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感觉好像老师这节课的目光时不时就打量着她。
或许只是坐的太近了吧。
爱德华站在讲台上,板着脸用正宗的伦敦腔讲述着那些对他来说已经熟稔于胸的理论与案例,思绪却有些飘忽。
早上他本应如每一个需要上课的工作日一样,提前半个小时抵达学校,然后去教学楼后门边上的咖啡店买上一杯热巧克力和一个三明治,在办公室吃完后再去教室上课。
可偏偏今天早上他的车坏在了路上,到了学校匆匆赶去咖啡店时前面又排了好几个学生,嬉笑打闹着半天都没确定要点什么。
爱德华在课上严厉,但并不是会以教师身份压人的性格,在咖啡店外等了一小会,眼看着上课的时间快到了,即便买了大概也来不及吃完了,就只好转身离开。
活了大半辈子一直坚持规律饮食的小老头一顿不吃其实还挺不习惯的,尤其是这坐在第一排的学生身上还总是传来一股……很陌生但是很诱人的味道。
“请你来说一下你对这个案例的分析。”
爱德华抬手就点了林晓提问。
林晓本来还因为赶早课有点迷糊,这下瞬间就不困了,但**教育出来的学生最大的能耐就是面对这种开放式的问题怎么胡诌都能说上几句。
再加上她看着吊儿郎当,但是在国内时本科也读的是个不错的985高校,基础知识还是扎实的,说着说着就越说越顺了,就连爱德华也跟着点了点头。
“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林晓。”
“好的林晓,你的期末成绩会有额外的五分加分。”
林晓愣住,随即立刻喜上眉梢。
她就读于纽大的媒介与传播专业,和江荨所在的普森斯学院相隔不远。
纽大的传播学也算是王牌专业,侧重实践,录取难度不低,能考上这里,全靠她本科时打下的扎实基础。
林晓之前还在为这门课的期末成绩发愁,毕竟这老头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给分又严格,如今凭空多了五分加分,无疑是雪中送炭。
“谢谢教授!”
爱德华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严肃,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继续讲课了。
一节课足足上了两个小时,下课时林晓本想着立刻抱着东西飞奔离开,去餐厅和早就约好了的朋友们汇合,但绕过桌子正要往外冲,就和收拾好东西也要离开的爱德华对上了眼神。
“呃……老师也要去吃饭了吧。”东北人+大e人属性让林晓顺嘴就秃噜出了一句有点傻气的寒暄,没想到爱德华倒是回答的一板一眼:
“是的,我一般都在学校吃。你是自己带了食物来学校吗?”
“嗯嗯,是的,我……”林晓刚想多聊几句给老师留点好印象,就听见门外的朋友用中文喊自己:
“林晓你快点!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老师您也快去吃饭吧,我先走了哦,下次见~”
林晓笑得开朗脚步轻快,独留爱德华站在原地鼻子嗅着空气里淡淡的食物咸香,欲言又止。
“走吧,好几天没见了,昨天约你去聚餐怎么没去啊?有情况啊?”说话的女孩叫邹理理,是林晓入学后参加社团活动认识的。
“昨天和我邻居一起去超市了。”
“你邻居?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有点自闭的小女孩?”
