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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娘忽然扑过来抢。
我侧身避开。
她收势不及，重重撞在床柱上，额角瞬间见了血。
谢临渊下意识伸手扶她。
“月娘！”
柳月娘倒进他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侯爷，我跟了您十六年。”
“您重伤时，是我替您吸出毒血。”
“您被困雪谷，是我背着您走了十里。”
“夫人什么都没见过，只凭几张来历不明的纸，就要抹杀我们母子十六年的陪伴吗？”
谢临渊的神情一点点软了。
他把她护在怀里，抬头看我。
“把东西放下。”
“月娘不会骗我。”
又是这句话。
十六年前，我跪在书房外，抓着他的衣摆问雪参去了哪里。
他说，押送雪参的人不会骗他。
后来承儿断了气，他也只抱着我说，是孩子命薄。
所有人都不会骗他。
只有我活该失去儿子。
我把第一张脉案扔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谢临渊展开脉案。
上面的字迹因年久有些模糊，末尾却有齐太医的亲笔签押。
他的手开始发抖。
脉案上写得清楚。
旧伤毁损精脉，已有六载。
此生难留子嗣。
婆母扑过去，一把撕碎脉案。
“假的！”
“全是这个毒妇伪造的！”
纸屑落得满床都是。
我看着她，没拦。
“撕吧。”
“齐太医如今还活着，就住在京西。”
“老夫人若觉得一份不够，我让他再写十份送来。”
婆母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
谢景昭猛地跪到谢临渊床前。
“父亲，她就是想夺我的世子之位！”
“我在北境陪了您十六年，替您挡过刀，中过箭。”
“您不能因为她一句话，就不要我！”
他猛地扯开衣襟。
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疤露了出来。
“这道伤是前年守城时留下的。”
“当时刀尖离我的心口只有半寸！”
“若我不是您的儿子，为什么要替您拼命？”
谢临渊看着那道伤，眼神再次动摇。
他伸手按住谢景昭的肩。
“起来。”
“你是不是我的儿子，不由几张纸决定。”
我胸口那点残存的痛，忽然彻底熄了。
“那由什么决定？”
“由他替你挡过一刀？”
我走到谢临渊面前。
“承儿死前，也替你挡过一次。”
“那年你政敌买通车夫，在马车上动了手脚。”
“承儿把你推下车，自己撞断了两根肋骨。”
“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你只在醒来时看过他一次。”
“你走的时候，他还在问我，爹爹是不是在生他的气。”
谢临渊喉结滚动。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猛地提高声音。
“因为谢景昭活着，能替你争军功、接爵位！”
“承儿死了，不能再给你长脸，所以连名字都不配留在族谱上，是不是？”
谢临渊被我问得说不出话。
婆母却尖声道：
“够了！”
“承安身体孱弱，本就养不大。”
“景昭能文能武，才配做侯府继承人！”
我转头看她。
“所以雪参的事，你也知道？”
婆母的声音瞬间卡住。
我一步步走向她。
“是你让人从库房取走雪参。”
“是你拦住我，不许我追出城。”
“也是你告诉我，谢家儿媳不能为一个病孩子耽误边关军务。”
“你明知雪参送去救谁。”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
婆母后退半步，眼神闪躲。
“景昭也是谢家的血脉。”
“只能救一个，当然要救更康健的那个！”
我的手扬了起来。
谢临渊厉声喝道：
“沈听澜！”
巴掌还是落了下去。
婆母被我打得跌坐在地。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俯视着她，一字一句道：
“这一巴掌，是承儿等了十六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