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部的办公室宽敞却显得陈旧,十几张办公桌挤在一起,
桌面上堆满了图纸、台账、测漏仪和各式各样的工具,墙角堆着一摞摞泛黄的纸质档案,
空气中始终飘着一股油墨、灰尘与金属管件混合的味道。老员工们各自坐在工位上,
神色麻木,动作迟缓,一看就是被长期无偿加班和无休止的现场任务磨平了锐气。
有人偷偷刷着手机,有人对着电脑发呆,有人低声抱怨着工资低、任务重,
却没人敢真的撂挑子不干。在国企,尤其是这种传统市属国企,
“忍”是大多数人的生存哲学。王建军坐在靠窗的独立工位上,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
他端着保温杯,时不时斜眼瞪向林辰,眼神里的算计几乎毫不掩饰。
入职第一天就当众顶撞科长、拒绝无偿加班,这在工程部十几年的历史里都从未有过。
在他看来,林辰不是有个性,而是纯粹不懂规矩、狂妄自大,必须狠狠打压,
杀一杀这股锐气,否则以后他这个科长再也没法管人。没过十分钟,王建军便放下杯子,
清了清嗓子,朝着林辰的方向冷声开口:“林辰,你过来。”周围的老员工纷纷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周浩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一个劲地给林辰使眼色,让他说话小心点。林辰神色平静,缓缓站起身,
慢悠悠走到王建军的办公桌前:“王科长,有事?”“有事?”王建军把桌子一拍,
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有本事吗?
不是不愿意加班吗?行,那我就给你安排正事!
”他伸手从桌下掏出一顶沾满灰尘的红色安全帽,又扔过去一台老旧的便携式燃气测漏仪,
仪器外壳上划痕密布,屏幕都有些发暗。“幸福里小区,集团挂牌的老旧高危片区,
管网全是九十年代的铸铁管,腐蚀严重、漏点频发,你现在就去现场,
把整个小区所有楼栋、所有管线、所有阀门、所有立管隐患全部排查一遍,天黑之前,
把完整的纸质报告交到我桌上,少一个点位、漏一处隐患,这个月你的绩效直接清零,
试用期也别想过!”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就连几个干了五六年的老技术员都忍不住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同情与无奈。
幸福里小区是什么地方?整个江城燃气系统里出了名的“老大难”。十二栋六层老式居民楼,
没有地下管网图纸,没有清晰的管线标识,私改管线、私接灶具的情况遍地都是,
管网错综复杂,藏在绿化带、楼道墙皮、地下管沟里,别说一个刚毕业的新人,
就算让他们这些老油条去排查,没两天时间根本跑不完,更别说做到“无遗漏”。
王建军这根本不是安排工作,而是**裸的刁难。就是要让林辰完不成任务,
然后名正言顺地给他扣上“能力不行”“态度不端正”的帽子,把他彻底踩在脚下。
周浩急得脸都白了,忍不住小声劝道:“王科长,幸福里那么大,
一天时间真的不够……能不能宽限一天?”“宽限?”王建军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刻薄,
“工程部的任务,从来没有宽限一说!年轻人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来干什么国企?
不想干可以直接滚!”周浩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满脸焦急地看向林辰。
所有人都以为林辰会慌,会求,会低头认错,哪怕硬着头皮接下,
最后也只能灰头土脸地接受处罚。可林辰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安全帽和测漏仪,
伸手捡了起来,动作从容,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不满。“幸福里小区是吧?
”他轻轻抬眼,语气平静无波,“可以,我去。”王建军一愣,
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一时间反倒有些措手不及,
随即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好!有种!我就在办公室等你的报告!记住,
天黑之前交不出来,后果自负!”“放心。”林辰微微点头,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
“不会让你等太久。”看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整个工程部办公室彻底炸开了锅。
“这新人也太狂了吧?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一天跑完幸福里?
”“王科长这是往死里针对他啊,摆明了让他出丑。”“可惜了,看着挺稳重的一个小伙子,
太不懂人情世故了。”“等着看吧,天黑之前他肯定灰溜溜地回来道歉,
不然这工作真保不住。”议论声里,有同情,有看热闹,有幸灾乐祸,
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林辰能真的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周浩坐在工位上,愁眉苦脸,
唉声叹气,却又无能为力。……七月中旬的江城,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吓人,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闷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笼,稍微动一动就是一身大汗。
林辰戴着安全帽,背着测漏仪,沿着人行道往幸福里小区走去。一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