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张了张,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碎。
「我父母……是烈士。」
傅景深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不跟外围女……共用丈夫。」
傅景深的手僵住了。
整个大厅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比不笑更让人发冷——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全是恨。
「外围女?」
他收紧五指,指甲掐进沈洛微的皮肤,掐出五道红印。
「沈洛微,你比外围女贱十倍。你这辈子就死在傅家,烂在这个屋子里,想解脱?做梦。」
他猛的甩开手。
沈洛微的身体沿着墙壁滑下去,后脑磕在踢脚线上,整个人瘫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她没有哭。
从被她接回后,她的眼泪就流干了。
傅景深理了理袖口,转身揽过夏晚晴的肩膀,朝主卧走去。
夏晚晴踩着高跟鞋,路过沈洛微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低下头。
「沈姐姐,你也别太难过了。」
「景深哥哥说了,他从来没爱过你,当初娶你不过是为了方便报仇。你想开点啊。」
沈洛微没有抬头。
夏晚晴撇了撇嘴,踩着鞋跟哒哒哒的追上傅景深,挽住他的胳膊。
主卧的门没有关。
是故意的。
那些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肉。
沈洛微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指按在胸口。
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弯下腰,剧烈的咳了起来。
一声,两声,越咳越猛。
她捂住嘴。
手掌移开的时候,指缝间全是血。
血滴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滴,又一滴,洇开来,和水桶里的脏水混在一起。
沈洛微低头看着地上那片暗红。
摸出一张被折了又折的纸。
展开。
纸上的字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胃癌晚期,癌细胞扩散。
预估存活时间:六到八个月。
她的手指没有抖。
她把那张确诊单一条一条的撕碎,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掌心里。
她撑着墙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把所有碎片扔进马桶。
纸片在漩涡里转了两圈,消失了。
沈洛微扶着洗手台,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年前她还是港城第一烈士遗孤,眉眼干净得能掐出水。
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主卧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洛微关上卫生间的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天还没亮透,沈洛微就从杂物间的折叠床上爬了起来。
她没有卧室。
三个月前傅景深把她从主卧赶出来以后,她就睡在一楼杂物间里,和拖把、消毒水挤在一起。
折叠床太窄,翻个身就会掉下去。
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走去厨房烧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夏晚晴穿着傅景深的白色衬衫走下来,衬衫大得像裙子,只扣了中间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大片皮肤。
她头发散着,脸上带着那种刚睡醒的慵懒。
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几颗圆滚滚的汤圆,热气腾腾。
花生馅的。
浓郁的花生味道飘过来,沈洛微的鼻腔立刻起了反应,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夏晚晴笑盈盈的把碗搁在餐桌上,推到沈洛微面前。
「沈姐姐,早啊。」
她眨了眨眼,
「这是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你做的花生元宵,昨晚你那么懂事没有来打扰我和景深哥哥,我得好好谢谢你呀。」
沈洛微看了一眼碗里的汤圆。
花生碎从裂开的皮里溢出来,混在浓稠的汤水中。
她的喉结动了动。
「我对花生严重过敏。」
她的声音很淡。
「吃下去会死。」
夏晚晴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更灿烂了。
「啊,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呢,我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查过沈洛微的所有档案。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傅景深系着深灰色领带走下来,袖扣是昨天没换的那对,白金镶钻,冷光闪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餐桌上的碗,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洛微。
「吃了。」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
沈洛微面朝他。
「我对花生过敏,这个你知道。」
傅景深系领带的手停了一拍。
沈洛微盯着他的眼睛。
「五年前,周家老二的生日宴上,有人在我的甜点里放了花生碎。我碰了一粒,嘴唇肿起来,你直接掀了周家的桌子。」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拎着酒瓶砸了周家的场子,让周老二跪在地上给我道歉。」
傅景深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一秒,某种东西在他眼底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