛冽,比两年前更甚,大街小巷,
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穷苦人家的孩子,
能熬过这个冬天的,寥寥无几。杨旭文五岁了。两年来,她一直混迹在京城西市的破庙之中,
与一群乞丐为伍,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破庙破旧不堪,屋顶漏风,墙壁斑驳,
神像早已倒塌,只有几间偏房,能勉强遮风挡雪。庙里住着十几个乞丐,有老有少,
都是无家可归的苦命人,平日里靠着乞讨、捡食残羹冷炙度日,偶尔也会为了一块窝头,
大打出手。杨旭文是这群乞丐里,最瘦小、最不起眼的一个。她本就年幼,
又经历过灭门之痛,身子底子极差,常年畏寒,一到冬天就咳喘不止,脸色总是苍白得像纸,
身形瘦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为了隐藏女儿身,她刻意学着男子的模样,粗声说话,
走路大步流星,从不与其他孩童亲近,总是独自缩在破庙最角落的草堆里,沉默寡言。
别的乞丐欺负她,抢她仅有的食物,打她骂她,她从不还手,也从不哭闹,只是默默忍受,
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藏在心里。她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一旦暴露身份,
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活下去,哪怕活得像蝼蚁一样,也要活下去。这两年,
她尝尽了人间疾苦。饿了,就去街头的饭馆门口,捡别人剩下的菜根、窝头,
有时候连这些都捡不到,只能啃树皮、吃雪水;冷了,
就裹着那件穿了两年、早已破烂不堪的男装,缩在草堆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病了,
只能硬扛,没有药,没有大夫,好几次差点病死在破庙里,都是凭着一股活下去的执念,
硬生生挺了过来。她早已忘了自己曾经是千金大**,忘了锦衣玉食,忘了爹娘的温暖,
只记得自己是杨旭文,是一个要活下去的乞丐。这日,雪下得格外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连出门乞讨都难。寒风呼啸,吹得破庙的门板哐哐作响,庙里的乞丐们,都缩在草堆里,
一动不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太冷了,饿了太久,每个人都奄奄一息。
杨旭文实在饿得受不了,肚子里空空如也,绞痛难忍,她裹紧身上的破衣服,
揣着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走出破庙,想去街角的粮店门口,
看看能不能捡到一点散落的粮食。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寒风刮在脸上,
像刀割一样,她的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咳喘不停,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弯着腰,
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沿着街边,一点点扒拉着积雪,
希望能找到一点能吃的东西,哪怕是一块冻硬的窝头,也好。就在她扒开一堆厚厚的积雪时,
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只冰凉的小手。那只手很小,却僵硬得像冰块,没有一丝温度。
杨旭文心头一惊,猛地抬起头,扒开眼前的积雪,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男孩。
男孩看起来比她大一岁,约莫六岁的年纪,
穿着一身虽然破损、却依旧能看出是上等锦缎的衣衫,料子柔软,绝非寻常人家能穿得起。
他躺在雪地里,身子被大雪埋了大半,脸色青紫,嘴唇干裂泛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几乎感觉不到呼吸,小小的身子,冻得僵硬,却依旧能看出,眉眼精致,鼻梁挺拔,
即便狼狈不堪,也难掩骨子里的贵气。他显然是冻僵了,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
就会活活冻死在这雪地里。杨旭文看着他,瞬间想起了两年前,自己躲在枯井里的模样,
同样的无助,同样的绝望,同样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酸酸的,涩涩的。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这乱世里,无家可归的苦命人。她没有丝毫犹豫,
伸出自己冻得僵硬的小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拉男孩。男孩虽然瘦弱,
可对于五岁的杨旭文来说,依旧很重,她咬着牙,憋红了脸,一点点将男孩从雪地里拖出来,
拖着他,一步步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风雪更大了,吹得她睁不开眼,每拖一步,
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她咳喘得越来越厉害,胸口隐隐作痛,可她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她不能丢下他,她救了他,就要带他活下去。好不容易,才将男孩拖回破庙,
杨旭文早已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混着雪花,
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破庙里的乞丐们,看到她拖回来一个男孩,都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
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在这饥寒交迫的日子里,连自己都顾不上,谁还有心思管别人的死活。
杨旭文不在意,她挣扎着爬起来,将自己唯一的、稍微厚一点的破旧棉被,盖在男孩身上,
把他紧紧裹住,又将他的双手,揣进自己怀里,用自己仅有的体温,为他取暖。她从怀里,
掏出一块藏了很久、舍不得吃的干硬窝头,这是她昨日乞讨来的,一直留着,
准备饿到极致的时候再吃。她掰下一小块,放在嘴里,一点点嚼碎,嚼得软软的,
再小心翼翼地喂进男孩嘴里。男孩早已昏迷,没有意识,无法吞咽,杨旭文就一点点,
耐心地喂着,哪怕只有一点点进入他的喉咙,她也觉得值得。她就这么守在男孩身边,
一刻也不曾离开,用自己的身子,贴着他的身子,为他抵御寒冷,眼神里,
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与温柔。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到了傍晚,雪势稍小,
男孩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很茫然,很空洞,带着一丝恐惧,
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身材瘦小的“少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微微颤抖着。“你醒了?”杨旭文看到他睁眼,心里松了一口气,声音沙哑,
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刻意压得低沉,像个小男子汉。男孩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少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会躺在雪地里?
