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日夜里,宫中出了大事。
太后最看重的凤血玉佩失窃了。
那玉佩是先帝遗物,据说关系国运,平日供在寿康宫佛堂,连皇帝都不能轻易触碰。
偏偏搜宫时,玉佩从我的枕下翻了出来。
寿康宫灯火通明。
太后坐在上首,面色铁青。
萧绾绾跪在她身边,泪眼盈盈:“太后娘娘,妹妹或许不是故意偷的。草原人不懂中原礼法,许是见玉佩漂亮,便拿来赏玩......”
我站在殿中央,手腕被两个嬷嬷用白绫束着。
那白绫上沾了朱砂,说是为了压我身上的煞气。
挺可笑。
我们草原绑战俘都不用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太后冷冷道:“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看了一眼玉佩。
“假的。”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放肆!这是先帝遗物,岂容你污蔑?”
萧绾绾柔声劝道:“妹妹,认个错吧。太后娘娘仁慈,兴许只罚你跪经三日,不会真把你送去慎刑司。”
我看着她。
“你希望我去慎刑司?”
萧绾绾眼睫一颤,立刻垂眸:“绾绾只是心疼妹妹。”
太后已经没了耐心:“来人,将呼延明月押去佛堂,跪在先帝牌位前认罪。若她不认,便杖责三十,再送慎刑司。”
银穗急得哭出来:“太后娘娘,我家公主没有偷!”
嬷嬷抬手就要打她。
我眼神一冷,手腕一翻,白绫寸寸断裂。
两个嬷嬷惊呼着后退。
太后震怒:“你还敢反抗?”
我慢条斯理揉了揉手腕:“绑得太松,怪我?”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所有人齐齐一僵。
我入宫这些日子,皇帝一直在南境巡查水患,不曾露面。
萧绾绾脸上瞬间浮起喜色,提着裙摆扑向殿门:“陛下!您终于回来了!妹妹偷了先帝玉佩,还要在寿康宫行凶,臣妾好怕......”
话没说完,一道玄色身影踏入殿中。
年轻帝王眉目冷峻,风尘未洗,身上还带着雨夜寒气。
萧景珩没有扶萧绾绾。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到我被朱砂染红的手腕上。
下一瞬,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谁绑的她?”
太后皱眉:“皇帝,她偷了凤血玉佩,哀家不过按宫规处置。”
萧景珩走到殿中,拿起那枚所谓凤血玉佩,只看了一眼,便冷笑出声。
“母后,这是假玉。”
太后脸色一变:“不可能!”
萧景珩将玉佩翻过来,指腹按在玉背暗纹上。
“先帝遗物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雍承’年号,真玉遇热会现血纹。这枚玉背无字,纹色浮浅,连宫外当铺都骗不过。”
萧绾绾脸色瞬间煞白。
我看着她,轻轻笑了:“贵妃娘娘,下次栽赃,记得买个贵点的。”
萧景珩转身,声音寒凉:“查。今晚谁进过明月的寝殿,谁碰过寿康宫佛堂,一个都不许漏。”
萧绾绾身子晃了晃,还想哭:“陛下......”
萧景珩没有看她,只走到我身前,低声道:“是朕回来晚了。”
这句话一出,殿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太后更是不可置信:“皇帝,你为了一个和亲公主,要违逆哀家?”
萧景珩淡淡道:“她不是普通和亲公主。”
我抬手打断他。
“行了。”
萧景珩一怔。
我看着他,慢慢解下腰间那枚代表和亲盟约的银狼玉符,直接扔到他怀里。
“陛下回得挺巧,再晚半个时辰,我就该被你娘送去慎刑司了。”
萧景珩握着玉符,眉头微拧:“明月......”
我笑了笑。
“别叫这么亲。你的人,你的宫,你的贵妃,你的母后,合起伙来欺我一个外来的草原蛮子。现在你说一句回来晚了,就想把这事揭过去?”
我俯身捡起地上的假玉,随手捏碎。
碎片落了一地。
“你的情我领了,但面子我不给。”
我转身往外走,声音冷得像草原夜雪。
“萧景珩,和亲这事,我反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