“哎呀,我当时那是和她还不熟,你别这么说人家,她好着呢。”
邹理理撇嘴:
“我懒得说你,就你那看人的本事,越瞧着像好人的越不行。哎,昨天那聚会于翔和柳明月可是一起去一起走的,还笑嘻嘻说只是朋友呢。”
林晓脸色难看起来,邹理理本来想打抱不平的话也憋了回去。
两人走到餐厅,早有朋友已经占好了位置。
“怎么这么磨蹭呀,还要人家等你。”出口就是娇嗔的却是一个男人,模样精致秀气,满钻的延长甲和浓密的嫁接睫毛在他身上虽然有点过分吸人眼球。
他本名叫姜保国,家里三代从军,铮铮铁骨到他这变绕指柔了,不许别人喊他大名,只让朋友们叫他的英文名字贾斯伯。
另一个斯文的戴眼镜男孩文质彬彬推了推镜腿:“今天的鹰嘴豆馅饼和烤鱼还不错,我盛的时候只剩下八块鱼了,不知道还有没。哦你们如果配餐的酱不想吃一会还是拿给我,我拿回去配面包。”
他是周越涵,申到了留基委的奖学金学霸,但是家境比贫寒还要再恶劣点,他也不掩饰,摆足了架势要把这个学上够本。
“我今天不吃食堂,我带了饭来,理理你自己去吧。”
说起自己的饭,方才听到叫人恶心的名字的那点不悦荡然无存了,林晓神神秘秘几乎带了点虔诚,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饭盒。
“亲爱的,你又有什么想不开呀,又开始胡闹厨房了?”贾斯伯皱起眉头,夸张地捂住嘴,身子往后退了退,一脸嫌弃地看着林晓手里的饭盒:
“要我说,失恋也犯不着这么折腾自己吧?你忘了上次你做的那个黑暗料理了?差点把我送走。我可是尝过咱林大厨的厨艺,怎么说呢,如果青春期时有人天天逼我吃那个以此治疗我的性向,可能现在我儿子都会跑了。”
贾斯伯的话逗得周越涵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林晓则气得伸手拍了他一下,冷哼一声: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后都别在我面前提那些**的名字,烦得慌。
还有,这可不是我做的,是我邻居给我做的,香着呢,你这么嫌弃,一会可别抢着吃。
她做这烤冷面,正宗得不行,和我在国内路边摊吃的一模一样,酸甜咸辣都恰到好处,一口下去,简直是人间美味。”
周越涵也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好奇地看了一眼饭盒:
“你前几天发的那顿饭是在她家?烤冷面?”
他和林晓都是东北人,对烤冷面这个小吃可以说是从小吃到大的,天然就有种亲切感。
“对呀,就是她,一会给你们尝尝。”林晓说着,就拿起饭盒,起身往餐厅角落的公用微波炉走去,“我先去加热一下。”
贾斯伯看着林晓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你说她邻居做的东西,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我可不信,林晓的眼光,有时候真的很迷。”
周越涵没搭话,但是心里头有点期待。
没过多久,林晓就端着加热好的饭盒走了回来,一路上一股浓郁又霸道的香气飘散着,引得不少人抬头张望,瞬间盖过了餐厅里其他食物的味道。
那香气里,有面饼被煎得微焦的焦香,有鸡蛋的绵密鲜香,还有甜辣酱的酸甜与微辣,混着洋葱和香菜的清爽,层次丰富,不油腻、不刺鼻,带着一种最朴实、最诱人的烟火气,一下子就勾住了所有人的味蕾。
贾斯伯原本还想装出“嫌弃”的样子,可闻到这股香气,瞬间就破功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鼻尖不停的嗅着,嘴里忍不住发出惊叹:
“妈呀大姐,这也太香了吧!”
林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缓缓打开饭盒盖,里面的烤冷面整齐地码在饭盒里,金黄的面饼裹着金黄的鸡蛋,上面刷着厚厚的甜辣酱,点缀着翠绿的香菜和雪白的洋葱丝,还有切成段的香肠,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即便已经放了几个小时,但是在众人的眼中依旧无比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怎么样,是不是看着就很好吃?”
林晓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烤冷面,递到自己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瞬间,酸甜咸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面饼外微焦内里柔韧,鸡蛋绵密鲜香,甜辣酱的味道恰到好处,不甜腻、不辛辣,裹着洋葱的微辛和香菜的清爽,还有香肠的咸香。
一口下去,劲道又扎实,暖乎乎地熨帖进胃里,所有的疲惫和不悦,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吃!太好吃了!我早上都没来得及细品。”林晓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
贾斯伯凑得更近了,眼神直勾勾盯着饭盒里的烤冷面,咽了咽口水,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亲爱的,给我尝一口,就一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嘲笑你厨艺差了,好不好?”
林晓瞥了他一眼,故意逗他:“刚才是谁说嫌弃的?现在又想吃了?”