”杨旭文轻声问道,她的声音很轻,怕吓到他。男孩闻言,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棉被上,他张了张嘴,哽咽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他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只记得家里突然来了很多官兵,爹娘被杀,
下人四散奔逃,一个老管家带着他逃出来,跑了很久,老管家为了护他,被官兵杀死,
他吓得一路跑,跑着跑着,就冻僵在了雪地里,之后的事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
自己家破人亡了,和杨旭文一样,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杨旭文看着他流泪,心里也酸酸的,
她伸出小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轻声说:“别哭了,我没有家,你也没有家,以后,
你跟着我,我们一起过。”“我叫杨旭文,以后,你就是我弟弟,我们兄弟相称,好不好?
”男孩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感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恐惧,
而是找到了依靠的安心。杨旭文看着他,想了想,说道:“你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
以后你就叫沈辞,辞别过往的苦难,往后,我们好好活下去。”她不知道,
自己随口取的这个姓氏,竟是男孩原本的姓氏,冥冥之中,命运早已注定,
他们本就是那场冤案里,仅存的两个遗孤,从此,兄弟相称,相依为命,共赴风雨。沈辞,
这个名字,从此刻起,刻在了男孩的生命里,而杨旭文,这个救了他一命的“哥哥”,
也成了他此后一生,唯一的执念与牵挂。第二章破庙相依命沈辞的到来,让破庙里的日子,
多了一丝暖意,也多了一份牵绊。两个不足七岁的孩子,在这肮脏破败的破庙里,
以兄弟相称,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沈辞比杨旭文大一岁,今年六岁,可他从小养尊处优,
从未吃过苦,逃出来后,又受了惊吓,冻了许久,身体比杨旭文还要虚弱,
刚醒过来的那几日,一直高烧不退,昏昏沉沉。杨旭文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把所有能找到的保暖的东西,都给了沈辞,自己则缩在旁边的草堆里,冻得瑟瑟发抖,
咳喘不止,却从无一句怨言。破庙里没有药,杨旭文就冒着风雪,
去野外挖一些能退烧的野草,嚼碎了,喂给沈辞吃;没有吃的,她就独自出门乞讨,
把讨来的所有食物,都先给沈辞,自己只吃他剩下的,哪怕是一口汤,一点残渣,
也心甘情愿。沈辞清醒的时候,看着杨旭文为自己忙碌,看着他瘦小的身子,
在风雪里来回奔波,看着他总是苍白的脸,时不时的咳喘,心里既感动,又心疼。
他渐渐发现,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哥哥”,看起来瘦弱,却格外坚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
都从不抱怨,从不退缩,总是默默扛着,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哥哥,你也吃。
”沈辞拿着杨旭文讨来的半块窝头,递到她面前,眼神认真。杨旭文摇了摇头,
沙哑着嗓子说:“我不饿,你正在生病,多吃点,快点好起来。”她其实早就饿了,
肚子空空的,可她舍不得吃,她要让沈辞快点好起来,他们还要一起活下去。沈辞知道,
哥哥是骗他的,他看着杨旭文单薄的身子,看着他冻得通红的小脸,心里暗暗发誓,
等他好了,一定要保护哥哥,再也不让哥哥受委屈,再也不让哥哥挨饿受冻。几日之后,
在杨旭文的悉心照料下,沈辞的高烧终于退了,身体渐渐好转,能下床走动了。
他开始学着杨旭文的样子,跟着她一起出门乞讨。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站在饭馆门口,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张不开嘴,也拉不下脸,常常一整天,都讨不到一点食物。
杨旭文就教他,如何低声下气,如何避开凶狠的店家,如何在街头寻找别人丢弃的食物。
沈辞很聪明,学得很快,他虽然年幼,却心思细腻,观察力强,很快就掌握了乞讨的技巧,
有时候,还能比杨旭文多讨到一些吃食。从那以后,两人便一起出门,一起乞讨,
一起回到破庙,分享仅有的食物。白天,他们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顶着风雪,忍着饥饿,
忍受着旁人的白眼、辱骂、甚至殴打,只为讨一**命的吃食;晚上,他们回到破庙,
挤在同一个草堆里,盖着同一件破旧棉被,彼此取暖,说着悄悄话,熬过漫长而寒冷的黑夜。
破庙外,是风雪交加的人间疾苦;破庙内,是两个孩子相依为命的小小温暖。杨旭文的身体,
一直不好。年少时的灭门之祸,藏在枯井里的寒冷,两年来的饥寒交迫,
