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脸上。
我最终在工作人员怪异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把箱子重新抱回了车里。
晚上整理储物间时,我在最里面翻出一个旧纸盒,盒子上落着薄薄一层灰。
打开盒盖,里面是用白棉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一束长,一束短。
那是十八岁那年,我陪叶慎寒化疗前一起剪下来的头发。
旁边还有一张被岁月磨旧的纸条,是叶慎寒的字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摩挲着那行字,眼眶干涩得发疼。
然后我把头发重新放回盒子,把纸条压在最底下。
像是把一个再也不会实现的承诺,重新埋了回去。
发现这个后,我开始越来越喜欢整理旧物。
我告诉自己,我必须把过去收拾干净,才能开始新生。
我把高中毕业照、第一次旅行的车票、叶慎寒住院时的缴费单,全部铺在客厅的地毯上。
可一桩桩回忆扫过去,我才意识到。
所谓整理,不过是把每一件东西重新拿出来,再亲手把自己凌迟一遍。
第二天,和心理医生预约的谈话结束后,回家路上我鬼使神差去了高中附近的旧书店。
店里安静得只有老式吊扇转动的微声。
老板还是原来的那个中年大叔,他好像也被困在了旧时光里。
抬起头看见我,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小同学,你好久没来了,当年总是陪在你身边的那个小男生呢?”
我也笑:“他结婚了。”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的。”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在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掠过一本本旧书。
随手拿了几本去结账时,老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一本厚厚的明信片相册。
他翻到其中一页:“这是你们毕业那年,在我这里要寄给十年后的自己的时光慢递。”
“本来还有半年才到时间,你现在来了,要不要提前拿回去?”
我看了看挨在一起的两张明信片。
上面是我清秀的字迹:【十年后的岑锦,你得偿所愿了吗?环游世界了吗?】
下面是叶慎寒写的:【十年后的叶慎寒,希望你功成名就,财富自由,娶到岑锦。】
那两张明信片的边角已经发黄,字迹却仍然清晰。
我站在书店里,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老板问我:“要带走吗?”
我摇头:“不用。”
我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这个地方。
走出店里,我抖着手从包里掏出药。
没有水,干硬的药片划过喉咙,很疼。
我站在路边喘了很久的气,稍稍缓过来,手机便震动了一声。
屏幕上跳出一条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只有一行字:【岑小姐,我是沈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