“我错了我错了,宝——贝——”贾斯伯拉起长音,桌上其余仨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哎打住打住,快别来这套。喏,你们都尝尝。”
贾斯伯迫不及待拿起自己的叉子叉了一块塞进嘴里,瞬间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露出了惊艳的表情,立刻就又伸出了叉子。
邹理理也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好吃!真的太好吃了,酸甜咸辣都刚刚好,面饼也很劲道,比食堂的任何东西都好吃,我要是也有这样的邻居就好了,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周越涵接过烤冷面,轻轻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着,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确实很好吃,很地道的味道。”
来了美利坚之后他对自己的要求就是用尽可能少的钱保证自己别饿死。
这一口烤冷面,不仅填饱了他饥饿的肚子,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像极了小时候奥数班下课,妈妈带他去校门口买的那一碗。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林晓得意地笑了:“江荨说她就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做的,没想到做得这么好吃。她性子有点内向,不爱说话,但是人特别好,也温柔……”
她正给朋友们分享(炫耀)着自己刚抱上的大腿,忽然感觉不太对。
饭盒本就不大,这会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已然要见底了。
“哎!你们!”
林晓急得伸手去护饭盒,贾斯伯却趁机又叉了一大块塞进嘴里,邹理理和周越涵也忍不住笑着伸手,嬉闹声叫周遭望过来的目光更多了。
这些**书呆子搞了什么东西在餐厅?上帝啊,这味道……一定只是闻起来香罢了,**菜那么油腻,怎么有沙拉健康美味!
与此同时,江荨刚刚走出家门,准备去上学。
坐上公交车,大概十几分钟就渐渐靠近了市中心,周遭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气派非凡。
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行人们步履匆匆,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既有精致干练的职场人士,也有穿着休闲的游客,还有街头艺人抱着吉他在路边弹唱,沙哑的歌声伴着吉他声,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路边的奢侈品店鳞次栉比,橱窗里的珠宝、服饰琳琅满目,偶尔有穿着华丽的女士走进店里,神情优雅。
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出租车的黄色身影穿梭其间,公交车缓缓停靠站台,报站声、车辆鸣笛声、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巨大的屏幕上闪过花花绿绿的图文,一切都在告诉江荨,这是一个和她之前所生活的完全不同的时代。
江荨微微蹙了蹙眉,她不太喜欢这样喧闹拥挤的环境,嘈杂又浑浊。
她拢了拢身上的针织衫,将画具包抱得更紧了些,快步穿过人群,朝着普森斯学院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学校,周围的气息就有不同起来。
普森斯学院作为顶尖的艺术院校,这里的学生仿佛天生就带着艺术的气息,每个人的穿搭都特立独行,以外化的审美彰显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有人穿着oversize的涂鸦卫衣,搭配破洞牛仔裤和马丁靴,头发染成了耀眼的宝蓝色,脸上画着淡淡的烟熏妆,手里抱着画板,神情桀骜。
也有人穿着复古的格纹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口系着夸张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在耳朵上戴了一排夸张的金属耳钉,反差感十足。
还有人穿着自己设计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繁杂的花纹,头上戴着手工编织的花环,走起路来裙摆摇曳,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公主一样美丽又轻盈。
这些各式的穿搭和这高度现代化的城市格格不入。
甚至有一个红毛蓝眼睛,满脸打了许多个钉子的长发男孩涂了个黑嘴唇,江荨瞧见他的时候甚至差点下意识掐一个斩妖诀过去。
虽然是食修,但是修士该会的她也都会些。
江荨瞧着人家的打扮新鲜,而她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又何尝不是个异类。
瘦瘦小小的华裔女孩本就比实际年龄长得小,再加上一身清汤寡水的乖宝宝打扮,在追求个性的艺术系年轻人中反而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平时真正的江荨来学校,永远都是盯着地板走路,努力地避免别人关注自己,也尽力避免所有非必要的社交。
但今天的江荨已然换了个芯子,目光也不再躲闪了,甚至还在走廊和几个她印象中的同学主动sayhi。
那几个学生跟见鬼了似的。
“那是……江吧?那个**幽灵女孩吗?她对我们笑是什么意思?”
“**人不是都会诅咒吗?难道……”