早已拖垮了她的底子,她天生体弱,又落下了严重的寒疾,每逢阴雨天、寒冷天,
就会咳喘不止,胸口疼得厉害,有时候,连走路都气喘吁吁,稍微劳累一点,就会脸色惨白,
浑身无力。可她从来不说,总是强撑着,在沈辞面前,装作没事的样子。她怕沈辞担心,
怕沈辞觉得自己是累赘,怕自己这个“哥哥”,不能保护弟弟。沈辞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渐渐发现,哥哥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差,哥哥总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捂着胸口,
轻轻咳喘,脸色苍白得吓人,可只要他一看过去,哥哥就会立刻收起难受的模样,对着他笑,
说自己没事。沈辞不说破,却默默记在心里。他开始主动承担起更多的事情,
不让杨旭文劳累。出门乞讨,他走在前面,挡住那些欺负人的乞丐和路人,把讨来的食物,
都先递给杨旭文;回到破庙,他主动去捡柴生火,把草堆整理得更暖和,给杨旭文端来雪水,
让她洗手;夜里,杨旭文咳喘睡不着,他就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哥哥照顾弟弟一样,守着她。
旁人都笑他们,两个小叫花子,还兄友弟恭,真是可笑。破庙里的老乞丐,看着他们,
也常常摇头叹息,说他们命苦,小小年纪,就要受这样的罪,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都未可知。可杨旭文和沈辞,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们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亲人,
唯一的依靠,只要能和对方在一起,哪怕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罪,也觉得心里是暖的。
沈辞渐渐找回了一些记忆,他偶尔会想起,自己家很大,有很多下人,爹娘很疼他,
他有吃不完的点心,穿不完的新衣,可那些记忆,都很模糊,伴随着血腥与恐惧,
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他只知道,现在他有哥哥,哥哥叫杨旭文,他们是兄弟,
要一辈子在一起。杨旭文也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过往,她把杨雯的一切,都深深埋在心底,
埋在连自己都快触碰不到的地方,她只想做杨旭文,做沈辞的哥哥,陪着沈辞,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渐渐过去,春天来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京城的街头,
渐渐有了生机,破庙周围,长出了青草,开出了小花,日子,似乎慢慢好了起来。
杨旭文的身体,也随着天气转暖,好了一些,咳喘的次数少了,脸色也稍微有了一丝血色。
两个孩子,在破庙里,相依为命,熬过了最艰难的寒冬,迎来了属于他们的,
一丝微弱的春光。他们不知道,未来的路,还有多少苦难,不知道那场灭门冤案的真相,
终有一天会被他们揭开,更不知道,这份兄弟情深,终究会变成一生虐心的爱恋,生死相随。
他们只知道,此刻,有彼此在身边,就够了。第三章身世初显影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便是五年光景。杨旭文十岁,沈辞十一岁。五年的时间,两个曾经瘦弱不堪的孩童,
渐渐长成了半大的少年。这五年,他们依旧住在破庙里,依旧过着清贫的日子,
却早已不再是当年只能靠乞讨为生的小乞丐。沈辞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小小年纪,
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果敢。他不甘于一辈子做乞丐,不甘于永远活在社会最底层,
他想让哥哥过上好日子,想让自己和哥哥,不再受人欺负,不再挨饿受冻。
他先是在码头找了一份搬运货物的杂活,年纪小,力气小,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
一天下来,浑身酸痛,手上磨出了血泡,可他从不抱怨,拿到微薄的工钱,
第一时间就去买粗粮、买草药,给杨旭文调理身体。杨旭文看着他每日辛苦奔波,
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心里心疼不已,她劝沈辞不要去了,
可沈辞总是笑着说:“哥哥,我不累,等我多挣点钱,我们就离开破庙,找一间小房子住,
再也不用受冻了。”杨旭文知道,沈辞是为了自己,她只能默默支持,同时,
她也凭借着自己的细心与聪慧,在街头帮人缝补衣物、抄写书信,挣一点零碎的银子。
她从小跟着母亲苏氏学习读书写字,杨家是书香门第,即便年幼,也识得不少字,
这在乞丐里,是绝无仅有的。她的字迹清秀工整,帮人抄写书信,缝补衣衫,虽然挣得不多,
却也能补贴家用。两人齐心协力,日子渐渐有了起色,不再为温饱发愁,
手里也有了一点点积蓄,他们搬出了破庙,在京城郊外,租了一间小小的茅草屋,虽然简陋,
却干净温暖,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沈辞在码头干活,为人机灵,做事勤快,
又重情重义,渐渐结识了一些江湖朋友,这些人,大多是穷苦出身,被柳乘风的党羽欺压,
对朝堂权贵心怀不满,沈辞与他们志趣相投,很快便打成一片,积攒了最初的人脉。
而杨旭文,依旧是一副男子装扮,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帮人缝补抄写,便是在家打理家务,
照顾沈辞的饮食起居。她的身体,依旧没有好转,寒疾常年缠身,稍微劳累一点,
就会咳喘不止,身形依旧单薄,看起来比同龄男子,瘦弱许多。沈辞对她,越发呵护备至,
事事都替她着想,从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在外人面前,总是说:“这是我哥哥杨旭文,
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谁敢欺负他,就是与我沈辞为敌。”他四处寻医问药,
给杨旭文治病,只要听说哪里有好大夫,有好药材,不管多远,不管多贵,他都要去寻来,
给杨旭文服用。可杨旭文的病,是年少时落下的顽疾,寒邪入体,伤及根本,
并非寻常药物能治好,只能慢慢调理,缓解症状。杨旭文看着沈辞为自己奔波,心里既温暖,
又酸涩。她以男子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五年,从五岁到十岁,从懵懂孩童到半大少年,
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沈辞早已成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她对沈辞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弟,可她不敢说,不能说,只能藏在心底,以哥哥的身份,
默默守护他。这五年里,两人偶尔会从街头巷尾,
听到一些关于当年杨家、沈家灭门案的传闻。一开始,只是只言片语,
说当年大理寺卿杨砚、太傅沈敬之,被丞相柳乘风构陷,满门抄斩,是天大的冤案,
柳乘风仗着权势,一手遮天,残害忠良,百姓敢怒不敢言。随着听到的传闻越来越多,
越来越详细,杨旭文和沈辞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杨旭文听到“杨家”“杨砚”这两个名字时,心底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她想起了那座繁华的府邸,想起了爹娘温柔的模样,想起了三岁那年,漫天的血雪,
想起了乳母将她藏进枯井的画面,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终于知道,自己是谁,自己的爹娘是谁,自己为何会家破人亡,为何会沦落至此。
她是杨雯,是大理寺卿杨砚的嫡女,是那场冤案里,唯一的幸存者。而沈辞,
在听到“沈家”“沈敬之”的名字时,尘封的记忆,也尽数归来。他想起了自己的家,
想起了自己的爹娘,想起了自己原本的名字,想起了当年家里被抄,满门被杀的惨状,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太傅沈敬之的独子,沈辞,本就是他的姓氏,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身份。
两个孩子,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相对而坐,看着彼此,泪流满面。原来,他们不是偶然相遇,
不是简单的相依为命,他们都是那场惊天冤案里,仅存的遗孤,他们的爹娘,
是一同被陷害的忠良,他们的仇恨,是一样的,他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紧紧绑在了一起。
“哥哥,我是沈家的孩子,我爹爹是沈太傅,他是被柳乘风害死的,我们全家,
都死在了他的手里。”沈辞哽咽着,说出了自己的身世,泪水模糊了双眼。杨旭文看着他,
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阿辞,我是杨家的孩子,
我爹爹是杨大理寺卿,和你爹爹一起,被柳乘风构陷,满门抄斩,我叫杨雯,杨旭文,
是我为自己取的名字。”说出自己真实名字的那一刻,杨旭文的心里,
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却又沉甸甸的,满是仇恨与悲痛。沈辞猛地抬头,
看着眼前的“哥哥”,眼神里满是震惊,他从未想过,哥哥的身世,和自己如此相似,
他们都是苦命人,都是被柳乘风害得家破人亡的孤儿。“哥哥,”沈辞紧紧握住杨旭文的手,
眼神坚定,“我们一定要报仇,一定要为爹爹娘亲,为杨家沈家上下百余口人,**昭雪,
让柳乘风血债血偿!”杨旭文看着沈辞,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恨意与决绝。“好,
我们一起,报仇雪恨,**冤案!”从此,他们不再是只为活下去而挣扎的孤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